《灼灼其华【电竞】》柠檬拌雪

10、职业

　　深夜，TR战队基地。

　　漫长的休赛期末尾，职业队员白天训练赛排满，夜晚是闲暇时光。

　　训练室内，五个首发队员排排坐各自开了直播，补当月和平台签约的时长。

　　“队长，下星期打CXG什么把握？”
　　剃了小平头的上单Robe看了眼弹幕，脚一蹬，轻推打野的电竞椅。

　　“......”楚隋冷冷一个眼神，把问题堵了回去。

　　“粉丝让我问你来着......”robe一憨，缩了缩头。

　　开着直播，这种问题好听点是探口风，实际叫做挑事。
　　今天一个嗯或啊，明天营销号的千万解读全网传。

　　TR战队的建队核心便是他们家的打野Cure，虽然顶着个治愈系的id，却是冷静而致命的野区猎人。

　　Cure和CXG曾经的中单GM1，是LPL上个时代的传奇之二，号称最强中野。

　　多年老将，时至今日，人气依旧。
　　可惜在赛场上，两人从未共处一队，甚至于TR和CXG被视为纠缠多年的宿敌。

　　从前有粉丝们无数的愿景，当下亦有数不尽的遗憾。
　　【如果Cure和茗神一队，LPL的崛起会以更早的首冠作为界碑】
　　这样的观点当初惹人嗤笑，如今却愈发令人信服。

　　“他们这赛季换了新阵容？”
　　隔了一会儿，楚隋忽然开口。

　　“啊？嗯...除了下路全换了，教练也跑了。”
　　小平头薅了把脑袋，摸不清队长的心思。
　　刚刚不是还让他闭嘴......

　　“我只是觉得可惜了。”
　　楚隋取消了队列，靠在腰枕上闭目片刻。
　　“除非......”

　　除非什么，众人心知肚明。
　　除非茗神重回赛场，坐镇中路——直播间的弹幕千篇一律地补上后半句。

　　“我是这么想的？”
　　楚隋睁开一只眼，像是问弹幕，又像是问队友。

　　队内，楚隋不是队霸却胜似队霸，象征意义更胜他赛场地位，少有人敢顶嘴。只有Robe仗着人憨嘴直，偶尔敢顶撞两句。

　　“队长你说话和猜谜一样，我脑子扁不够用。”

　　楚隋呵了一声，一时觉着无趣，关了自己的直播。

　　TR和CXG多年对手，了解对方更甚于清楚自己。
　　CXG如此变动，就算顾茗回来又如何。
　　他视顾茗为宿敌没错，可职业选手复出谈何容易，更何况如今队伍领队的位置同样缺不开他。

　　CXG若想浴火重生，除非——原来那个教练还留下来，重新拉扯起一只新军。

　　时夕，他记得那个女教练，TR上赛季与CXG交手，没输在选手实力，而是输在游戏内的派兵遣将。

　　顾茗和时夕，一个是队伍灵魂，一个是大脑，缺一不可。
　　如今灵魂跌堕，大脑走失，CXG已经在悬崖边上而不自知。

　　......

　　楚隋就这么冥想休憩一会儿，隐隐察觉有人从他后面走过。

　　听脚步声是助理教练梁怀，挂名的管理层亲戚，就这么扔在了队伍里。
　　平时没什么作用，但一般也不添麻烦，还能替众人叫叫外卖。

　　“陈响，起来帮个忙。”
　　“什么？我这开着直播斗地主等排队呢！”
　　“别惦记你那点欢乐豆了，输多少我赔你，起来挪挪屁股。”梁怀掰扯他胳膊，把人揪到训练室角落的座位上。

　　“帮我打盘solo。”

　　“我去你开直播还请别人代练！”陈响感觉自己的小平头又不够用了。

　　“你是别人吗，这不是自家上单吗！”
　　“再说，直播间的观众指名想看你来。”梁怀一指屏幕。

　　陈响半信半疑坐上去：“什么情况，排位又和队友吵架了？”
　　他心里清楚，他们这个“助理教练”，实际也就是个钻石守门员。
　　嘴贱心还高，觉着自己怎么也算是个职业战队的“圈内人”，比普通路人高上好几等。
　　偏偏仗着战队的名号，开个直播多少还有些粉丝捧场，算个中小型主播。

