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影归》愿如风有信

5、被迫共存

　　“楚云舟，你现在还在修炼吗？”秦雨柔按住镯子上的玉石传话问道。

　　“什么事？”

　　“呃……就是，我这边碰见涂星璇了，要我盯着他吗？”

　　“别去招惹他。”楚云舟沉默了一会，又道，“等我，我马上来，你在哪？”

　　“市集。”

　　“你盯紧些，我马上。”楚云舟听言，皱了眉头，怎么又是市集，这涂星璇这么爱逛市集？

　　“楚云舟，他好像要走了。”秦雨柔目光没有离开涂星璇，“等一下，他要去的方向，好像是客栈，就是你现在在的客栈。”

　　“楚云舟，你不是说他强吻你了吗，不会是真看上你了吧。”秦雨柔大胆猜测道，“不对，按你那么说，他不会是去找你算账的吧？”

　　“我去会会他。”

　　“可是，楚云舟你不是有伤在身，万一你打不过他，还搭上你自己了怎么办，要我看，你还是跑吧。”秦雨柔劝说着，“好不容易咱又见面了，还能有个工具人一起做任务你要是嘎了，我就又要一个人了。”

　　秦雨柔又喊了几声，那头没再有回应。

　　“外挂，你能看到楚云舟的动向吗？”秦雨柔一边赶回客栈，一边不安地问珀。

　　“我不是上帝，谢谢。”珀回答道，“而且你不用担心他，现在还死不了。我这里数据显示，他这三年都会好好的，不过奇怪的是，有断层。”

　　秦雨柔听见珀说楚云舟没事，又停下脚步来。

　　“断层？什么意思？”

　　“半个时辰后，到之后的两个月内，没有生命记录。但两个月后，又有了。”

　　“什么啊，总不能是楚云舟被涂星璇杀了然后又诈尸，这合理吗？”秦雨柔还是觉得不对劲，又拼了命地朝客栈跑去。

　　“外挂，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开个乐迪加速。”她秦雨柔跑八百体测的时候都没这么拼命过。

　　“楚云舟，我真是欠了你的。”

　　“秦姑娘。”

　　秦雨柔见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挡着，登时吓得魂灵出窍，好不容易才刹下来，看清她的面容后，心里隐约不安。

　　“流霜姑娘，我现在必须回去，不然你师兄就嗝屁了。”秦雨柔喘着气，知道来者不善，就要越过她离去。

　　楚流霜面无表情地挡住她的去路，眸色暗沉，道：“我希望秦姑娘离我师兄远一点，从哪来回哪去。”

　　“楚流霜，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讲这些，你师兄真的要不行了，我再晚点就见不到他了。”

　　“秦姑娘，这可就不能怪我了，我好言相劝在先，是你不听。”

　　“外挂，这小姑娘不会想杀人灭口吧？你不能出来帮我一下吗？”秦雨柔在虚空里问珀。

　　“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不能对原世界里的人直接出手。”珀无奈道。

　　“你不能出手，但是能不能给我挡下一招啊？”

　　“一百积分！”见珀没有动静，秦雨柔恨恨咬牙喊出条件。

　　“成交。”珀这才显露真身，挡在秦雨柔面前，召来玄光镜。

　　楚流霜袭来的那一招被玄光镜弹射回去，将自己击倒。

　　“外挂，这什么情况？”秦雨柔见此，发问道。以往她受到生命威胁，都是珀替她化解攻击，但从来没有哪一次会伤到那些人，简而言之，该世界的住民对他的攻击是免疫的。

　　“你没眼睛看吗？”珀深深地盯着楚流霜，心头一个念头油然而生——楚流霜看得见自己。

　　“可她……”秦雨柔话未说完，猛地意识到一件事，“她不会也是异世界的人吧？我是说，她不会真的是楚云舟他妹吧？”

　　“与其关心这个，你还不如关心一下你现在的处境。”

