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泡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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罩子破碎了。
子弹径直地射入了爱因斯坦的腹部。鲜血缓缓染红了白色的内衬。
又是一阵激烈的枪响，十二发小口径子弹从枪管中倾泻而出。在入体的刹那，子弹失去平衡，在人体内开始翻滚起来，横着的弹头划出一道巨大的伤痕。破碎的肠子带着金属弹头从后背拉出血孔。
“你，你在干什么！伊森博士！”
伊森博士收起还冒着硝烟的枪，漫不经心地转过了头，看着身后那张因为过度恐惧而变形的丑脸。
“没什么，没什么。”
这并不是托尼所要的答案。他只能缓缓跪倒在地，手撑着身体，聆听着血滴在地上的流淌。
在极度恐慌之中，他却没注意到身前那双非人的眼珠，那透着野兽的猩红的双眼。
在那凡人所不可知的领域，也即是那秘法师们代代相传的私人领域，镜像维度之中，曼达林缓缓脱下了兜帽，露出额头上那猩红色的裂纹。
“这就是代价啊，托尼·斯塔克。这是挑战我们、挑战人类文明的秩序的代价啊。”
众人并没有理睬托尼，而是无视了他。就连他昔日的好友罗德，也直接机械式地越过了他的身体，一步步踩着地上的血泊离开了。
在一片泥泞的脚步中，一缕阳光透过屋檐上的窟窿，洒在了血泊之上。
而周边一切却依旧荡漾在黑暗的裙角之下。
天是那么的晴朗。小鸟都开始啼叫了。但为什么，我们的眼前还是有着这么一层黑雾。
“诸位委员，我们今天没有其他的议题。只有一件事。”
大家都很清楚是什么事。尽管很是不情愿，但还是必须要承认，他们输了。
他们不知道应该去责怪谁。在五万将士出征异世界的同时，资本主义世界不知何时得知了这一消息，并借机煽动了东部德地区的极端分子进行武装游行。在对此事进行了淡化处理之后，北约联盟发动了声势浩大的进攻战。借助着战术大杀器的运用，他们的部队撕开了防线开始向柏林方向挺进。而议会之中，两人却出现了分歧，导致大杀器的使用始终没有获得授权。军事委员会只能透过侦察卫星眼睁睁看着一座座城镇在强光下化为乌有。进攻只短短持续了三小时，东德方面已经全部沦陷。
怎么会这样？国家之间的冲突呢？这么多的弹药调动、人员调动，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他们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仿佛世界一下子并非是根据着物理法则运转的，而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神的意志在运行着。
九重光锥之外，在那不可知的领域之上，不可名状的存在蠕动着身躯。
究竟什么是不可名状呢？就是那无法用语言去表达的事物，就是那种两只眼睛一张嘴却又不是的东西。
这不可名状的事物仿佛是终于确定了祂自己在哪里，并连接上了那物质的存在。祂张开了大嘴。我们尚且说它是一个嘴巴吧，尽管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只是一个反向克莱因瓶，但为了方便人类理解，我们可以粗浅地使用嘴巴这个词来代替。泡泡从中喷涌而出。
多少个泡泡，愚昧的祂并不知道。只能说是有泡泡被吐出。
吐出的到底是泡泡吗？祂不知道。什么是泡泡？祂也不知道。
在意识到什么之前，在想象产生之前，在祂感知到自身在世界中的存在之前……
物质的存在化为了一团泡泡，消失了。
而从中，第一个出现的泡泡，在祂天灵盖正中心出现的泡泡，在祂意识到自身的存在的前一刻崩溃的泡泡，仿佛是一个裂缝一般，崩碎了整个物质的存在，将一切化为了泡泡。
神已经忘记了兽的模样，却还能记得祂的味道。
真是奇怪啊，兽的身上也会有寄生虫吗？
神曾经太枯燥了，过于枯燥了。
祂将自己诞生后发出的第一颗光子化作了泡泡。
啊，路西法啊，你就是晨光，是世界上第一缕光芒！
但是第一颗光子只是光的存在，而不是光的概念。
在路西法意识到自己是光之前，光就消失了，祂的存在就消失了。
路西法在那消逝的一瞬间发现了光的扬弃的概念。
那便是无、是暗的概念。
真是讽刺啊！第一缕光竟然产生了暗的概念！
而光的概念，自然是神所独有的。
当然，自从那一次大战之后，神就学会了很多。现在，那些从祂身上钻空子的，那些试图窃取那原初存在和原初概念的，不再是天使了，而是寄生虫。
是的，「寄生」的概念、「背叛」的概念……
是路西法啊，是您教会了我啊。
同时出现的还有「个体」的概念。
之前神是不知道什么是个体的，祂只知道泡泡。
泡泡是什么，它是什么概念？
神并不知道，就这一点而言，祂也不过只是一个愚昧的神。
不过相伴于「个体」，同时出现的还有集体。
神并没有掌握集体的概念，掌握这一个概念的是兽。
兽是没有理智的，因为兽是集体。至少就神而言，兽是没有理智的。这并不代表祂是愚昧的。相反正是因为太聪慧了、理解的事物太多了，兽的思维在诞生的那一刻就迷失在了「因果律」的大海之中，只留下了祂的存在。
神原本以为兽是不会有寄生虫的，毕竟一个由寄生虫堆叠而成的存在怎么会有寄生虫呢？
