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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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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波贼匪有三四百之众,呼呵起来声势震天,打斗更是凶悍彪猛,令人观之丧胆,但他们似乎是临时组合在一起的,配合既不默契,号令也不统一,兵备亦不足。头一波密密麻麻的箭雨过后,就只有稀稀拉拉的冷箭了。
屋前这片平地狭窄,贼匪们无法一股脑儿扑上去以多为胜,只能一队人马陆续添灯油。天黑了又亮,既没攻破拒马,也没赶跑贼匪,两边渐渐成僵持之势。
也曾遇到惊险时,数十个悍匪仗着高头大马,趁夜越过拒马冲到猎屋前,想要一举击破防线。好在有经验丰富的护卫,预先在屋前布置了好几条绊马索,上来就拖倒马匹,然后一拥而上将落马的贼匪扑杀。饶是如此,依旧有十来个马术高明的悍匪跳出绊马索,迅速逃回前还探身抓了七八个四散躲逃的,横压在马后带走。
站在护卫组成的人墙后,林嘉心中苦涩。被掳走的婢女中有一个左颊上生了酒窝的女孩,还不到十五岁,伶俐讨喜,常在自己吹笛时和唱几曲。情绪上来时,还会且唱且舞。“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青葱年岁的小女娘,身形像一株拂风小柏,用歌声和舞姿为萧瑟冬日描画上暖橙边。
最初双方杀戮开始之时,她精神高度紧张,怕被砍,怕三叔母受伤,怕车队中人被擒,鲜血在眼前四溅,痛嚎四响,完全没有心理上的胆怯。也没有脑容量去考虑人命的流逝。
现在停下来坐在火堆旁,被噼啪作响的火焰拥护着。心脏恢复了正常频率,意识取回了主动权。“贼匪会在欺侮之后杀了她们罢?”林嘉坐在火堆边感觉颓废的想着。这种凭空想象和眼睁睁的看着身边人死去的心理折磨,远甚于刀剑加身。
李太公坐在火旁由婢女料理臂上刀伤。林嘉将桑氏扶上一旁简易搭成的床铺平平躺好,叫婢女将伤处重新包扎,莲房又从火堆上吊着的铜壶里倒出一碗甜枣汤,喂桑氏慢慢喝下。
林嘉哑着嗓子问莲房:“神仙水和盐蜜罐可还有。”莲房忙点头“娘子放心,这几样东西,我都是按照娘子的吩咐,时刻背囊带着,不曾离开。”临行之前,林嘉就知道会有一场大战,早早准备了酒精,和加了盐的蜂蜜罐子,用以关键时刻当个葡萄糖液。
林嘉转头,又躬身作揖道:“连累太公了,好端端的在家含饴弄孙,如今在此受罪。”李太公依旧笑的像个弥勒佛:“当年兵匪沆瀣一气,作乱乡里,那才叫人间惨事哪!女公子不必担忧,昨日我已叫家丁从山路绕回乡去讨救兵了,定比滑县和陈留还快。到时两面一夹击,我们护着夫人和女公子先走。”
林嘉笑笑,没有说话。依着桑氏的塌边瘫坐下,双眼放空瞪着夜色里焰芒升腾的火星,携着心灰疲惫自语:“之前阿母随阿父在外征战,是不是也会常遇到这样的情况,自己的性命生死一线,身边的人也会随时没命。”桑氏从床边探出手,轻轻的抚摸着林嘉的头,似安慰又似疼惜。
腿伤外加马上颠簸,让桑氏由原本面色红润的端庄妇人,变成了个菜色伤患“生逢乱世,人命如草芥,护一人为自身,护百人为乡亲,护万人则为天下,也正因心怀苍生,你阿父阿母才会留下你,驰援孤城。只因他们身负重任,要结束这乱世。”林嘉木木的腹诽,这道理只有14岁的程少商是不会接受的。被留下的她,每一天过的都很煎熬。
武婢来报“禀女公子,我们刚才探查发现,他们受伤同伙果然全都救走了”林嘉若有所思的回忆:“那些匪贼进攻撤退有序,不太像是寻常匪贼,我们早已将财宝丢弃在路上,他们为何还要再追。”
一张小脸刷的苍白:“只怕他们不是贼,而是兵。若是兵何故要追杀你我。凌不疑曾与我说过,舅公涉案的那批军械,运往了蜀地,蜀地归顺多年,囤积军械,定是生了二心。”手指不自觉得扣着膝盖,陷在自己的推理“如今皇上正是西巡,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要刺杀圣上。我猜,我们先时撞到的那队贼匪是他们的先行斥候,他们怕事情暴露,才想杀我们灭口。”
桑氏胆战心惊的听着林嘉的推想,两只温润的眼睛瞪的像个杏儿一样大。内心安慰自己,这只是14岁的小女娘的臆想,算不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