　　梁怀头一扭：“不是，乱斗遇上菜鸡了，没忍住说了两句。”

　　小平头的眯眯眼都被惊得张开了缝。“乱斗都能吵架，还是和菜鸡，你还没打过？”

　　他感觉自己对“助理教练”的认知下限有待降低。

　　“应该是个女的，上把真的菜，我怀疑她和我solo请别人换上来玩的。”梁某心有不服，这才请出杀手锏。

　　平时输了也就输了，但自己开口认定的对方是女生，没打过，不找回场子他以后还怎么开直播？
　　换成队伍里首发上单，对方就算再从哪请陪玩，也是徒劳。

　　这就是训练室打游戏的好处——小的打不过请老的，都不用异地登录。

　　梁怀只是不清楚，网线对面的电脑前，同样聚着三个人。

　　顾郢等了五分钟，眼色玩味地挑着自己的大波浪，指尖缠出丝丝卷卷。

　　她转头看向顾瑾和闺蜜，发话：“看到没有，这就是去请人的经典表现。”

　　聊天框里说上把肚子疼算不得数，上个厕所再回来打。
　　回来指定就不是本人。
　　但她宰相肚里能撑船，给对面机会。

　　等那“主播”上完厕所回来，顾郢啪塔啪塔打字。
　　【我也肚子疼，你先和我队友打，就上把那两个，打过了再来找我。】

　　基地里，小平头八字眉一挑。

　　【小学生老弟，还有白银姐妹，你要选哪个？】
　　顾瑾、时夕：？？？
　　他们怎么就贴上了小学生和白银的标签？

　　顾郢：要想打击对手，先贬低将要作为对手对手的队友。

　　......

　　陈响感觉自己躺着接了个大黑锅。
　　堂堂职业选手，他有两个选择：
　　好男和女斗，欺负白银女选手，或者以大欺小，暴打小学生。

　　像是一场乱斗引出一局电子斗蛐蛐，而他是赛博斗台上又黑又亮的独角仙，与一切都格格不入。

　　很快，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也消失。

　　他在二者之间最终牙疼地选择了小学生——这个词语放在联盟里多少有点不讨人喜欢。
　　但俗话说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那个Ariess的剑姬，多少次拉掉了他的平a距离，一级换血竟然是自己的武器小亏。

　　陈响的眉头不知不觉拧成了一团，感到了少有的压力。

　　【我去，我看见了什么，小学生和职业选手的激情对线】
　　【现在小学生打游戏都这么卷？这波我看出了二十层博弈】
　　【主播打个玩乱斗的小学生，怎么满头大汗了？】
　　【小学生：练习册上我可能全是X，但游戏里的我不会犯错！】
　　【真有人信这是小学生啊？这要不是请的陪玩代练，我把刚布置的寒假作业吃下去！】