“哦，差点看走眼了。”
原来是一个小兽的肚脐眼和一个大兽连接在了一起。神见过大兽的架构，祂将这种架构的概念命名为「多元宇宙」。
「多元宇宙」是很危险的概念。它是能够自我确定自身存在、能够自我繁衍、能够吞噬他者存在的概念。
不过不要紧，神有一个屋子，专门是收容这种概念的。这个屋子的名字叫做「静」。
神看得很仔细，仿佛是手术医生一样。罢了，祂摇了摇头。
没救了，这个兽。
这是一种被成为是由多个被称为「时空悖论」的错误架构组成的被称为「多元宇宙危机」的病症，是无解的。神的一名天使曾经将手伸进了兽的身体里，试图把错误的架构缕清，却反而被错误架构中流动的「因果律」冲刷，永远迷失了自我。
另外一个兽，神想救祂，把「动」喂给祂，然后把祂封进「静」里，让自己这个「个体」能够「生长」一下。
神很喜欢兽，这就是为什么。
毕竟兽就是神的食粮啊！
如果，神说如果，哪怕有一个兽，一个刚刚出生的兽，能够观察到、能够认识到自身的存在……
恐怕，神，就不会存在了吧。
泡泡，一个个泡泡，神很庆幸自己是那么的愚昧，也很庆幸天使们的愚昧。祂们没有一个人认识到了泡泡的概念。
如果知道泡泡是什么，确定了泡泡是什么……
神，就不再是神了，而是兽了。
神的目光投入到了兽的身上。祂从嘴里吐出「静」屋里封印着的几个标记着「药」的危险品。
想必，这些「药」是可以治好这只兽的吧，只要把小兽和大兽的连接切断，小兽就可以被治好了吧。
「药」是很智能的，它们不会直接切断这些连接，而是会说服兽主动切断连接。
对，这也是它们之所以危险。毕竟有时候，要说服不可理喻的兽，「因果律」总是要违反的么。
名为「上帝」的概念锁定了它的敌人，是一个名为「无神论」的概念。
申请消灭概念的载体，申请未通过。
「图灵机」没有授予权限，根据「卷积神经网络」的运行方式进行计算，「无神论」中有很大一部分属于「健康的兽」这一概念。
「静」的下位概念「束缚」牵着名为「威权主义」的囚徒，让它嗅了一下。
发现概念「」，申请消灭。
申请未通过。
这时，「上帝」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小玩具，跑上去咬了一口。
「上帝」疯了。
刺刀插入了胸膛。人体在这一刻变为了杀戮机器。
是概念「毁灭」的下位模因「灭世」中的下位符号象征「杀戮」。
「图灵机」这一次批准了「上帝二号」的申请。当然，因为「上帝」疯了，「上帝二号」重新成为了「上帝」。所以一切正常，并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图灵机」判断试探性攻击没有问题，名为「民主德意志」的象征界存在已经失去了在实在界的实体，下达了总攻击指令。
「图灵机」的下位模因「电子战」开始复制下位实体「电子病毒」。
模因「灭世」开始复制下位实体「反物质炸弹」。
「图灵机」判断战争条件已经达成，概念「光锥」的下位模因「光锥之外」将下位实体送达到自然界实体「地球」上。
随着概念「毁灭」的增强，「图灵机」知道，任务已经完成了。
所有人类都死了，懂得「世界通道」技术这个实在界实体的人类都死了，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象征界实体等待着主的考验。
舌头卷起兽，送到了「静」屋里。
神对这顿佳肴很是满意。
至于那些存在于大兽之内的概念残余，神并不在乎。
神并不傲慢，「傲慢」的概念神并没有，而是慷慨地给予了加百列。
但神是痴愚盲目的。毕竟不愚昧，就只能变成兽，变成沉浸在「因果律」里的兽。
神遵照着「因果律」，没有思考在此之外的事物。
祂不在乎，因为神不知道，所以祂不在乎。
直到从大兽里钻出来了一支小小的寄生虫。
神很好奇，看了一眼。
寄生虫的名字是「」。
神记得在「静」屋里也有一个相似的模因。
但这不一样，「」是一个概念。
换句话说，「」是一个新生的泡泡。
是泡泡的话……
巨兽苏醒了。
祂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好像自己变成了无数个「泡泡」，然后一个名为「神」的泡泡……
等等，什么是「自己」，什么是「泡泡」，还有，什么是「神」。
在祂意识到什么之前，在祂想到什么之前，在祂想象界中的存在和实在界中的存在同一之前，巨兽又再一次地化作了泡泡。
一片泡泡，一大片泡泡。
又是再一次，从天灵盖正中央开始，所谓的「神」的开始，巨兽的身体崩碎成了一个个泡泡。
这是从大海上漂起的泡泡啊。
保尔·柯察金听着疗养院外在海鸥的叫声和风浪的轻抚声中海浪打成了一片片细碎的泡沫和波纹。
那一片片波纹中那细小的泡泡、那早已失明了的他所无法看清的泡泡。
真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泡泡啊。
他摇了摇头，将杂念从脑海中剔除出去，继续口述着信的内容。
怎么说呢，高级干部餐厅的资格还是比研究海浪和气泡要重要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泡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