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卿无枝

1、忆旧事

　　2016年，唐沅去逝的第一年。
　　阳光透过屋后茂密的竹林 ，斑驳的洒在青石地板上，瘦骨嶙峋的猫咪椅在破损的木门上，享受着这久违的温暖，屋前坐着一个老人和女孩，老人抽着烟，浑浊的眼睛却一直注视着木门，无悲无喜，平静无波，他只是看着，烟雾将他的面庞慢慢模糊。
　　“咳咳咳，”小女孩突然出声打破了此时的平静，“外公你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老人收回远方的目光看向女孩笑道：“呛到你了丫头?”女孩使劲点了点头，“对不起啊，可我这么大年纪了，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就让我好好享受一下嘛。我这一辈子就好这口烟，你外婆不知道骂了我多少回呢……”老人突然止住了话语，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抬起粗糙的手抹了下眼睛。
　　女孩看到立马慌了神，耳边响起临行前妈妈的叮嘱“陪一下外公，不要让外公想起外婆难受。”于是女孩立马道：“外公，我给你讲我在学校的事吧，老有趣了。”“好，你说吧，我听着。”老人笑着看向女孩，做出了好好聆听的姿势。
　　远处是盛夏的蝉鸣，近处是外孙女“有趣的”故事，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笑意。可心里仍感觉空落落的，老人看向远处田里劳作的隔壁夫妻俩，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女孩讲得口感舌燥，老人也一直津津有味的听着，带着笑，其实她的校园生活并不是这么的有趣，她没有朋友，被同学嘲笑戏弄，也没人帮助她，她自卑，内向，是老师同学眼里的闷子，是长在角落里不起眼的一株小草，似乎所有人都可以轻易践踏，伤害她。
　　但在讲给外公的故事里，她是这么的幸福，既有师长的喜爱，也有朋友的相伴，她与朋友一起玩耍的点点滴滴都是那么真实，她喜欢这样，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增添勇气与力量。她的幻想世界只讲给外公一个人听，外公永远有耐心，外公是她唯一的聆听者。在这座被竹林包围的小屋里，萌芽了她的梦。
　　一支烟毕，女孩的故事暂时完了，老人复又带着笑看向女孩道：“完啦?外公也有故事，丫头听不听?”女孩先是震惊随后又欣喜的点了点头。老人从烟盒里又拿出一支烟，点燃，透过烟雾，老人似乎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远处缓缓走近，那身影是如此的熟悉，可他却看不清她的脸“是你吗?唐不忙?”

