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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实验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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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黑暗中盘踞身躯,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研究员。
他似乎初来乍到,看上去是个新面孔,不过也只有新人,才敢到自己这里来。
它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作为人类他很年轻,充满着显而易见的稚嫩。
他被人发现后赶走了,听别人对他的称呼,似乎是为“实习研究员”。
它是高等智慧生物,能听懂人类的话,比人类聪明得多——但人类的傲慢以为它只是个怪物。
第二次见到他,是在研究室里。穿着白褂的研究员运用机械检查着它,改造着它。
它感觉不到痛楚,痛楚是只有低等人类才会有的。
而他正在跟前傻愣愣地看着,抱着记录用的木板,嘴紧抿着,似乎是对其他人类对它做出事的残暴而愤愤不忿。眼里充满着可笑的怜悯。
它故意翻了个身子,把更加血淋淋的一面露给了他——果不其然,他迅速低下头去,身体微微颤抖。
他把自己看成了一个生命——它想。
回到自己的牢房后,那个人类蹑手蹑脚的来了。
以人类的话来说,它觉得他像只小兔子,纯真,冒着傻气。
不同于上次见到自己的畏惧,他甚至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用人类的话语说:“你...怎么样...还疼吗?”
它知道这是人类逗弄宠物的语气,就像逗弄听不他们话语的低智商动物一样——
它故意点了点头,想看看那个人类会怎么做。
他对于它的反应很明显吃了一惊,但很快,他就接受了——因为它的资料上写着它具备低级智商,能听懂简单的话语。
他开始悄咪咪的照料它,操纵里面的机器包扎着它的伤口。
——很明显他的资料没看全,它具有自我痊愈能力,包扎是无用功。
他甚至还低声安慰它,好像它真的很痛苦一样。
看样子他被指派成了自己的饲养员——没人能长期胜任这个工作——但愿他可以。
它充满恶意地想,它不介意陪他玩玩,逗弄人类是它的乐趣之一。
接下来的几天,他对它的照料无微不至。他认为它的状态不同于前辈所说的危险暴躁,反而很温顺。
他甚至很温柔地冲它微笑,用照顾小动物的方式照料着它。
他觉得它是驯服的,而它用虚假的行动推反了前辈对他的警告。
它听到有人夸赞他说,自从他当了饲养员,实验品温顺不少。
这时候,他只是看向它,微笑不语。
仿佛他跟自己有了羁绊——它想。
而他想用善意驯服自己——这位年轻的人类认为它在这个冷冰冰的实验室中缺失爱和关心。
它是没有,但它不需要。
可它还是假装对青年的关心很感激,把头隔着玻璃靠到他的手掌。
直到下一次实验的到来——它在被拖走时出乎意料地挣扎了几下,他看着它,低下眸子。
他对它产生了歉意。
回来后,他沉默了很久,不同于往常的话多,他沉默地再次用机械包扎它的伤口。
过了一会,他重新走到了玻璃前,低下头,诉说他的歉意,散发着难过的情绪。
说了很多东西,但它一句都没听,它正无聊的甩动着自己的尾巴,感受着再次被改造后的身体的不同。
突然,他再次把手掌放在了玻璃窗上,祈求地看向它,似乎在寻求它的原谅。
它盯着他,看着他双眼弥漫的怜悯与悲伤,品尝着他的天真。
就在他失落地要把手收回时,它把头靠了过去。
人类似乎总是想用抚摸脑袋的方式证明宠物的驯服。
它感受着玻璃散发的冷气,无聊地想着。
从那开始,他对它更加亲近了,和它倾诉了很多话,比如家里贫苦母亲患病,比如自己曾经的理想,比如外面的风景。
它虽然只知道某些词的表面意思,比如母亲是指生育自己的人之类的,但它能感受到说这个词是他情感的波动。
人与人的交流因为倾听而和谐,他和它的交流因它的不语而友好。
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他会在实验后愧疚的靠在玻璃门上,手指在地上画着圈,絮叨着外面的世界——似乎是认为这样能缓解它的痛楚——虽然它压根不痛,但还是兴致勃勃地听着,因为它不介意多学点东西。
他俨然把它当成了可爱的宠物,属于他的驯服之物——他为自己对他的顺从感到骄傲。
他觉得它对他有着人类的情感,那种日久产生的情感,那种羁绊。
事实上,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他可能在最后被撕烂吞进它的肚子时,还没想清楚它是个怪物。
有一天,平平无奇的一天,实验室的警报响了,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映进它的玻璃房。
全实验室的安保系统突然瘫痪了,玻璃门开了。
它自由了。
它从玻璃门出去,庞大的身躯将人类进出的门撞了个粉碎。
它突然觉得自己饿了。
它知道有种情感叫报复。
它开始撕咬,吞吃着每一个见到的人类,包括那些火药味,射击它的人类。
直到,它遇到了他。
此时此刻,他才真像个兔子——瑟瑟发抖——他吓坏了,跌坐在地上,祈求着,喊着他给它起的可笑的名字,希望自己知道是他——
他以为我狂躁了。它低头望向他充满恐惧的双眼,想着。
它把头靠向了他,看着他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看着他伸手抚摸自己。
它放他走了,从他身边游了过去。
实验室已经启动了自我防御模式,整个研究所都已经封死。
它捉弄着剩下的人类,像猫捉老鼠一样逗弄着他们,看着他们抓挠铁门的绝望。
最后的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它又重新找到了他。
他开始哄着它说,要一起逃出去——之前自己的行为让他以为自己依然是他的宠物。
他错了。
它露出了獠牙,把他吞了下去,咀嚼着他的血肉。
他到最后才明白过来,怪物的回报,只是把他留在最后一个吃而已。
它从来不是驯服的,从来不是。
它是个怪物。
它是个实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