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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在思念谁 ...

  •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天空乌云密布,阴沉得吓人。风把窗帘吹起来,寒意涌进病房内,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温月殇接过沙应玄递来的纸杯,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流进胃里,舒适的温度让他缓缓舒了口气,他看着沙应玄去关窗,犹豫再三,终于开口:“沙应玄。”

      少年拢好窗帘,头也不回:“师兄?怎么了?”

      温月殇看进他的眼睛里,不久前的记忆在脑海里耀武扬威地昭示着存在感,让他想起对方手心的温度和眼泪划过脸颊的触感……太丢人,发烧到哭还被第一次见面的师弟看见,实在太丢人了。

      羞耻感涌上心头——当总裁的人对着大学生流泪,怎么想怎么丢脸,他要怎么跟沙应玄相处?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平辈人,不是下属不是长辈,不应该发号施令也不可能毕恭毕敬,更何况对方还救了他一命。

      温月殇勉强笑一下:“谢谢你。”

      “不用谢。”沙应玄走过来,打开书包:“粥还是热的,先吃点东西吧。”

      温月殇接过碗,粥还是微烫的,放在替他支起的小桌板上,细嚼慢咽地吃这一顿饭。

      结果这顿饭没吃一半,有人敲门进来,沙应玄开了门,助理带着一行西装革履的人又进来:“温总,现在开始开会吗?”

      温总随手把粥碗放床头柜上:“嗯,开始吧。”

      沙应玄瞠目结舌,整个人都震惊了:“师兄现在开……你还记得先前医生怎么说的吗?!”

      进入工作状态的温总皱起眉:“那不重要。”

      沙应玄:“……”

      他露出社交性的微笑:“好的,师兄先忙,我就不旁听了。”

      师兄没空理他。

      沙应玄哪是这么好说话的人,拿着书包走出门,反手拿出手机就开始告状:“你大徒弟叫了一群人在病房开会!人家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注意休息注意休息,他倒好!病房开会!休息休息能死是怎么!不对,再不休息他真的要死了!”

      听筒对面男人声音沉稳:“沙应玄,下来接我。”

      沙应玄欢天喜地地挂了电话,得意洋洋地下楼赶到楼下。

      楼下站着的男人又高又瘦,两鬓微白,穿一身得体的黑西装,手里拎一把黑伞。沙应玄跑过去,和老师一路上楼,一路把发生的所有事添油加醋全讲了一遍。

      石润风把沙应玄的润色全自动屏蔽了,也听得头大,到了病房门口,拧开门把手直接进去了。

      温月殇从文件中抬起头:“老师……?”

      他无奈地揉揉太阳穴:“你们先出去吧。”

      石润风站在门口,等着人都走出去了,他老人家才纡尊降贵拎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你对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清楚吗?我的意思是,你知道你按照之前的状态继续工作,还有多久会死吗?”

      这话说得太直白,温月殇不知道怎么回,抿抿嘴,没说话。

      石润风向着身后伸出手,沙应玄非常配合地把病历单递给他,男人一边翻一边啧啧赞叹:“我数数,肋骨,断了三根,差点猝死,贫血,胃炎,发烧。”

      他一边说一边鼓掌:“你不如死了算了。”

      师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师兄习以为常,不想说话。

      “说话。”石润风不耐烦地一抬眼,“温月殇!说话!你想不想死!说话!”

      温月殇低着头,良久,他从牙缝里逼出两个字:“不想。”

      石润风一下火气上来了,他把病历单往床上一砸,指着温月殇的电脑:“那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在干什么?!!”

      温月殇咬紧了唇,不说话。

      石润风看他这样,失望透顶:“你为我活的吗?啊?这样子给谁看?!你觉得你这么干你做得对是吧?!”

      温月殇十七岁开始挨骂,早就习惯了,可这一次也许是沙应玄在场,他实在不想再丢人,那话又听得他十分委屈,于是他缓缓抬头:“您也是来训斥我的吗?”

      石润风更火大了:“我来训斥……我来训斥你!我要是来训斥你我都懒得给你外公打那个电话!你知不知道我要是不让他来你那字没人签你就只能死在急救室外面!”

      男人声音震耳发聩:“你现在这么作践你自己的身体,你去问问你外公你死了他会不会伤心!问问你那个没有心的爹会不会伤心!你再问问我会不会伤心!我告诉你!我会!”

      当老师的发了好大一通火,二话不说出门了,温月殇狠狠喘了口气,挤出个笑容来:“抱歉,见笑了。”

      “我出去跟他说说。”沙应玄从书包里翻出保温杯和小面包,“他要是不理我我就给师母打电话,师兄你别多想。”

      温月殇接过他递来的东西,抬眼看见一双好温柔好诚恳的眼睛:“师兄先把东西吃了,医生说你要少吃多餐,本来粥就没喝多少,再饿会胃炎又要犯了。”

      温月殇沉默着点了点头。

      沙应玄见他撕开包装袋,便放心地走出门——石润风先生没走远,站在门口用手机斗地主。

      沙应玄:“……我就知道,真是毫不意外。”

      他不意外,石润风倒挺意外:“你这什么表情?先生气表达自己的难过引起对方愧疚,然后再进去打感情牌,这招不是跟你学的吗?”