　　万象境。

　　“楚云舟，你可真能耐。”涂星璇扯着楚云舟的衣领，却只能是做着无用功。

　　“没什么，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涂星璇一听就不乐意，盛怒之下将楚云舟踹倒在地。

　　“你当心点，再使点劲我人就没了。”楚云舟深呼吸几口，还是不怕死地朝涂星璇挑衅。

　　“等出去了，我会让你像涂家那群人跪在我脚下求着我。”涂星璇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像空谷幽灵般萦绕在耳侧。

　　“像他们一样，生不如死。”涂星璇蹲下来，捏起楚云舟的下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停留在他的唇上，便不可抑制地想起那日的意外，心头恼火却什么也做不了——只怪万象境内不可杀戮，杀戮者会一同灰飞烟灭。

　　那怎么可以，他还有个要杀的人，在祈清天。

　　“你会死在我手上，那时二海四城便会知，你楚云舟不过是空有个虚名。”

　　楚云舟蓦然轻笑，看向涂星璇，有些不解，问道：“你嫉妒我吗？”

　　涂星璇眉头微蹙，甩开楚云舟的脸，眼眸中染上不明神色，居高临下地看着楚云舟：“我忽然觉得，杀了你太简单，折磨的法子用在你身上也不过尔尔，倒不如将你拉下神坛，成为众矢之的，那才叫有意思。”

　　“生气了？这样看起来不是心理变态了。”他记得心理学上说，变态的人是不会有情绪变化的。

　　涂星璇死死地盯着楚云舟，想要看出点什么来，楚云舟面上却仍旧挂着无所谓的表情，没有一丝害怕的神情。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当然是不让你滥杀无辜。”楚云舟仍旧笑吟吟地看着涂星璇，仿佛受了伤的人不是他。

　　“出口在哪？”涂星璇不愿与其废话，召来他才炼好不久的配剑松君，剑刃抵在楚云舟颈脖上，微微破口，渗出血丝。

　　“不久前还有的，刚刚你跳脚的时候给炸了，没了，要出去，只能等万象境试炼，祈清天就会重新开启。”楚云舟耸耸肩，无奈道，“刀剑不留眼……”

　　涂星璇冷着脸收起松君，打量着万象境内的朝安城，抬手便是一道术法将不远处的一丛花草毁尽，正要离去时，楚云舟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你对万象境了解多少？”

　　涂星璇停顿一下，没有回答，只继续向前走。

　　“万象境内分设十二个幻境，分别对应祈清天十二宫。幻境性质因十二宫而异，你入了哪个幻境，哪一宫便会知晓并察觉你的一举一动。”楚云舟从地上起来，掐了个法诀除去身上灰尘，“你确实警惕，方才毁去的那丛花草，是祈清天放在万象境的眼。”

　　“你不会想惊动祈清天吧？至少以你现如今的实力，你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对抗祈清十二宫。”

　　“楚云舟。”

　　楚云舟下意识地应了声。

　　“你真让人烦。”

　　楚云舟愣住了。毕竟平生第一次被人嫌，心头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不过这也没什么，他也不喜欢涂星璇，除了那一吻，或许是涂星璇的实力比他更强，让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差距，这是此前无论如何也不会有点感觉。

　　他暗自转动镯子，按住玉石，传音给秦雨柔。

　　“秦雨柔，你平常在世界点里会接任务吗？”

　　那头沉寂了几秒钟后，识海内传来秦雨柔哭天喊地的声音。

　　“楚云舟，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患难朋友啊。刚才我联系你的时候你死哪去了？现在有事了才来找我？我告诉你，你那个好师妹对我有意见，想杀我灭口，要不是外挂替我挡了我现在就回去了。”

　　“抱歉，我刚才顾着和留清一起同涂星璇周旋，怕被干扰所以屏蔽了……”

　　“楚云舟，你知道我在哪吗？祈清天！我在祈清天！都是你的好师妹，我和你讲，这小姑娘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她看得见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有可能不是这里的人，说不定还真是你妹妹呢。”

