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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茶里茶气 熟人定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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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料峭，即便阳光照在身上，也感受不到暖意，山间尤其如此。
来往的人群扛着摄影器材和大小道具，忙得脚不沾地，因此没人注意到一旁孤零零坐着的人影。
姜挽裹紧羽绒服，随便拦了个人问路，捧着接来的热水发呆。
水汽氤氲沾湿她的眼睫，更衬得眼神柔软潮湿。
正值休息，不远处的男女主演在搭建的棚内对戏，助理们拧开保温壶，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才递给主演。
不知道男主演说了什么，女主演娇笑着轻锤他后背，气氛和谐融洽，和姜挽这边的孤单影只形成了强烈对比。
山间不知名的鸟群纷飞，从灰霾天空略过。
姜挽素白张脸，在寒风里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水。
要么怎么说世事无常呢......
不久之前，她还顶着新晋影后的头衔，一时风光无两，谁知道颁奖结束的第二晚，她所在的公寓半夜失火，她困在火场里，意识逐渐模糊。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一脚来到了一年后，重生到了因车祸而死的十八线艺人白菲菲身上。
原主演技稀烂，常年辗转各类网大，拍出的垃圾质感白白浪费掉天生美貌。更要命的是糊作非为，背地里和现今当红的男团成员恋爱，相约一起上恋综。
想想都令人心梗。
曾经姜挽红得发紫，簇拥者众多，现今一朝变糊，面对娱乐圈查无此人的窘境，只能在B级项目片里打打酱油。
她低垂着眼，面容素净好看，羽绒服包裹的身体在寒风里发着抖，像朵弱不禁风的小白花，瞧着可怜极了。
男主演对戏之余不经意往那边瞟了眼，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让助理把姜挽叫了过来一起对词。
姜挽进入棚内，扑面而来的温暖蒸得她脸上微红，室内插了制暖电器，她挪到暖气片旁，身体慢慢回暖。
她呼出口长气，朝柳烈感激地笑了笑。
她现在的皮相属于很能让人生出亲近之意的类型，柔柔弱弱，抬眼看人的时候眼波流转，像蕴着层光。
柳烈心神微动，他混圈多年，见过的艺人数不胜数，对方虽然咖位低，但长相正中他红心。
正打算借着由头攀谈时，被旁边的江意抢了话头。
“菲菲，你的戏好像在后面几场，是和我对，你需要和我对下吗？”江意摸了摸头上的珠花，视线从上而下梭巡，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眼神不可避免地流露出几分轻慢。
剧组拍戏也是会抱团的，主演团队向来和这种配角得不能再配角的人物玩不到一起去，更何况对方一来就抢了自己风头。
姜挽捏着台本，说是台本，但只有薄薄一张纸——戏份少得可怜，寥寥几句话，十分得工具人。
她望向江意，斟酌着言辞，柔声道：“不浪费您时间了，江老师。”
江意是女团出道，不喜欢别人叫她姐姐，后来转行演戏，演技平平，接到的本子都不算精良。
说起来两人同在影视圈，属于前后辈关系，江意平时片场见到她都会乖巧问好，但今时身份调转，问好的成了姜挽。
她视线轻扫江意手上的台本，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甚至用了不同颜色的马克笔，足以见对方对四时平安的重视程度。
江意听到回答，鼻端轻哼声，她惯不喜欢白菲菲这类小白花的腔调，于是换了个话题：“听说你上的那档恋综，第二期是后天录制吧？”
“是的。”
“第二期我是飞行嘉宾，不过就参加一期，菲菲你签了几期啊？”
江意一番话专挑痛处踩，她满意地勾起嘴角，准备迎接面前女孩惊慌失措的狼狈样。
白菲菲本来咖位就低，去了节目组也不过是镶边，就像放出来的第一期一样，除了刚开始的全体介绍环节，其他环节均查无此人。
姜挽：开嘲讽是吧。
江意拨弄了下耳坠，已经做好了居高临下安慰的姿态了，谁知少女瞪大双眼，睫毛扑闪扑闪的，惊讶地道：“江江姐，节目合同约好要保密的呀，你怎么私下就说出来了啊？”
“我是无所谓啦，但江江姐咖位大，难保不会有人传出去，到时风评受损怎么好？”
柳烈噗地笑出声。
江意得意的笑意僵在嘴角，对方故作柔弱却步步踩雷的行为让她莫名想起了一个月死在火灾里的姜挽，虽然两人面貌并不相像，但睚眦必报的模样一样得惹人生厌。
心里顿升烦躁之意，敷衍了两句，恰好此时导演通知开机，便招呼着柳烈一起离开了。
还没到姜挽的戏份，她待在原地，趁四下无人，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亮屏幕。
屏幕瞬间跳出好几条微信消息，来自男团男友和经纪人。
搞事业最重要，姜挽点开对话框，经纪人给她发了聆听恋爱第二期的节目剧本，她粗略看了看，大部分都是之前恋综通用套路。
影后姜挽：互演？OK轻松拿捏。
