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钟响》穆洛残图

29、小皇后

　　谢寂清只觉得自己的肩头一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趴在了自己的背上。

　　谢寂清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回头，但这东西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

　　上边有规矩说亥时后不能出门，但是却没有说呆在宫里就是绝对的安全，外面是那皇上的地盘，但确实也没有线索表明在皇上出现时就不会有其他鬼怪邪祟现身。

　　这腰斩的鬼怪估摸着是和第一晚的那张人皮是属于同一类，虽然不知她们是因何而死，也不知道会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那双黏湿的手在谢寂清的脖颈处轻柔地按压着，每抬起来一下谢寂清都感觉仿佛有粘黏的血丝在那手指与自己的皮肤间牵连。

　　那阴恻且湿冷的轻笑声不停，仿佛每一声都有血泡破碎，让那笑声也有些模糊不清。

　　谢寂清不清楚身后的是男是女，那声音尖细所以听起来雌雄莫辨。

　　“你是怎么出现在我房间里的？”

　　谢寂清没有回头，稳了稳心神沉声问道。

　　“你的房间？这是我的地方。”

　　身后的东西声音里似乎带着些不满。

　　“你是上一个这里的妃子？”

　　谢寂清顺着她的话来，并不想去激怒于她。

　　“我不是妃子.....我是皇后！我是这里的皇后！”

　　谢寂清感觉左边的肩膀愈发变重，那东西似乎顺着自己的左肩想要爬到自己面前来。

　　皇后？

　　这鬼怪莫不是在被处死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脑子，这怎么会又出来一个皇后？

　　“好......皇后娘娘，您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迄今为止我遇见了三位皇后娘娘了，我也不知道该相信谁才是真正的皇后娘娘啊。”

　　那东西突然停止了动作，谢寂清感觉她应该是在思考如何回答自己的问题，这位皇后娘娘相比另外的两位而言显得稚嫩了许多，他更加确定了还有不止一批的人来过这里，且每一批到最后都会“诞生”一个去接替上一任皇后的存在。

　　“他们要起义....他们把我放进了铁笼里.......”

　　“皇后”的声音有些发颤，牵连着她攀住谢寂清脖子的手臂也在不断颤抖。

　　“他们杀死我的时候我才只到碧玉之年！”

　　“他们是谁？”

　　谢寂清皱眉，看来这皇宫并不是他想的这么简单，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也许这皇宫并不是像现在这样的？

　　身后那东西沉默着，谢寂清感觉有一条滑腻的如同蛇一般的东西挽上了自己的手腕，他低头看去，竟是一条鲜红的肠子。

　　“我不知道.......他们在杀死我以后我的上半身被他们扔进了井里，井里暗无天日，我爬不上来，我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谢寂清感觉那些蠕动的内脏居然还有些温热，仿佛是一只祈怜的小动物般讨好的蹭着他的手。

　　“那你又是怎么找上我的？”

　　谢寂清回忆着自己并没有去过什么井边，蓦地，他突然想到也许自己所在的这个寝宫，原本就是埋葬这位小皇后的枯井，那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就合理了。

　　身后的小皇后发出呜呜的抽泣声，谢寂清觉得倒也没那么害怕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柔声安慰道

　　“至少你现在能出来了不是吗？当时你还活着的时候这宫里是什么样？”

　　如果那时还正常，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群魔乱舞的样子的？

　　“我不记得了。”