　　“流霜她是孤儿，自小缺乏安全感，我替她对你说不是了。你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楚云舟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渣男语录？我不管，反正你必须得提防着她，哪天被摆了一道都不知道。”秦雨柔埋怨道，“现在我被关起来了，外挂只告诉我这里是祈清天，更详细的数据加载不出来，我现在只能随机应变。”

　　“哦对了，你一开始问我什么来着？”

　　楚云舟重复了一番方才的话。

　　“外挂这里会颁发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支线任务不强制要求，但完成了可以推动主线任务进度。就是和打游戏差不多吧。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接支线任务了……”

　　主线任务无非便是修复世界秩序，自从完成了上个世界的支线“惟梦闲人不梦君”之后，她一概拒绝支线。

　　“你查看一下支线任务有没有关于涂星璇的任务。”

　　“我看看……”秦雨柔打开数据版面，“有的。等一下，楚云舟，你不会想做任务吧？”

　　楚云舟轻轻嗯了声。

　　秦雨柔又说道：“但是，我无法左右你能不能做任务。”

　　“他可以。”珀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将任务数据传到你那头，但是你想好了，你接下了任务，就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上层已经知道你的事情了，他们承诺，若是你能一同完成任务，可以带你回原世界，并答应你一件事。”

　　“他们怎么知道楚云舟的事情？你个叛徒。”

　　“不是我，是昨天数据突然波动得厉害，上层派人查探，这才发现的。”

　　“最好是这样。”秦雨柔恶狠狠地说道。

　　“任何事情都能答应吗？”

　　“楚云舟，你要想好了，他们上回也是这么坑我的，所谓凡事都会有例外，这个‘任何事’是在不破坏世界链的前提下。”

　　“你自己在这个世界死后回去，和我们带你回去可是有很大区别的，前者回去的时候你将承受穿梭溯影回廊的痛苦，若是出了意外，也有可能穿到另一个世界。而后者，相当于走捷径。”

　　“你别这样钓着我们云舟，他一点心眼都没有。”

　　“我答应。”楚云舟说，“完成任务后，我想见我妹妹一眼。我想回到过去，偷偷看一眼。”

　　“这不算难事。数据传输过去，签署了合同就能接下任务。”

　　“好。”

　　“好什么？楚云舟你要把合同看仔细了，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不知道，你听见了没？”

　　“嗯。”看着涂星璇远去的背影，楚云舟接收着传过来的数据版面，查看合同。

　　“我现在既然已经在祈清天了，就想办法摸清底细。你既然决心要做任务，我也就不拦着。对了，你现在在哪？”

　　“万象境。”楚云舟原本在客栈门前便看到涂星璇，因为怕伤到无辜的人，更是想以身试险一趟，曾经在古籍中看到过强行开启万象境的方法，想将涂星璇困在万象境里。没料想到没把握好力度，把自己也搭进去了，还加重了伤势。

　　万幸万象境内有不可杀戮的规则，要不他现在已经是融入此间的一把灰尘了。

　　“万象境没有开启，你是怎么进去的？算了，听说万象境内一天等于境外一星期，等祈清天开启试炼还要九天，楚云舟，你保重。出了问题千万记得和我联系。”

　　“好。”

　　楚云舟快速浏览了各个支线任务，目光最终停留在名为《杏花微雨》的任务上，下面小行字显示：任务对象为涂星璇。

　　楚云舟犹豫了几秒后，按下了接受任务。

　　显示“接受任务成功”后，便展现进度条。

　　“这个任务，应该是要感化涂星璇，让他走上正道。”楚云舟喃喃自语，直到意识到涂星璇就要进入幻境，才喝声召来留清，挡在涂星璇面前。

　　只是做任务，就要先克服对涂星璇的厌恶，再坏的情况便是热脸贴冷屁股。

　　楚云舟追了上去，对上涂星璇不耐烦的面色。

　　“就算惊动了祈清天，又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方才仔细想了想，若是借着这个由头进入祈清天未尝不可，只是他还没想好怎么对付祈清天那群家伙。