接着点进备注是爱心emoji的对话框，对方连发了好几条小作文，无外乎是解释他私会另一位恋综女嘉宾的绯闻。
字字句句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且小作文又臭又长，姜挽看了两行就不耐烦了，她取消置顶，敲下分手，飞速备份好所有聊天记录后美美拉黑。
男人只会影响拔剑的速度。
刚开拍，取景器外围了不少看男女主演戏的人，她拢紧羽绒服，计算好角度，灵活地挤到第一排最佳观众席——导演旁边。
宋导瞟了她一眼，没有在意，继续盯着屏幕内男女主的互动。
这场是文戏，男女主久别重逢，需要双方演出重逢笑泪交杂的情感，但两方显然都不在状态，憋了半天，眼泪硬是没掉一滴。
宋导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女主演是资方强塞过来的，原定的演员不幸事故身亡，江意成功捡漏，因此导演也憋了一肚子气。
“停！停！”眼见双方还在挤眼泪，导演忍无可忍，拿着喇叭叫停。
他抄起台本，强忍着气，给双方讲戏，顺了几遍，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才重新开拍。
一番下来，场内气氛难免有些紧张尴尬，姜挽索性眼观鼻鼻观心。
她之前和这位导演曾经合作过，还算愉快，这次四时平安立项，选角时导演邀请了她好几次出演主角，但她看了剧本后，觉得不太符合预期便给拒了。
兜兜转转，她还得出演，不过是以配角身份来打打酱油。
又导了几段，依旧不满意。导演阴沉着脸，左右翻动着台本，余光瞟到站在一旁的姜挽，突然有了个决定。
“那个谁.....”他指着姜挽，想了半天没想出名字。
姜挽适时接上：“您好，宋导，白菲菲。”
“你不是和江老师有场戏吗？先把那场戏拍了，拍点轻松的，正好帮江老师调整调整状态。”
姜挽愣了愣，礼貌答应下来。
宋导助理一路小跑着给两位主演讲了这件事，隔着不远的人群，江意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她愤愤地朝姜挽这边瞪了几眼，拉着脸去休息间换服装。
姜挽的戏只有一场，羽绒服脱完便是剧服，她思索了几秒，脱掉外套，衣着单薄地站在场地内等待江意。
早春温度奇低，寒意透过外衫侵袭肌肤，姜挽一边摩挲着手臂，一边伸展活动起来。
宋导翻看着台本，抽空往拍戏场地瞅了眼，见少女在寒风里身着单薄衣衫，蹦蹦跳跳的样子，眼眸里划过一丝欣赏。
他向来欣赏敬业的演员，即使对方只是个戏份不多的配角。
江意故意磨蹭了一段时间才姗姗来迟，她眼神剐过姜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导演，我可以了。”
她自认演技尚可，青天白日地被导演压着火气一顿劈，又换来和演技更差的糊咖对戏，表情隐隐在失控边缘。
连带着原本就不顺眼的姜挽更加碍眼。
这场戏描写的是姜挽饰演的恶毒配角向女主摊牌自己深爱男主的桥段。随着拍板声落地，姜挽迅速调整好状态，原本无辜的神态瞬时变得癫狂，豆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情绪切换自然流畅，堪称川剧变脸。
“我们青梅竹马，我喜欢了他十几年，上天注定我们就是要在一起的！结果你却横插一杠，夺走了他的爱，你让我如何不恨！”姜挽尖声道。
她死死攥着江意的手，逼近，眼中狠厉乍现，“若是没有你....”
树叶摇摇晃晃地从空中坠落，挤进两人间逼仄空间，剧组内一片寂静，均是没想到一个无名配角居然演技感染力能这么强。
摊牌了，不装了！
江意眼睫抖动，压倒性的情绪张力几乎让她站不住脚，她心惊地盯着对方疯狂情态，差点忘了念完自己的台词。
好不容易一条过了，她却开心不起来。
换成是演艺圈前辈也就算了，可偏偏是被一向演技差劲的小透明碾压。
宋导叫了姜挽过去，夸奖了几句后，让她试其他场景下的戏。
姜挽俱是熟练完成。
“好，不错。”宋导目露惊艳，他有心想让姜挽多演几场，但定好的剧本很难为了一位配角再改动。
“你的戏份已经结束了，不过....”
他想到了什么，递出张名片，“我一个朋友，也是做导演的，他们正在找演员，你可以去试下戏。”
*
四时平安剧组的戏份结束，再之后姜挽扮演的角色只会存在于台词中，不需要露面。
现在的经纪人同时带好几个演员，无暇顾及她，姜挽离开剧组后，扫了眼在平台约好的司机位置，顺着山道慢慢往下走。
夜幕低垂，零落星星闪着微弱的光，草丛间不知名的虫子和着晚风鸣叫。
头顶昏黄的路灯沉沉覆盖下来，姜挽手机打着光照明，昏暗的远方突然两道光束由直直照射过来。
她眯着眼，认出那是辆接送艺人的保姆车，车辆由远及近，后座的车窗半降，晚风涌入，吹动靠窗之人的刘海。
那人的手随意搭在车窗上，骨节分明，头上戴着耳机，身着黑色上衣，露出来的肤色冷白，一副冷淡懒散的架势。
姜挽看他的同时，他也刚好扭过头来。
少年眉眼漆黑，鼻梁高挺，长得精致却不女气，望过来的时候，姜挽心神微震，兀地有种被冷血动物盯住的无所遁形感。
好在少年只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车很快驶远，姜挽在一地车尾气里思索了良久，脸上的表情已经出离愤怒了。
淦！怎么到哪里都能碰到混得比自己好的熟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