      说到最后,男人理不直气也壮地对着沙应玄扬下巴:“去,给我买瓶眼药水去。”

      沙应玄:“……不用,我包里有。”

      石润风心安理得地滴了眼药水,打开病房门,缓步走过去坐下,轻拍温月殇的手:“你师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老师真的很慌。”

      老师声音低沉缓慢,温热的液体滴在温月殇手上,他哪见过这个,霎时间成为了全场最慌的人:“老师!我,我,我,您!”

      “老师一把年纪,无儿无女。”石润风继续演戏,“我不想看到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师心疼你啊!”

      石先生哭得像模像样,很是那么回事,温月殇听着,也不自觉带了哭腔:“老师……对不起。”

      “老师不像你家里人,不求你有多大成就。”石润风拍拍他的手,“老师只求你能好好的!你这个孩子啊……你要让老师怎么办啊!”

      照这个架势他俩下一秒就能抱头痛哭,温月殇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场合,只好呆愣愣地问他:“老师,老师我没想让您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石润风也没想到演戏演到一半还有疑问句,他卡壳一下,好在年纪摆在这,演技精湛眼药水管够,一瞬间眼泪就出来了:“老师求你……算老师求你了,放过自己,休息休息,行吗?你太累了……”

      温月殇犹豫再三,咬牙点了点头。

      戏剧落幕,全程冷眼旁观的师弟下单好了九块九包邮的奥斯卡小金人。

      石润风意犹未尽地给温月殇灌迷魂汤,说得大徒弟五迷三道的,连连称是,中心思想就一句话:老师不相信他会好好休息,决定找个人看着点他。

      温月殇被这张足以去干传销的嘴忽悠得头昏脑涨,直到对方说:“我觉得你师弟就不错,你认为呢?”

      温月殇猛地一抬头,打眼对上沙应玄……的手机摄像头。

      笑死,当事人根本不在乎,拍完坐下:“发给师母了。”

      乃是告状的一把好手。

      石润风反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你觉得怎么样?”

      沙应玄没想答应——老师天天想起一出是一出,他根本就没当回事,可是他隔着手机看到温月殇的眼睛……他为那双眼睛擦过眼泪。

      不知怎地,沙应玄心里一动,他看着温月殇:“行。”

      少年顿了顿,又笑:“我是走读的,但是得麻烦师兄来我家,我女儿在家呢,她不敢去新环境。”

      石润风看不惯他这死样:“猫就猫,女儿什么女儿。”

      沙应玄翻他白眼。

      石润风回过头,咳嗽一声:“不让小徒弟吃亏,你师兄住进去肯定得交房租,他师兄?你准备交多少?”

      他师兄一辈子没租过房子,出门酒店都是助理订好的,出于对救命恩人的补偿心理,他想了想,迟疑地提出一个数字:“一千万……行吗?”

      沙应玄:“……”

      小师弟面无表情:“好家伙,这是来我家暂住吗?这是要包养我吧?”

      “话不能这么说。”温月殇对他微微笑,“我的命比一千万值钱,你救了我,这些对于救命之恩来说只是小数目。”

      沙应玄嫌多,毕竟只包住不包吃,温月殇嫌少,一直把价格往高里抬,最后勉勉强强达成共识,一月五万,俩人都不太乐意。

      石润风懒得管他俩乐不乐意,时间渐晚,他要回家找老婆,临走告诉沙应玄,师兄不听话则随时告状,飘忽离去。

      他走没多久,沙应玄叹了口气:“头晕吗?发烧还难受吗?肚子饿吗?什么时候睡觉?睡觉之前得吃药。”

      温总后知后觉,这才发现自己被塞了个管家,奈何仅仅一天,他的病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晕晕乎乎:“我干脆还是睡觉吧。”

      沙应玄从床边口袋里摸出了一把药塞给他,温月殇就着热水咽下,躺进被子里。

      房间里被人关了灯,有人走到床边坐下。

      温月殇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少年看着窗外,病房楼层高,窗外万家灯火一览无余,他好像对这种场景很有兴趣,看了好一会也没有腻。

      “干嘛盯着我看?睡不着?”少年说着,起身把窗帘拉好,只留了一小条缝隙,这才回头看他:“一会药劲上来就好了。”

      温月殇吸吸鼻子:“嗯。”

      沙应玄突然就笑了,他说:“怎么?还要我给你唱催眠曲吗?”

      温月殇看着他,房间里没什么光,只有沙应玄坐的地方留了一丝窗帘的缝隙,于是看起来,少年的眼睛就很亮,像唯一一盏灯。

      鬼使神差地,温月殇回答他:“好啊。”

      沙应玄坐在宽大的椅子里,病房内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他的手在病床的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月儿明,风儿轻,树叶儿遮窗棂……”

      他的声音好轻,像是害怕吵醒谁,又好柔软,点进耳朵里,像是一朵云。

      大概是太黑了,困意涌上来,温月殇闭上眼,梦里听见有人唱歌。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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