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掉我的神兽求我帮忙》梅识雨

6、我干的是正经生意

　　山界是一面果冻似的透明胶状墙，看着只有薄薄一层，可只有真正走进去才知道这堵墙是那么厚重，他们拿了东西，只能徒步出山。
　　“以前这里是有山洞的，只是现在闭合了。”
　　徐渭在后面托着亚予背着的篓，他看着亚予的脸都被胶质挤得变形，“要是有穿山甲帮忙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行。”
　　“呵，你可真会想。”

　　出了山界，外面的风恍然变得燥热，徐渭抬头看着西沉的太阳，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一个大灯泡，美丽的落日也在这瞬间失去吸引力，他想自己以后可能再也无法直视太阳了。
　　“我只能把你送到城市口，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时间一到我就来接你。”
　　他们约定两个半小时以后再见。
　　其实根本用不到这么长时间，只是徐渭还有自己的打算。
　　“我不能离开昆仑山太久……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要是有人问徐渭受宠若惊是什么感受，他肯定会站到你面前，十分骄傲的告诉你，听到亚予这句话时他就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妖怪竟然跟自己道谢，说出去是多么有面儿啊！

　　而只能在山里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的陆鸾他们，现在正蹦蹦哒哒往回走，想趁着亚予还没回来赶上床睡一会儿，有鱼不摸是傻瓜。
　　格烷叼着一根茅草说;“哎你们猜，陆吾大人……就叫徐渭吧，会不会趁着这机会就跑了不回来了啊。”
　　看着别人投过来不善的目光，他连忙解释：“这可不是我怀疑他的人品，只是换了谁都一样，你们问问你自己，要换作是你，真的想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儿？他本来就有自己的生活……”
　　水饺赞同地点头，“你说的确实应该考虑到位，要不就跟老大说一声，干脆让他们一起回来吧。”
　　陆鸾坚定摇头，眼神充满信念，“我就愿意留在这里！”
　　“你？可拉倒吧，你那心思谁不知道啊。”
　　郭国赞同的点点头，陆鸾飞一样扑上去暴打水饺狗头。
　　只有帝江顶着一张跟徐渭很像的脸傻乐，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有了一张新脸就值得庆祝。
　　几个人打打闹闹回去，身影很快就缩成蚂蚁大小的点。
　　在他们走后，草丛堆里传来嘁嘁喳喳的私语，“那位大人真的回来了！”
　　“快走，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兽。”
　　风缓缓吹过，草丛又归于平静。

　　这是徐渭第一次“抛头露面”，倒不是说劳动人民不好，只是当他真的站在菜市场和一群大爷大妈们沟通时才忽然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还是有点社恐的属性在身上的。
　　薄薄的脸皮红了白白了红，围着他的人群传来阵阵笑声，好端端的卖菜行为变成了相亲大会。
　　无关其他，主要是贩菜这一行都起早贪黑惯了，天不亮就得去市场拉菜，马不停蹄还得到市场占位置，不远处两家小摊子还因为你挡住我的摊位在吵架呢。匆匆忙忙一整天也赚不了几个钱，晚上回家就个馒头咸菜接着睡了，周而复始。他们手往往是皲裂的，脸是皱的，出现徐渭这样的小白脸倒真的是头一份，有事没事都想凑上去瞧瞧。
　　就算他的摊子是在边缘——原先计划的好好的，一来就要在菜市场门口找个绝佳位置的计划算是完蛋，等他到的时候好位置早就被占了，他只好顶着各种打量的目光挪到角落里。就算是这样，慢慢的也聚了一群人，主要是老大爷老大妈。
　　徐渭张不开嘴卖果子，听见大妈东问一句西问一句也不能不回答，总没有往外赶客的道理不是。
　　“唉，小伙子，你好好一个大学毕业的不去找工作来卖这些可不行啊。”
　　“就是，这活等你老了再干也行，赶紧找找工作吧，不然就耽误了。”
　　“听大爷一句劝……”
　　徐渭左手一把槟菜右手一个枳果，在七嘴八舌的唾沫星子里显得愈发渺小。
　　“我那大外甥家姐姐家东邻的孩子也是这样，研究生都毕业了还成天在家待着呢，也不出来见人，不知道成天都在干啥，现在这孩子啊。”
　　“真是被惯坏了，不过工作也确实难找，还是大环境不行。”
　　就算已经退休，在家里颐养天年也不能阻止大爷们指点江山的心。眼看着话题越扯越远，徐渭做足心里建设出声——
　　“那个，叔叔阿姨们，要不要看看这菜和果子，都很新鲜，还很宜，少买点尝尝，尝好了推荐一下……”
　　一个两百斤重的大妈跳出来说：“这可不行，咱这都是先尝后买，哪有先买后尝的，小伙子你这生意可不能做呀。”
　　“啊，好好好，您先来尝尝这个，吃好了再买。”
　　“瞅着这像是橘子，这季节还不是橘子上市的时候吧，别是药催的。”
　　在各种嘟嘟囔囔声里，还是有大妈身先士卒做出表率，拿起一小瓣放进嘴里，其他人就跟着她的手走，一脸期待。
　　“真甜呀！”
　　呼~~~陆续有几位又吃了，当徐渭接到第一张十块钱纸币时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这是，槟草，对对对。新嫁接的品种，别看它长得像葵菜，主要是做调料的，炒菜时放上一点点就行……贵？少要点也行，拆开也卖。”
　　做生意大概就是这样，问的人多买的人少，忙活了半天只米卖出五十块钱的枳果和十五块钱的槟草。
　　徐渭擦擦额头上的汗，间歇时大喊一声糟糕，那些大姨大爷们应该都绝育了吧，多子多孙是好事儿，可不是非要他们生啊！

