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首》金金水水

3、回忆（二）

　　回忆（二）

　　“陆姐姐，雪儿姐姐的琵琶不见了，”

　　我被月雁慌张的声音惊醒。我心头一慌，眉头一皱，“琴去哪了”

　　我挣扎起身，爬下床不顾月雁的哭拦跌跌撞撞连爬带哭向雪儿房间挪去，刚爬两步一双大手将我从地上揽了起来看，我来不及定睛看，便顺势倒入来者怀中.再抬头看时，果然是吴殇，反应过来是他也就安心倒下，任由他把我抱回床上。

　　吴坤杰柔声问道：“阿紫你这是怎么了”

　　我将手环上他的脖子，一头埋进他的肩膀，嚎啕大哭。

　　“雪儿……雪儿 ……没……了”

　　他好像也是一惊的抖了一下，然后轻轻拍抚我的背，柔声安慰

　　“雪儿一直都在，一直陪着你呢”

　　“乖乖，阿紫，乖乖睡着，雪儿在梦里等你呢”

　　我又渐渐的睡了过去，雪儿真的在梦中等我 ，我梦到去年的雪儿

　　那是十七岁时的三月三，刘妈妈又大造声势，宣扬王雪儿和陆紫翾一年一度的同台大演。那年我和雪儿已是名动京城的行首，此消息一出，上到楚王，下到子爵，纷纷订桌，那夜我和雪儿共舞，台下的男子眼不暇接，管他是王还是爵，统统只剩一双双痴眼盯着台上，偏偏其中有一个男子衣着气派，笑得格外开心，站到凳子上叫好，衣襟都笑乱了，一副纨绔模样，生怕有人看不到他那副好色的样子。

　　那日我着绿衫，雪儿穿着一身黄裙，就好似柳条在台上轻舞，仿佛整个怡红楼先于世间迎来春日，那日舞后，坊间便流传着“迎春仙子”的浑号。那时候雪儿笑得真是好看啊，真的如春日般温暖。可后来怎么不见雪儿笑了呢，哦，因为庆王啊。

　　那年三月中旬，楚王带着那日的浪荡子来怡红楼，点名要雪儿和我作陪，我和雪儿来见时才看清，那浪荡子虽眉眼不及楚王英气，可满眼放荡之中总有几分坚毅，流畅的下颚线倒衬得面容清秀，肩宽背微曲。衣衫散乱，也不知刚从哪个勾栏出来。

　　那便是我初见的庆王。

　　他假装行礼作揖，伸出手便拉了雪儿朝另一个房间去，雪儿挣扎不脱，庆王嘴中还戏谑到“雪娘子别怕，本王不过是有些乐理请教罢了，”边笑边伸手摸雪儿的脸，把雪儿拉着向前。我刚想把雪儿拉回来，楚王便拦住了我，

　　“陆姑娘，不必怕，私辱官伎可是大罪，我这三弟虽好色但向来胆小。”没办法，我只能看着庆王带走雪儿。

　　“听说陆姑娘沏得一手好茶，不知本王是否有幸一观啊”我只能照做，我俯下身沏茶的时候用余光瞟到，楚王给身边的人使了眼色，那人就向庆王去的方向跟去。楚王嘴里还念叨着“我这三弟哟，到底是真是假啊……唉”

　　我不知道那日庆王和雪儿发生了什么，可奇怪的是雪儿竟也不向我提起，她只是说

　　“姐姐别担心没事的”

　　自那之后，庆王便三天两头的来找雪儿，两个人甚至好到我都有些吃醋，我也不问，雪儿也不讲，直到半年过后雪儿一脸郑重拉着庆王，来我面前说，

　　“姐姐，阿文哥哥说我虽无可能为妃，可他会替我脱籍，迎我入府为侧妃，这也是我最好的归宿了吧”