　　那小皇后只留下这么一句话，谢寂清感觉背后一轻，再回头看去已经没了踪影。

　　这皇后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但看样子是这宫里为数不多能正常交流的东西了。

　　正当谢寂清思考着她怎么突然消失了的时候，门外响起沉闷的低吼声。

　　这声音绝对不是人能发出来的，震得谢寂清的心里都有些微微发颤。

　　他知道门外应该是有帝王的头颅降下来了，仅有一门之隔，门外的东西此刻正在死盯着自己。

　　还没到寅时，这时候不知道降下来的又是哪一颗脑袋。

　　只是这小皇后看样子还挺害怕外面的东西的，应该说着宫里的邪祟都在惧怕外面那巨大的“皇帝”。

　　谢寂清不清楚那小皇后为什么昨晚没有出现，从她话里抓住的线索来看她应该也是被放出来不久，难道自己今天是触发了什么契机？

　　但是那个骷髅皇后怎么看都不像是跟这小皇后认识的样子，谢寂清大概能推断出这小皇后才是遇见的这三个皇后里面最开始的那个皇后，然后是骷髅皇后，再者才是现在的画皮皇后。

　　谢寂清感觉这皇宫中肯定还不止有这三个皇后，但在这小皇后死之前，这皇宫应该还是正常的，至少是没有像现在一样邪祟横行，但是这小皇后口中的“他们”是谁？

　　起义军？

　　起义军之后才有的骷髅皇后，所以这些起义军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门外那令人发闷的低吼声停了很长时间才渐渐消失，谢寂清算着大概的时间，将门微微打开了一条小缝。

　　门外温热的风吹进屋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腥甜气。

　　他看见那小皇后的下半身跪在门外，似乎是在向什么东西行礼，在她身侧的地面上，是密密麻麻的血脚印。

　　皇后的脚上是穿着鞋的，但旁边的脚印显然是光着脚踩踏而出的。

　　谢寂清想起李诗衡所说的人头上的小脚，顿时后背一阵发麻。

　　“它不认得我了。”

　　那小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谁？”

　　谢寂清问。

　　“我的身体......我的上半身被他们扔进了井里，我的下半身给那新皇后接上了，换了主了，它就不认旧主了。”

　　谢寂清顿时觉得这小皇后貌似也不怎么正常，只是她说给新皇后换上了下半身，那也就是说应该还有一个只有上半身的皇后。

　　而那个只有上半身的皇后也是这一切的关键，也就是起义军所代表的皇后，只有找到了她恐怕才能知晓关于起义军的线索。

　　换身体……

　　谢寂清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想法。

　　这个皇后的下半身换给了下一个皇后，而所见的那个骷髅皇后显然是没有皮的，而她的下一个便是换皮的皇后，那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上一任骷髅皇后的皮是换给了这一任皇后，那么每一任皇后的身上最开始都应该会留有上一任皇后的一部分。

　　谢寂清皱眉，他感觉自己的这个思路应该没错，但却想不出这其中的关联性。

　　“那它还是回来找你了。”

　　谢寂清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看去，那小皇后只有小小的一团蜷缩在木椅上，看不清脸，身下拖着一堆暗红色的内脏器官。

　　谢寂清居然从内心油生出一种怜悯感，慢慢靠近了木椅上的小皇后。

　　小皇后转过头来，那是一张稚嫩的脸，脸上还带着血迹，再怎么看也只是个小孩而已。

　　谢寂清觉得这张脸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出是谁。

　　“它是跟着李丞相来的。”

　　小皇后道。

　　“丞相也能跟这皇帝一起？”

　　谢寂清以为这天上的只有皇室血脉，怎么这丞相也在上面。

　　那小皇后突然咯咯笑了。

　　“这里都是夜间上朝，这朝堂啊就在天上。”

　　“你不是说你被扔在井底，你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谢寂清立刻抓住了她话中的漏洞，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小皇后丝毫没有迟疑。

　　“最后只剩下李丞相了，他们削掉了他的耳朵，砍掉了他的四肢，然后上边的人就来接他了。”

　　小皇后说话像是在唱戏，故意拉长着声调。

　　“你知道恭亲王吗？”

　　谢寂清问她。

　　虽然没报多大希望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信息，但还是先问问比较保险。

　　却没想到在说出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那小皇后的脸色一变，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不要靠近他!!!!”

　　在那一瞬间谢寂清感觉眼前这小皇后的脸在发生扭曲变化，变成了自己妹妹的脸，又变成一张不认识的女孩脸，接着又变成妹妹同学的脸，最后又变了回去。

　　谢寂清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这个世界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妹妹长什么样？

　　下意识地，他还是一把掐住了小皇后的脖子，将她那半截的身子从木椅上提起来。

　　“你是谁？你见过阿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