　　二级，利剑与路灯的对决分出了胜负。

　　陈响为自己一级的些许轻率付出了代价，开着e一个不慎被剑姬心眼刀反晕在兵线中央，血线本就不健康，交闪也没能挺到撤回塔前。

　　一血鲜红的标识再次出现在直播间的屏幕中央。

　　与此同时，对面还发来了问候。

　　【技术还不错，少玩乱斗比较好，会让对线水平下滑】
　　这句是顾瑾自己在电脑前发的。
　　他自然是知道对面换了人，不冷不热呛了这么一句。

　　时夕看出少年其中有些阴阳怪气，故意替姐姐出头的意味。
　　作为胜者偏偏也不失风度，让对面无话可回。

　　再瞧一眼电脑前那认真的侧脸，眉骨清隽立体，如雕刻过的鼻翼在光线下泛着青玉般幽泽。

　　转过身，常抿的薄唇此刻略微挑起，那心无旁骛的专注渐渐松懈下去，摊成柔和的线条，盈盈一片水墨画般的淡泊。

　　“怎么样，你是职业教练，你觉得我和真正的职业选手差多少？”顾瑾蓦然提问。

　　时夕一怔，随后浮起一丝明了。
　　顾瑾肯定也察觉出对手并不简单。

　　“一级他轻敌了，本来应该有接近职业的水平，让你占了先机。”时夕轻点桌沿，客观说道。

　　顾瑾点了点头，随后抬起清亮的眸，一对修长的掌工工整整虚撑在胸前，直视过来。

　　“一级，我也不知道他很强。”
　　少年竟有几分争强之心，时夕始料未及。

　　往日的顾瑾似乎对大多数事物抬不起额外兴致，随性而行。
　　这一问，像是深山老林里的隐士，忽地对出仕有了追求。

　　但对顾瑾而言的反差，对这个年纪的少年才是常事。
　　谁不想在一个领域内出类拔萃，受人追捧？
　　时夕只当他是少有地放下早熟的架子，渴求认可。

　　就着房间里透过砂玻璃吊灯的柔顺灯光，时夕从那直截坦荡的眸里挑出一些新奇来。
　　——顾瑾像是有一双桃花眼，只是平时端着高冷，少了水汪汪的光。再加上笑的不多，眼尾常常淡淡然舒展向两侧，没了该有的勾人。

　　这会儿赢了solo，不自觉地轻松上弯，便露了桃花般的朦胧醉意与水色。

　　在那水色里恍了恍神，时夕想起自己还收着他要的点评。
　　以她目光来看，事实的确如顾瑾所言。

　　那份压制力，是顾瑾平时排位也保持着的习惯。
　　一点一滴的细节换血，积少成多便让现任职业选手都不好招架。

　　许是静默思考得出的结论，又许是被那双眼色打动，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作为还要读书的学生来说顾瑾游戏表现算是得天独厚。
　　更何况还有宠物店呢？他一边上学还一边兼职，同时还保持着接近国服千分的水准。

　　她刚想认真地、专业地称赞两句，却被一旁经过的顾郢打断。

　　顾郢从他手里接过键盘，朝着对面冷嘲热讽。
　　【本来就够菜了，还要打字，连我弟都打不过，再多练练人机再开直播吧】

　　刚酝酿好的夸奖，被顾郢清脆的机械键盘一搅，两人无奈都转回屏幕。

　　TR基地里，陈响捂住了额，小平头掩不住丧气。
　　丢不起这人。

　　这一输，弹幕直接炸了。
　　梁怀别的不行，光速下播还是有一套，没让他的懊悔与打击再多暴露出来。

　　“那个，对面挺厉害的，不像，不像小学生。”
　　梁怀感觉这时候必须要提起些情商，挽救这一切。

　　撑在桌前的陈响闻言，心如死灰间又灵光一动。
　　“新型恶作剧？你联合直播间的粉丝偷袭我？”
　　他越想越真，眼前忽地看见一点光亮：
　　“说吧，对面是哪个队伍的上单？”

　　梁怀傻了眼，支吾半天，扭头。
　　“这个倒没有，真是大乱斗里看她不顺眼......唉，你先别急，回头欢乐豆我给你充两倍！”

　　.......

　　留在原地的楚隋闭目养神，只听队友渐渐有些窃窃私语。

　　众人直播间里似乎刷起了乱七八糟的节奏。
　　他一睁眼，自家上单哐当一声掉回自己的座位里。

　　“队长，你说我真是职业选手吗？”

　　“犯什么病了？”楚隋莫名其妙。

　　输输赢赢多正常，个个要是伤春悲秋的，职业队伍早就接连解散了。

　　“人外有人，没有强敌，哪有努力的目标。”
　　楚隋觉得上单多少还有些前途，难得开导。

　　“可对面说是小学生，还打大乱斗的那种。”
　　陈响的八字眉拧成了委屈的形状。

　　他打职业努力的目标难道是小学生吗？

　　楚隋：？？？

　　这队友他还要不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