　　这时我在抬头看这庆王,满眼哪有什么浪荡之色，仔细看竟比楚王更有庄肃之颜，他只是看着我向我点了点头，眼里那种坚定模样是在这楼里少见的，

　　“阿文哥哥，不是看起来的那样，姐姐勿怪我，不向你尽表实情，我与阿文哥哥推心置腹，已定终身，待事到良转之日，必向姐姐一一道来。”

　　我脑子里除了担心就是疑惑，“雪儿乖，让我这个当姐姐的和未来妹夫单独了两句好不好，”

　　雪儿面露难色看向庆王，庆王只是笑着捏了捏雪儿的手。

　　“诶哟，小妮子，难不成怕我抢了你的夫婿不成”我打趣道

　　“姐姐！你们都欺负我，哼”两个小脚一跺边飘飘出门。

　　“ 庆王殿下应该比我更清楚，社稷皇位有关之事一旦暴露，死者无数，下场凄惨”，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与他开门见山

　　“您是拿雪儿当幌子也好，是真心待雪儿也好，只求您能好好护住雪儿，我们卑贱之人虽命不值钱，可也不缺那爵爷官爷想替雪儿脱籍，八抬大轿入府的，虽不比王府富贵，可至少能安度一生”说完，紧张的抿了口茶，便不敢再看他。

　　“好，你放心”

　　再没有多余的话语，我再看他，他眼里除了坚定以外竟还有些我看不懂的真挚。

　　往后二人大抵恩爱了半月有余，整日都黏在一起花前月下，偷偷出游，那半月，我耳边整天都是雪儿的笑声，他们耳鬓厮磨，倒是从来都不避我。庆王日日往怡红楼里跑，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这庆王天天与行首纵情玩乐，楚王也很少再来找庆王。直到有日庆王一身甲胄急匆匆地来找雪儿告别，轻吻雪儿额头

　　“等我回来”

　　说完便策马扬长而去，风卷沙起，扫走了雪儿脸上的笑容，自庆王走后直到今年春日，雪儿都很少笑，也无心表演，浑浑度日，只是日复一日的登上城楼眺望边关。

　　再见庆王，他满身伤痕好似从血泊中归来，跌跌撞撞冲上城楼，将雪儿拥入怀中。随即倒下。随身护卫将他抬回王府，像我和雪儿这种自是不能进府服侍，只能看着他们将雪儿日夜牵挂的人带离眼前。雪儿整日以泪洗面，过了一旬庆王命人悄悄送来书信，那时我们才知，楚王怀疑庆王藏拙，便请皇命，二人同往前线，甚至暗下杀手，而这战之后庆王加速与朝中大臣联络，与右相合作，这才引得相府仆妇来替主训人，多番辱打雪儿，直至二王相争，联手大局一定，尧庭兰便派人取雪儿性命，那些仆妇撕扯雪儿头发，将她的脸划花，又肆意抽打，雪儿满身血痕，还说要将雪儿的尸体抛街，要让全天下人都看看，这高贵行首的腌臜模样，最后一壶毒酒灌入。我被几个仆妇死死摁在地上，几次不顾痛处冲起来又被摁下去，若不是看在殇的面子上，我也是一死，我奋力挣扎，想救雪儿，

　　“雪儿，雪儿”

　　“放开，放开……雪儿”

　　惊醒时，吴殇仍守在床前，看到我被吓醒，便抚抚我的胸口

　　“不怕，不怕。”

　　吴殇是武将，向来沉默无言，我紧紧抓住他那粗糙的手好像现在只有他能让我安心些，可我安心又有什么用呢，我唯一的亲人没了，而那杀人凶手却成了天底下最高贵的女人。我这残躯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阿紫，等我和庆王……皇上，杀出重围时只顾追杀楚王，楚王一死，皇上就赶来，可终究……，但你放心，我定当互你周全。”

　　“呵，皇上”我冷哼道，“他谢文安终是当上皇帝了。”

　　吴殇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守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