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相思曲》木叶清筑

6、素衣

　　次日绾苏前去王母殿，玉帝寿辰近在眼前，王母念起她调得一手的好香，便请她另制一种奇香，在寿辰上锦上添花。绾苏费尽心思，调了几种，统统带了过去。
　　王母却去了西天听佛会，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出来的是近来才被调到王母殿的素绫天女，见了绾苏只是笑，道：“昭华天君可真是会调教人，碧落宫里一个个都是水灵灵的，怪不得谁见了都想要讨了去。”
　　绾苏淡淡一笑，道：“姐姐说笑了，这些香，还要请姐姐交给王母才是。”说着便将一檀木盒子奉上。
　　素绫天女打开闻了闻：“好香。”
　　绾苏道：“姐姐闻的这种叫做紫罗香，主要是百合仙子炼制的明水露，我觉得那那味道太过素净，不宜在寿辰上使用，便略略添了几分檀香，鸢尾等香料……”
　　两人正说着，却听外头一阵喧哗，素绫天女秀眉微皱，掀开帷纱道：“出了何事？”后面正是绾苏呆过三百年的添香殿，于是她也跟进去瞧了瞧。
　　殿中站着几位仙子，中间地上一堆瓷器碎片，一旁半跪着个素衣女子，衣裳素净，这是天界最低级位的衣裳，当年自己也是穿了许久。绾苏倒生出些感叹来，一旁一个仙子厉声问道：“你摔碎了王母最喜欢的琉璃樽，我们该怎么交代？”是添香殿中掌事的慕颜天女，为人向来严苛，从前在她手下做事之时，绾苏也没有少受责骂。
　　素衣女子并不抬头，却将袖一拂站起身来，道：“这琉璃樽并不是我摔碎的。”
　　慕颜天女最见不得受人忤逆，冷笑一声道：“这性子倒是倔。方才添香殿中只有你一人，若不是你，莫非是那个下等低劣的妖精跑上来摔了去？”句句都带着讽刺。那女子淡淡道：“哪个下等低劣的妖精摔的，她自己自然晓得。你若要我背黑锅，我背便是。”
　　绾苏见着那几个仙子里头，有个穿着红衣裳的脸红了一红，几乎跟她衣裳一个颜色，更见着她手指轻轻颤了一颤……当年自己刚跟了昭华天君，也有几个仙子给自己暗中使绊子，自己虽不在意，可当时也觉得为难。
　　何况这个女子，她一见便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算是一见如故。
　　“慕颜姐姐，我看这位妹妹眼生得很，莫不是新来的？”绾苏笑道，众人看了过来，慕颜天女看着也是一副亲善面孔，纵使她不愿卖绾苏的面子，却不敢不卖昭华天君一个脸面，笑着上来挽住绾苏道：“妹妹如何有空会王母殿来？”
　　绾苏道：“我是送香来的。却见姐姐在管教底下人。按理说我也不该多嘴，只是玉帝寿辰在即，还盼着天界各处都安安宁宁。”
　　“绾苏姐姐……”有人怯怯开口，好似只兔子，“她是个疯子……”绾苏回头一看，长得也好似只兔子，方修炼成精的那种。
　　“疯子？”绾苏瞧了那素衣女子一眼，极秀美的一张脸，人却极瘦，好似不禁风吹。兔子精又道：“绾苏姐姐，她才不是什么好东西呢……”慕颜天女狠狠剜了兔子精一眼，冲着绾苏赔笑道：“别听她瞎说。”
　　“她是玉帝刚从凡间带回来的凡人，修道还不满五百年……如今上了天，也算是个散仙……”慕颜天女极力说得隐晦，绾苏却在心中冷笑了笑，原来是玉帝厌烦了的新宠……放到王母殿来，可不是摆明了不管不顾么。
　　虽是凡人出身，却也是个可怜人。
　　绾苏想着便又瞧了她一眼，那女子却将脸抬了起来，淡淡地看了回来。绾苏一见着她，心中便是一震，好一双灵秀逼人的眼睛，三分清雅三分纯净三分媚，再加一分冷，连带着整个人都绝色起来。这样的眼睛，莫说是凡间，便是六道中也是少见得很。
　　怪不得玉帝阅尽天上人间锦绣繁花，对她也痴了点迷。
　　回去对濯月说了这事儿，濯月撇撇嘴道：“我晓得你说的是谁。”
　　“便是那个新来的碧烟么，听说玉帝是在武夷山附近遇见她的，带回来不几日，也就腻了。我远远看过她几次，生得倒也不错，却总是问人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做林冰羽的神仙，我们天界上下，哪有这号人物，那些人本来就不待见她，她问得多了，背地里大家都说她是疯子。”
　　却又问道：“你怎么问起她来？”
　　绾苏道：“我只觉得她好生面善。”
　　濯月噗嗤一笑：“莫非她前世也是支莲花，你们还是同宗同族？”绾苏亦是笑了一笑，此事便揭过不提，反正这种事情在天界多如牛毛，神仙们活得太过久，日子又清闲，总要找些乐子，大家也乐得茶余饭后，有笑话可谈。
　　身后的珠帘发出几声极清脆的撞击声，绾苏回过头，珠帘泛起一层易碎涟漪，朦胧之中，却仿佛是天君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