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共渡双归去》寒山一捧雪

14、同回府

　　柳纤云等人又返程回了同福客栈，暮色沉沉，楚羽和陈齐安还在堂中等他们回来。

　　楚羽单手支着脑袋，百无聊赖的用筷桶投壶，筷子被扔的七零八落散在桌上，她也不在乎有没有投进，只做个消遣。

　　陈齐安就看着她那么投啊投啊，看的眼睛都快合上了。

　　终于，在挨家挨户烛火渐亮之时，他们回来了。

　　楚羽立马站起身相迎，发现柳纤云穿着慕如风的外袍时不大高兴，“如风哥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在这客栈里都快无聊死了。”

　　陈齐安听见声响，迷迷糊糊的睁大眼睛，“诶，怎么就你们回来了，还有两个人呢？”

　　“莫黎君说他家中事急，先行归家去了。”

　　听了这话后，陈齐安总算彻底清醒了过来，咋咋呼呼道：“什么？说好的一起浪迹江湖喝遍天下美酒呢？他就这样弃我而去了？”

　　“他也太不讲兄弟义气了，下次见了面，看我不……”

　　在陈齐安的碎碎念中，柳纤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墨蓝外袍，上面沾染了些许血迹，她也记不清这血迹到底是谁的。

　　也许是长玉的，也许是廖无双的……

　　她有些累了，拖着沉重的身体上了楼，慕如风也跟着上了楼。

　　“今日之事，不要介怀，江湖上的风雨从未停歇，局势亦瞬息万变，短时之内无人能两全。”

　　“嗯。”

　　她怎会不知，江湖如同战场，死伤总是难免。

　　可当她亲手染上血戮时，她的心还是忍不住的颤抖。

　　陈齐安见这两人先后上了楼，拉住白如霜道：“诶，白姑娘，这两人怎么了？”

　　白如霜心中清楚，长玉的死对师妹的冲击有点大，她需要缓一缓。

　　“没什么，我们一整日都没进食了，正饿的慌呢。”

　　“小二，上菜。”

　　说完白如霜也上楼去了，换好衣物后，去到柳纤云的房前敲了敲门，“小师妹，下去用点膳食吧。”

　　半晌也未有人来开门，白如霜推门进去，柳纤云已沉沉睡去，地上衣物凌乱，白如霜轻轻将其捡起，放在一旁的衣桁上，关门退了出去。

　　一转身，便碰见了，同样换好衣物出来的慕如风。

　　“她如何了？”

　　白如霜示意他噤声，“睡着了。”

　　两人轻手轻脚的下了楼，今天外面下了雨，地还未干，有许多深深浅浅的小水洼，加之早起闹的那档子事，客栈客流量减少了许多，此时只有零星的几桌客人。

　　菜已经上齐，陈齐安把玩着酒壶，看楚羽拿起筷子将碗中米粒插了个遍。

　　“你要是饿了，先吃便是。”

　　楚羽放下筷子，盯着楼梯口，总算盼到那抹身影，“如风哥哥说了，要等人齐才能动筷的。”

　　没有看见柳纤云，楚羽心中竟有些高兴，又往后瞧了瞧，“那个姐姐呢，不下来用饭吗？”

　　慕如风道：“她小睡片刻，阿羽，不可以上去吵她喔。”

　　在他心中，楚羽还一直是那个调皮活泼的小妹妹。

　　楚羽扒拉着碗中饭食，“如风哥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几人用过晚膳后，慕如风带着饭菜上去敲柳纤云的门，还是无人来开。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去。

　　第二日，柳纤云醒来的极早，天边刚现鱼肚白，她起身推开窗，一如昨日一般，借一丝丝光亮眺目远方，直至天边渐渐露出一缕金色光芒。

　　用早膳时，柳纤云想起昨日去了浣花楼后，后面的事情她一无所知，遂问道：“那些玄越教的人呢？后来怎么样了？还有那孤玄，他回来没有？”

　　慕如风道：“他们都被玉柳山庄的人带走了。”

　　昨日，孤玄将柳纤云掳至浣花楼后，到了同福客栈门前发现不对时，转身想跑已来不及，被慕如风一招制服在地。

　　“说，你将她带去哪了？”

　　孤玄看着慕如风被激怒，那双眼里像结了千年寒冰，他像是计谋得逞一般笑出声，“她啊，大概已经沦为龙潭虎穴中的玩物了吧。”

　　慕如风眼底闪过一抹杀意，白如霜牵着马儿道：“师弟，我知道她在哪，我们走，去浣花楼。”

　　孤玄躺在地上，笑的丧心病狂。

　　玄越教重出江湖，刚翻起的一点小浪花，便被这样按进浪潮中，失了踪迹。

　　用完早膳后，柳纤云沉默良久，宣布道：“我要回府了。”

　　白如霜道：“这一趟本来就是要送你回府的，只是莲华道一事耽搁了许久，我去收拾收拾，一会就出发。”