　　清晨，唐沅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已经白了三分之二的头发，不由得叹了叹气，她抬起手想把头发梳起来，一双手却怎么也抬不上去，于是她转身冲着门口喊到：“陈啟?陈老头?过来帮我梳头。”陈啟从门外进来，放下手里的竹刀，在盆里洗了洗手，走到她身后，接过梳子道：“你这头发真麻烦，还不如剪了呢?”嘴上虽是这么说，手下却丝毫不生疏，帮唐沅梳好头后又夹好固定的发夹。
　　一头梳毕，唐沅透过镜子看向陈啟，与陈啟目光相遇，陈啟笑道：“咋样老婆子，手艺还行吧。”唐沅反手向陈啟打去“你才是老婆子，(っ\'-\')╮【pic】，你个死老头?? ? ? ? ??”。可嘴角的笑意却是真真的，怎么也下不去。“哈哈哈，千丫头醒了没。”“早醒了，洗手吃饭吧。”唐沅缓缓起身向厨房走去。
　　门后一个小丫头闪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看着陈啟，脆生生的喊道“外公~，我也要你给我梳头~”“哈哈哈，咋啦外婆梳的不喜欢？”“没有，但外公梳的比外婆好看，外公不要告诉外婆哦，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好好好，不给外婆说，小秘密、小秘密。”“拉勾勾，骗人是小狗！”“好，拉勾勾”陈啟一边说一边把小女孩抱起放到凳子上，拿过梳子就给小女孩梳起头来。
　　看着镜子里外公熟练的手法，小女孩不禁问道“外公，你是不是经常给人给人梳头呀，梳的好好呀。”陈啟听闻不经微笑的昂昂头，“那当然啦，你姨姨和你妈的头从小就是我梳的。”
　　“哇”小女孩听得两眼泛光“外公好厉害！”“我给你说，你妈小时候老挑了，给她梳不好，她得生老半天气呢。”“喔，妈妈不乖乖。千千最乖乖。”，“嗯嗯，千千最乖乖。”陈啟微笑的答道，不满老茧的手从一旁拿过头花，给小姑娘戴上。
　　“嘿嘿嘿~我比妈妈乖~”，小女孩坐在长凳上，一来一回的晃荡着两条腿。“乖乖乖，乖乖去吃饭咯。”陈啟将小女孩从凳子上抱下。这时，唐沅刚好从厨房打好水出来，冲大小的两爷孙喊道“过来洗脸，吃饭啦。”
　　小女孩哒哒跑过来，把手伸进盆里，双手费力的拎着毛巾，陈啟笑着看到：“看来大力士今天没有力气了呀。”小女孩气呼呼的看向陈啟，不服气的继续拎着。唐沅蹲下身来，拿过小女孩手上的毛巾，为小女孩细细的搽着脸，“好啦，别逗她了。”陈啟不好意思的摸摸头，转身看向远处的天空，天空澄净得像一块刚浆洗好的蓝麻布，未浆洗好的地方，还零星飘动着几缕白，随风而动，直至山后，隐匿不见。
　　坐在桌前，看着碗里的鸡蛋，小女孩皱着一张脸，可怜巴巴看向唐沅，“外婆，真的得吃嘛，我想吃了。”，唐沅回道：“不行哦，得吃光光才行，吃光光才能长高高。”小女孩一脸求助的看向坐在一旁的外公，外公陈啟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吃吧吃吧，这时外婆特地给你煮的哟，不吃完，外婆会伤心的。”陈啟宠溺的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好吧。”，小女孩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忍痛吞下了鸡蛋。在这个竹林下的小小房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两老一下，而温馨的爱意却每天都在上演。
　　彼时的小女孩并不明白，每天雷打不动一个鸡蛋里所蕴含的爱意。那是外公外婆希望她健康长大的美好祝愿。
　　用毕早饭，陈啟转身拿过门后的竹刀，准备去山上砍竹子。陈啟是一个农人也是个竹匠、石匠，农忙过后，他便会去山上砍竹子，然后编一些用具到市集上去买，以来补贴家用。他自创了很多种织法，所编的用具既美观又实用，是远近闻名的竹匠，光是徒弟就收了还几个了。
　　陈啟拿过竹刀，又拿过肩垫，触及门后小女孩期待的目光，故意问道“咋啦，想去呀？”，小女孩用力的点了点头，以表达自己殷切的期望，“那明天的鸡蛋吃不吃？”“吃吃吃，外公，我也想去。”小女孩立马接到，生怕一个迟疑，陈啟就反悔似的。能去竹林玩的话，吃几个鸡蛋又有什么关系呢。陈啟笑着吧小女孩抱上“走，去和外公砍竹子去咯。”
　　“孩子这么小，你带去干嘛，看好，听到没?”唐沅从厨房追出来站在门口喊到，
　　“知道了。”
　　陈啟将女孩放在自己肩头，女孩开心得呵呵笑个不停，“走喽”，陈啟嘹亮的声音回响在女孩耳边，身后唐沅的叮嘱仍在继续“看好人。”
　　清晨的露水还未消散，阳光却已将三人的身影拉得老长，成为梁晨对外公外婆最深刻的印象。

作者有话说

　　只是讲述一个故事，没有高超的技巧，优美的文笔，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