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从神而来

13、再次相逢

　　每逢正午时分，与繁华商业区数街之隔的龙记桂林米粉总会排起令人恐惧的长龙。即使这样也无法阻挡那些热爱美食的人们。蓝以晞便是其中之一。

　　她一向热衷于在小街陋巷中寻找民间美食，自二个星期前邂逅了传说中的桂林米粉，每天，她的胃，对几街之隔的简陋小店中白而爽滑的米粉、酥软的牛腩、浓郁鲜美的汤头起相思……这似乎也成了她在这里工作的唯一乐趣。享受美食的同时，也为她带来了另一种收获——与同事之间慢慢熟络了起来。

　　排在队尾的蓝以晞，又一次被熟悉的声音拉到了队伍的中间。

　　那男人腼腆地笑了笑，说着每次巧遇时的那句开场白：“真巧，你也来这里吃饭。”

　　蓝以晞淡淡地笑了笑，“是啊。”她的回答也很机械式。

　　是挺巧的。他们居然二个星期碰见八次。

　　起初，她来这里吃饭，没想到碰到了在附近律师行实习的韩玉成。那次巧遇后，她只要来这里吃饭，总会看到韩玉成。刚开始，她只是单纯地认为他也是个美食爱好者，可渐渐地，他开始有意地帮她占位置，变相地追求自己。她也试着婉拒他的要求，得到的结果——他重新从队尾与她一起排起。他的这个行为，让蓝以晞脑门一热，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好像欠了他什么。自此，她也并不执意地婉拒对方看似普通朋友的单纯“行为”。

　　在等了十分钟后，他们终于从寒冷的室外挪进暖气十足的店堂。

　　二十多平方米的小店，只需一眼便尽收眼底。

　　当蓝以晞将目光聚焦在收银台时，却意外地看见身着便装的骆启东站在那里。普通的黑色面包服、牛仔裤、板鞋，低调的完全遮掩不住一个男人自然流露的气质与品味。这一点，让蓝以晞不得不承认，他的气质绝不是用物质堆砌出来的。她相信即使骆启东衣着邋遢，也依然比谁都吸引。而选择在这间简陋小店中独自用餐，也一改她原先对他的纨绔子弟印象。另一方面，更说明他对吃挺有品味的，一如她自己。
　　**
　　站在收银台前的骆启东，刚从芬兰回来。他开车经过这店时，他的胃就严重地向他抗议，抗议二星期来受到的“非人待遇”。无奈，他下车，干起了他不喜欢的一项事情——排队。

　　骆启东点了自己常吃的牛腩粉。拿出皮夹时，他发现皮夹内除了信用卡就是欧元。显然，这简陋的小店是不会有POS机的。

　　“欧元收吗？”骆启东问道。

　　“出门左转一百米，工商银行。”年近五十的老板娘仔细地瞧着骆启东，这小伙子长得真不错，一脸贵相。

　　“十欧元，不用找。”骆启东从皮夹内抽出一张纸币。显然，他并不打算听这位老板娘的建议。

　　“这……”骆启东强硬的气势，令老板娘很是为难。她在心里算计着，十欧元可以换多少人民币。十元的欧元好像比十元的人民币值钱。值多少呢？

　　本就忙碌的中午，被骆启东这么一耽搁，排在他身后的人开始不耐烦地催促着。

　　骆启东蓦地一回头，神情冰冷地瞪了下那些嚷着他快点的人们。这就是他为什么不喜欢排队的原因之一。

　　那些人被他颇有气魄的凌厉眼神威慑地闭上了嘴。而身为旁观者的蓝以晞不幸也被他凌厉的眼神扫射到。

　　距离十米，蓝以晞清楚地看到他冷峻的脸上那浓浓的眉毛微微一耸，嘴角向下一撇。这神情分明在告诉她：你快点给我过来！

　　既然骆启东是自己的终极大BOSS，蓝以晞只好面带笑容地走了过去，对着老板娘说：“再加二份牛腩和二份笋尖。我朋友刚才忘了。”她从皮夹里取出一张一百元结帐。

　　剩下还在数字换算的脑力劳动，老板娘很是高兴地接过人民币，“打包还是堂吃？”

　　“打包！”骆启东和蓝以晞异口同声地说。他们互相了一下眼神。

　　老板娘看着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呵呵地笑了二声。

　　原本跟在蓝以晞身边的韩玉成也走了上去，对蓝以晞说：“你朋友？”

　　蓝以晞瞄了眼骆启东，说：“我帮你点了笋尖粉。”

　　“谢谢。”说话时，韩玉成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骆启东身上，并好奇地打量着，他的气质、外貌都胜自己一筹，可能事业也是如此。这样的男人，最受女人青睐。她也青睐于他吗？

　　相对于韩玉成的好奇不安，骆启东只是用看路人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五分钟不到，他们点的东西已经打包好，放在柜台上。

　　韩玉成照例拿好自己那份，再绅士地替蓝以晞接过那三份。这样的想法，却被骆启东硬生生的破坏，因为骆启东已经先一步完成了他的想法。

　　“我送你到公司。就当作是答谢。”骆启东的语气不容转圜。

　　蓝以晞一怔。可在她看着骆启东步履坚定地走向停在店外的座驾时，她明白他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为什么她认识的男人总不知道要询问她的意见！

　　蓝以晞无奈地摇摇头，对着一旁的韩玉成说：“我先走了。再见”

　　**
　　上车后，蓝以晞便对骆启东的“霸道”行为进行控诉：“比起坐在这里，我更倾向于您能调高工资的纵向比。”

　　骆启东咧嘴一笑，“公司暂时没有预算。不过，我倒缺一名秘书。”他第一次向她发出邀请。而最后那句话淹没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但蓝以晞还是听到了。