　　“师弟，你也去收拾收拾。”

　　慕如风看了看楚羽，“阿羽，回苗疆去吧，中原不比苗疆，江湖之大非你一人能闯的。”

　　“我不，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才不回去，你去哪我就去哪。”

　　陈齐安刚被莫黎抛弃，转眼又被这群人撇下，“你们有没有人在意过我的感受啊？留我一个人，我也很孤独的好不好。”

　　“诶，要不然我一起去吧！怎么样？多一个人你不就多一个护卫，我还是很能打的。”

　　几人取了包袱，踏上了去往了上京的路。

　　路途中若遇见不平之事，几人定然也是要管一管的。

　　就这样一路领略风土民情，赏壮丽奇景，辽阔山河，他们一一踏过，终于到了上京城外。

　　柳纤云望着城墙上恢宏大气的匾额，上面篆刻着两个大字，上京。

　　上京城做为江国都城，过往盘查甚严。

　　自她被送往尘意山，已经时隔七年之久了，她此刻回到故地，内心竟十分平静。

　　她只想快点回到家中，看看祖母和父亲母亲。

　　顺利进了上京后，上京万象繁华，人群众多，楚羽很快被街上的稀奇玩意吸引了眼球，一路左看看右看看。

　　前面群众聚集，围的水泄不通。

　　他们只得暂且下马，找了个最近的客栈歇息。

　　白如霜端着茶杯有些好奇，“这是在做什么呢？”

　　小二一边给她倒茶一边回道：“哦，今日柳小将军回府，自然比平日更热闹了些。”

　　是阿兄回来了，柳纤云心中雀跃，她没想到，柳长青会为她及笄之事特意赶回来，毕竟阿兄远在北境，路途之遥比之尘意山远上数倍。

　　她们本在一楼，外头人头攒动，哪看得见什么。

　　柳纤云提起裙摆向二楼跑去，想看清楚些。

　　连带着白如霜和慕如风也跟在身后，小二在后面喊道：“诶，客官，楼上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陈齐安倒是坐下安心喝起了茶，悠哉悠哉的吃着茶点。

　　“将军回府有什么好看的，不如这一盏茶让人畅快，闻之清香，饮之还能解渴。”

　　楚羽看着今天店中挂着的食谱，名字都甚是好听，朝小二道：“我要这个白玉酥山，还有那个，霜撒金蹄，还有……”

　　把想吃的都点了一通，全部菜到齐后，一张桌子根本就放不下，只好从一旁拉了一张桌子过来。

　　旁边的食客只看见他们两个人却点了满满一大桌，都颇为震惊。

　　陈齐安看着满满一桌子菜肴，摸了摸扁扁的钱袋，向楚羽问道：“你身上可有银两？”

　　楚羽掏出她的钱袋，往桌上一扔，“就这些了。”

　　陈齐安拎起那少的可怜的钱袋，抖了抖，“就这几个铜板，你还敢点这么多东西？我的小姑奶奶，这里可是上京，你这点铜板买这一个菜都够呛。”

　　楼上柳纤云站在阁楼一角，目光跟随着柳长青一路前进。

　　阿兄，我回来了。

　　柳小将军一路前行畅通无阻，而柳将军的爱女却被挤在离城门不远的客栈里寸步难行。

　　想到此处，柳纤云不禁笑了，待回府后定要好好捉弄阿兄一番。

　　旁边慕如风望向长街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目光沉沉，忽然听见柳纤云拉着白如霜道：“师姐，那是我阿兄，是不是很威风。”

　　他忽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她兄长。

　　见她喜笑颜开，慕如风也跟着高兴起来，刚刚竟没听清，这小将军竟然姓柳么。

　　白如霜只遥遥看见一个背影，附和道：“是是是，柳小将军威风的很呢。”

　　直到柳长青的身影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柳纤云才慢吞吞的转身下了楼。

　　楚羽望着面前这些模样精巧，让人颇有食欲的膳食，巴巴的等着他们下来。

　　等了半天三人才步伐缓慢的下了楼，不过眼前的状况，还是另三人一惊。

　　堂中就属他们的桌子最大，放的东西最多……

　　明明方才坐下的时候只是一张小小的长桌，怎么现在就成了四四方方的大桌子，况且这么多膳食，就算是他们五个人也未必吃的完啊……

　　一路行来，花费不小，准备的盘缠早都用的所剩无几，几人如今正是囊中羞涩的时候。

　　陈齐安尴尬的笑了两声，“都是她点的啊，我可一个都没点。”

　　柳纤云心中高兴，大手一挥，“这顿我请了，多谢诸位一路相随送我回府，就当是我款待大家。”

　　楚羽将自己的钱袋扔到柳纤云面前，“呐，我就剩这些了，都给你。”

　　她才不想吃白食。

　　众人看着那个只剩了个底的钱袋子，纷纷乐出了声。

　　白如霜悄悄问向柳纤云，“你有那么多银钱吗？”