　　等高原赶到菜市场时在一旁观察了会儿，趁着人少才拿出一个口罩戴上，全副武装后跟做地下交易似的走到徐渭面前。
　　“兄弟，这就是你千辛万苦找的工作啊？”也太拉了吧。
　　徐渭从高原的表情里对他心理活动一清二楚。他沉静道：“怎么，看不起劳动人民啊？”
　　“呃，怎么说你也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就算是菜，也是优化运输啥的，谁能想到你的工作就是卖菜呢，还是在菜市场？”
　　“要是你缺钱的话，别跟哥们客气，真的。”
　　徐渭作弄地对他眨眨眼，“这只是起步，银行卡什么的拿来了吗？”
　　鉴于自己大大高估了卖菜水平，徐渭趁着空给高原发短信，让他把自己家里的重要物品打包带过来了，主要是几张银行卡。
　　高原唬着一张脸：“不能给你，我怀疑你被坏人洗脑了，走，现在跟我去报警。”
　　真是我的好兄弟，只是报警它也没用啊。
　　徐渭往身上擦擦手才去拉高原，“真的有问题我会找你的，现在我得在市场关门之前卖完这些，还有人在等着我呢，”等着我的糖葫芦。
　　“你你果然被骗了，要不就是有狗了，除了我，还有谁在等你？”
　　“呃……”
　　徐渭只知道亚予把高原脑海里关于那天晚上的记忆删除了，却完全不知道作为弥补又填充上了多么离谱的一部分。
　　他们哑口无言地对视良久，徐渭才大叹一口气，举起一个枳果给他，“来，尝尝，好东西，是兄弟我才不收钱的。”
　　“呵，有多少我包多少，你今天得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这么堕落，不然……不然别想我把银行卡给你。”高原一挺胸膛，义正言辞。手却自动接过徐渭的果子，尝了一口之后干脆把一整个都吞下去，又自觉去拿下一个。
　　“这橘子还挺好吃，你从哪买的，这季节卖这个倒是也赚钱。”
　　在高原准备吃第五个时，徐渭拍开他的手，从大果里称了几斤。
　　“算你五十吧，回去跟小楠一起吃。”
　　“吃你点东西还跟我要钱？！徐渭，你真的变了。”
　　高原忿忿接过，说归说闹归闹，他却是一直在旁边陪着徐渭的，甚至反客为主拿了两把槟菜到路中间吆喝，还真给他叫住了几个人。
　　属于社牛的终极胜利。

　　月色将至，市场上的人稀稀拉拉，绝大部分的商户也开始撤摊，徐渭看着眼前剩下的几把槟草发愁。没来不知道，这些菜和果子离开了昆仑山蔫的速度远远超过普通的水果蔬菜，售卖开始之后他看情况还多提了几块钱，但依旧不理想。
　　尤其是槟菜这种细长叶子形的，最边缘处已经不太新鲜了，徐渭心里发愁，看来还是得想想办法。
　　“哎，这都快没人了，咱也走呗，今天怎么着也赚了几百块钱吧，咋还拉着一张脸呢。”
　　高原伸手过来揪住徐渭的两颊往外拉，笑嘻嘻地让他高兴点。
　　跟亚予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
　　“行，今天干得不错，改天请你吃饭。”
　　“干嘛改天啊，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吧，南门外开了一家烤鱼店，小楠跟她朋友去吃过了，说不错，咱也去尝尝啊。”
　　“今天不太行，我还得，还得赶回公司呢。”
　　“那我先跟你去公司放下东西再去，我开车带你。”
　　“……公司需要坐高铁，开车开不了。”徐渭脑子飞速转动，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去遮盖，真是太难了。
　　“你租的房子还在这呢，咋去了别的城市，去了哪啊？”
　　徐渭撑不住了，只好敷衍，“公司管吃管住，你就别担心了啊，等我下次回来请你吃饭。”
　　高原眼神充满怀疑，徐渭越说他越不相信，这形容的不就是传那什么销吗？把人骗过去割腰子，要不就骗人去割别人的腰子，总归不是好事。

　　任凭他说破了嘴皮子高原自是岿然不动，横竖就是一副跟定他的样子。
　　徐渭着急的额头上都冒汗了，他一抬眼，就看见了正向自己走来的亚予，高大男人背着光走来，投下一片阴影。有一个算一个，所到之处几乎所有人都好奇地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