　　“你有自己的灵域吗？”楚云舟犹豫了半天，只问出了这么一句。

　　“没有。”

　　“那你跟我去我的灵域里，这样祈清天察觉不到。”

　　“光暗不相容。”说罢，涂星璇便要换个方向离去。

　　楚云舟皱眉，在涂星璇推开他的瞬间倒地：“我因为你受了伤，现在身上哪哪都疼，万一有个好歹就这么死了，应该会算在你头上吧？算了，这都是我的命。”

　　“你威胁我？”

　　“我肚子好饿，涂星璇，你怎么有两个头，我是不是快死了，这都出现幻觉了。”话毕，楚云舟还非常合时宜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你少装。”涂星璇翻了个白眼，很是不耐烦。

　　只是楚云舟果真的两眼发黑，下一秒耳边传来刺耳的鸣叫声，四肢使不上劲来，一阵天旋地转后失去了知觉。

　　再次睁开眼的楚云舟看见的却是留清。

　　“留清？这是哪？涂星璇呢？”楚云舟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来。

　　“吾主，这里是你的灵域，你伤得很重。涂星璇在外面。”

　　“你竟也肯让涂星璇进入我的灵域？”楚云舟有些吃惊。

　　修士的灵域，只有在经过修士的认同下才能进入。否则，只能得到与修士相关的某种介质的认可才能进入，最常见的介质便是器灵。

　　“吾主，并不是我，是你的灵域承认的他。”

　　“那他人呢？”楚云舟目前还不想管其中原因。

　　“在外面。”

　　楚云舟闻言便拖着虚弱的身子要出去。

　　“吾主，你最好少走动。”留清提醒道。

　　“留清，你看好了，这个状态才是最佳的，这样子去讹人成功率百分百。”楚云舟却不在乎地笑了笑。

　　刚出门，楚云舟就看见涂星璇一个人站在树下。

　　楚云舟的灵域构设很简单，一座房子在断崖上，与其对望的是一条长达百尺之高的瀑布。房屋边上是紫藤萝爬满的木架，还有几棵银杏树。其中一棵树下有个藤蔓编织而成的秋千，在轻轻摇晃着。

　　而涂星璇就站在秋千旁，盯着那不绝的瀑布看了许久。

　　“你很喜欢这里吗？”楚云舟走到他身边，问。

　　“既然无碍，我就出去了。”涂星璇瞥了他一眼，说。

　　“谁说无碍了？你看着我，你看我像是很好的样子吗？”楚云舟捂着胸口，问。

　　方才出了晕倒那么一回事，现下的楚云舟看起来弱不禁风，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生气，宛若即将独自面临寒风暴雪的小白花，楚楚可怜。

　　“我饿了。”刚说出这句话的楚云舟就后悔了，万一涂星璇做的是黑暗料理怎么办？

　　和涂星璇在一起时，总会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个荒唐梦来，却又无数次碍于实力悬殊，不得不咬牙咽下这口气，安慰自己梦是相反的。

　　涂星璇沉默着没有接话。

　　“我受伤了，已经没有灵力给我能量了。我会饿死的。”楚云舟说得那般诚恳。

　　“等着。”涂星璇撂下一句话。

　　楚云舟的识海中显示任务进度5%。

　　看来洗白反派也不是很难嘛。

　　楚云舟思量着。

　　“秦雨柔，楚云舟的生命数据的那两个月断层填补上了。”

　　楚流霜眼神空洞地在街上游荡着。

　　路书明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师妹，你刚刚去哪了？我和我哥都很担心你。还有师兄呢？从半个时辰前就不见了踪影。”

　　“我……我不知道……”楚流霜的眼中仍旧没有光彩，仿佛被夺舍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