　　柳纤云冲她眨了眨眼睛，悄声道：“赊账。”

　　“……”

　　饭毕后，掌柜的前来结账时，柳纤云果然说起了赊账，她要赊的，是刚刚坐回府中的柳长青的账。

　　掌柜的当场就要将她扣住，“来人，此人居心不良，想要抹黑柳小将军，将她拿下。”

　　有时，贵人们出门少带了银两，也是常有的事，只需记下账来，回府后差人送来即可。

　　可这柳小将军才刚刚回府，大家有目共睹，这转眼间就有人要来赊他的账，这不是居心不良是什么。

　　另外几人凑了半天，也没凑出足够的银两来。

　　柳纤云久不在上京，无人识得她，自然无法赊自己的账，阿兄名气倒是大，可是不由她赊，此刻身上也无个凭信，只有幼时阿兄送给她的那匹小马驹，便道：“你牵着门口那匹白马，送到镇国将军府，就说墨雪回来了，让他们通传一声，你报上数目，自然会有人给你足够的银两。”

　　那掌柜的只当她是坑蒙拐骗之徒，但看几人行装又不太像，正在半信半疑之间。

　　慕如风倒是冷静，“慢着，我们可以此处候着，反正我们人都在这了，你大可差人到将军府一趟，一试便知真假。”

　　周围食客很多早已吃完，却是不走，都留下来等着看戏。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吃了白食还敢碰瓷将军府。”

　　“那柳小将军是什么人，她还敢大言不惭称自己是将军府的人。”

　　“看她一会怎么办。”

　　周围闲言碎语越来越多，柳纤云却根本不当回事，甚至又朝掌柜的道：“嗯，我觉得这个玉桂如意糕很不错，你帮我再做一份装起来，我要带回去给祖母尝尝，记得绑好看一点啊。”

　　这般面不红心不跳的吃白食之人，掌柜的还是头一次见，又见她这般坦然，掌柜的甩了甩手，“罢了罢了，左右不过是差个人跑趟腿的事。”

　　万一，这小娘子真是将军府的人，他可得罪不起。

　　“来人，将账本拿上，牵着那马匹去一趟将军府。”

　　小二拿着账本，牵着墨雪渐渐淹没在人群中。

　　柳长青回府换上常服，正同家中亲眷一起用饭时，外面有人前来通报，“少爷，外面来了个牵着白马拿着账本的人，说要向您讨要银子。”

　　一家子摸不着头脑，柳珏搁下长筷，“这长青刚到家中，就有要账的登上门来了？”

　　柳长青问道：“可有凭据？”

　　通报之人挠了挠头，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哦，对了，他说那匹马便是凭证。”

　　柳长青起了身，“祖母，爹，娘，我出去看看。”

　　看到墨雪的时候，柳长青仔细辨认了一番，以为是自己花了眼，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马驹么？

　　他还记得，他当年将墨雪送给柳纤云时，她有多么开心，牵着小马驹满院子的遛弯，那时的墨雪还很小，阿圆也很小。

　　柳长青试探性的拍了拍马鬃，“墨雪？”

　　墨雪一声长鸣，似是在回应他的呼唤。

　　他激动的翻身上马，对门口侍卫道：“将他带进去，告诉爹娘，我去接阿圆回府了。”

　　墨雪带着他一路狂奔，穿街又过巷，最终在客栈门口停了下来。

　　“是柳小将军！”

　　“真的是柳小将军啊。”

　　柳纤云在这片惊讶声中缓缓抬起头，她看见柳长青利落下马，一步越上长阶，“阿圆。”

　　阿圆是谁？众人疑惑。

　　只见柳纤云站起身来，兴高采烈的扑向柳小将军怀中。

　　“阿兄！”

　　多年未见，柳长青细细看着柳纤云这些年的变化，记忆中只会抱着他腿撒娇，求他给讲故事的孩童如今已经这般大了，五官越发出挑，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弱不禁风，但是尘意山将她养的很好，“嗯，阿圆不负所望，终于圆了些。”

　　“阿圆长高了，头发也茂密了些。”

　　慕如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可爱，阿圆，应该是她的乳名吧。

　　掌柜的闻声赶来，忙不迭道：“贵客光临，真是另小店蓬荜生辉啊。”

　　说完又朝柳纤云赔礼道：“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贵人不要记在心上。”

　　柳纤云无所谓道：“那玉桂如意糕可做好了？”

　　“贵人稍后，马上就给您拿来。”

　　掌柜的跑的飞快，到后厨拿了一份刚做好的玉桂如意糕，双手奉上。

　　后厨里传来一阵呼喊，“掌柜的，那是要送往伯爵府的份儿啊。”

　　柳长青向掌柜的道：“啊，府中已经支了银钱，很快就会同小二一起送回，有劳掌柜的差人跑一趟了。”

　　掌柜的摸摸虚汗受宠若惊，连忙拱手，“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阿圆，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