　　街上，望着飞驰而去的黑色兰博基尼，落寂、挫败写满了韩玉成的脸上。

　　他输了！彻底地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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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转过二个街口，骆启东驾驶的黑色兰博基尼突然在一处幽静雅致的街边停了下来。

　　蓝以晞看着这个与商业区截然相反的地方，暗忖着：这男人不会因为上次吃饭时，她偷偷损他的事而“报复”她多走二个街区吧。

　　都二个星期过去，至于嘛。小气的男人！或许她该庆幸他没有开去空旷的工地。

　　她斜睨着坐在一旁的骆启东，不解地询问道：“骆先生，您是不是开错了？”

　　骆启东看着飘落在街道两旁的黄色枫叶，沉吟片刻后说：“没有。”

　　得到肯定答案后，蓝以晞抿嘴笑了笑，“Thank you.”接着，她拿起放在脚边的米粉，准备开门下车——她可不想让饿着肚子的同事们久等。特别是这里不通公车的情况下，她将要步行半小时才能回到商业区。想到这，她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淡定地吃了起来。这让她更肯定，他为了上次损他的事“报复”自己。

　　骆启东瞥了眼有些气恼的蓝以晞，无辜地耸耸肩，“我没那么爱记仇。等我吃饱了，再送你回去。”他似是看穿了她的“不良”想法，惹得蓝以晞一脸尴尬。

　　“我真的肚子饿了。”骆启东再次声明。

　　“呃……”蓝以晞一愣。

　　可转念一想，事情逻辑不对啊。如果他真的很饿，应该选择堂吃或者在街边的车内吃，何必转二个街口大费周章……不管怎么样，他是老板，她是职员，一切他说了算。

　　他大口吃了几口后，车内已经弥漫起米粉诱人的香味，蓝以晞的胃彻底地被诱惑了，她深吸一口气，取出一份米粉。

　　他们静静地吃着，不时欣赏着街边的景致——飘落满街的黄色枫叶、错落有致的老宅洋房，犹如一副静谧的油画。此刻，蓝以晞才恍然，他为什么会选择这里。

　　因为这条静卧在喧杂都市中的小路，能找到一份暂时的宁静。

　　赏着美景吃着美食，果然惬意。如果再配上音乐，那就更完美了。她心想。

　　有人仿佛听到她的心声，打开音响，顷刻，车内回荡着质感的男声，伴奏着她最喜欢的木吉他，唱着New York’s not my home。

　　熟悉的前奏，干净的声音，让她不觉低声惊呼：“Jim croce！”这个才华横溢而又英年早逝的民谣传奇歌者。

　　“You kewn it？”骆启东平淡的语气带着一丝诧异。毕竟还是有很多人不知道这位传奇歌者，更何况在这座城市。

　　蓝以晞点点头。记得当年在英国，为了找一张Jim croce的黑胶碟，她曾跑遍了所有二手店；就在最后一家店内，她花重金从一个讨厌的男人身上买了回来。回忆往昔，她不觉莞尔。

　　不经意间，她明媚而纯净的笑容轻轻地触碰了骆启东的心间。轻轻地但又转瞬即逝。

　　蓝以晞半闭星眸，聆听着Jim croce安静的吟唱，原声的吉他勾勒出歌者朴实的声音，朴实地可以浸透到灵魂……

　　Well, things were spinning round me
　　And all my thoughts were cloudy
　　And I had begun to doubt all the things that were me

　　Been in so many places
　　You know I've run so many races
　　And looked into the empty faces of the people of the night
　　And something is just not right
　　Cause I know that I gotta get out of here
　　I'm so alone
　　Don't you know that I gotta get out of here
　　Cause, New York's not my home

　　……

　　纽约不是他的家，这里也不是她人生的终点。她注定不会跟随她母亲的脚步，以晨也是。因为他们的骨子里流淌着一种名叫自由的DNA。

　　她忽然睁开双眸，目光坚毅地直视着骆启东：“做你的秘书，一个月多少工资？”

　　骆启东被她那凛然的气势一怔，顿了顿，说：“八千。”

　　“Okay．”蓝以晞爽快地回答道。她只要挣够飞机票和生活费就行。

　　“我会通知人事部经理，她知道怎么做。”

　　“嗯。”蓝以晞点点头。她啜了一口浓汤，问出藏在她心里的疑惑：“为什么是我？”

　　骆启东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下，唇角微扬，“因为你不会爱上我。”

　　“咳……咳……”蓝以晞被他的这句话呛得连咳几声。

　　这个自大的男人！

　　爱上他？NO WAY！

　　蓝以晞正视他，横眉冷对地说了一句：“恭喜！您还好真选对了人。”

　　对于她的“赞赏”，骆启东丝毫不客气地回道：“You’re welcome.”

　　吃好后，骆启东驱车回到商业区。当他标志性的座驾一停在商场门口，就吸引人们的注意。而从车上下来的蓝以晞，少不了被众人多看几眼，其中还包括这幢大厦的八卦达人们。

　　自蓝以晞从骆启东的座驾下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成为整幢大厦被八卦的对象。她的同事们更是近水楼台打探着消息，只是都被蓝以晞沉默是金的态度给搪塞过去了。要说她和骆启东之间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他们也不会相信，谁让她即将成为骆启东的秘书。

　　就在蓝以晞正式离职前，同事们特意为她在夜店举行了欢送会。而这个所谓的“特意”是希望以后骆启东身边有什么空缺职位，她可以通知他们。在她的认知层里，通知不代表能录取，她的职位不会影响面试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