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剪不断理还乱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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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天，大笑，叹息，惊呼...院子里人声鼎沸。认识的，不认识的，见过面的，未曾见过面的，大家似乎都很享受这难得的喜庆气氛，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好不热闹。酒到酣处，怕是也没什么上下级了，一个个把酒言欢，乐得开怀。
我坐在那里看着陆续来到皇帝身边的众人，感觉很是幻妙。曾经我在史书中读过这些人的生平轶事，他们已是过去，是历史；而如今，他们的故事在我面前一幕幕生动开演，而我，却已穿越百年身在其中，亦或许，已成为其中一个角色，继续那未知的一场戏。
这可真是有趣，我一个后人，能经历这世间难得的盛会，真是幸运啊！
我倚在爹肩头兀自笑了起来。
“这丫头！这么多人在这呢！”爹低声呵斥道。我一回头，才看到爹对面坐了好多人，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连忙跳起来行了礼。
“张兄这女儿，可是伶俐得紧呐！”说话的人捋着细胡须微微笑着。我一愣，忙用询问的眼神示意爹。
“这是武英殿大学士马齐大人。”
“马…马马马齐？”我大惊。这人便是身历顺、康、雍、乾四朝始终身居高位的马齐？对面那人见我如此哈哈大笑起来。
“小伊！不得无礼！”爹拉了目瞪口呆的我坐下。
我挠挠头，一脸的无辜，在众人的笑声中转头喝水以掩失态。抚顺了气继续看百官众生相。
礼部尚书韩菼落寞地坐在角落里独自喝酒。听爹说，因为被诬陷偏袒两江总督阿山，这位六十五岁的老人从皇帝的重臣落到了失宠的地步；苏州织造李煦立于康熙不远处，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我有些许失望。因为江宁苏州杭州一向事务繁忙，来了一个苏州织造，江宁与杭州织造就都要留守在江南。看来，这三个织造果然是受康熙重视的。然而很遗憾，没看到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呢……
不多时，便见皇帝起身，爹在后，往西竹院去了，想是逛逛园子吧。
皇帝不在，地位最高的人莫属皇子。只见那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臣子们几乎是逐一到皇子处敬酒，而一众皇子也离了桌到几位老臣处礼让一番。
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果真是年少老成，处在众臣中依然谈笑自若，面上虽有着不和年纪的老成，却也难掩直爽与稚气，直与众臣笑得开怀；八阿哥与九阿哥更是左右逢源。我听说过八阿哥行事圆滑善于交际，却不想真正看到才佩服得紧。且不说一袭白衫温文尔雅尤为引人注意，但见他一摆手，一虚扶，一欠身，一微笑，一皱眉，时而关切，时而沉思，时而捧腹的一举一动，便足以令人产生一种错觉，似乎八阿哥对待每个人都是无比真诚。难怪呢，难怪日后的皇八子党分布广泛呢。
本想不看了，却还是忍不住去寻胤禛的身影。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皱着眉头跟人家讲什么大道理。很意外的，身在太子身侧的胤禛除却了一脸淡漠的表情，反而是一派亲和，见到老臣还上前一步低下身子，握着老人家的手询问身体状况。
相比较来说，还是年长皇子较为稳重，一举一动颇有分寸，并且都碍于太子在场，行为收敛了很多。我直起身子去看人前的太子，很吃惊为什么从他身上看不出来任何骄横跋扈的影子。依我看，太子倒是很有储君的风采，彬彬有礼，进退有度，说话的腔调姿势像极了康熙。他的父亲将毕生所学教授予他，毕生所爱倾注予他，这样的太子自然是文韬武略。只是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使得大有希望的太子做出悖逆之事。
皇帝尚未归来，众臣间也开始了走动，女眷处竟也参与了进来。这倒让我觉着颇为惊奇，本以为古代妇女没有地位，是不能在这种场合过多现身的。却不想事实相反。这样倒是也好，满园子里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
红彤彤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虽是柔和，却不知怎地构成了一片灯火通明，不是冷冽的白，不是黯淡的黄，却是一片暖暖的红。夜风拂过，大小彩灯一同摇曳起来，竟衬得静静洒下的淡月光如笼纱般朦胧。
我趴在三哥肩头默默看着面前热闹的场景，心里酸涩起来。三哥知道我的心思，四周越热闹，我越莫名难过，一定又在感慨物是人非事事休时的场景，便安慰似地拍拍我的肩，握过我的手。我感激地笑了笑，没说话。我的确在想着这些。看着那些年轻或衰老的面孔，思绪不由得翻飞了起来。这次晚宴上，也许谁会与谁相识，也许谁会与谁永别，也许谁会与谁成为知己，也许谁会与谁决裂。这次晚宴会不会是某些人一生的转折点？多年以后回想起会不会记得那时的事，那时的人，会不会唏嘘不已，感慨世事无常，物是人非？
“总是想那么多做什么”，三哥转过头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一会儿怕是会更热闹呢。方才皇上叫了爹和几个老臣去了宁和阁。这下好啦，剩下的人还不得一醉方休？”我闻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杯子斟满，递到他面前，“你就直接说你想喝到不省人事就是了，何必连累上他人？”
三哥夸张地叹了口气接过酒，“死丫头，嘴巴还是不饶人。”
正谈笑间，听到二哥叫我们的声音。
“小伊，福格以为你在女眷处，方才寻你来着；不过你快同宝臣过来下，见下我的同窗。”
福格，我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同时立即呆住。我一直在避免听到他的名字，那个在灿烂阳光下开怀大笑的俊朗少年，那个敢向皇帝说谎只为陪我散心的潇洒侍卫，那个在桃花潭边纷纷落英下拥着我细语的温柔男子...那个因为我离家出走而大病一场的纳兰福格...我没有忘记他。我只是...讳疾忌医，只是不想面对，只是在一味逃避。如此敏感的福格，他对我用情至深，我却戴上了别的男人的定情信物。我该如何才能不伤害到他...这是我欠他的，是我欠他的...
被三哥拉着向前走，我的心情一落千丈。一会儿，要我怎么面对他？
“亮工！小静沅在我夫人宁雅那里，你且放心。我着人叫她带着孩子过来了。”猛然间听到二哥说话的声音。
亮工？这个字...好熟悉...似乎是...
“宝臣，小伊，这位是我的同窗，同我一起被钦点为庶吉士的，年羹尧。”
年——羹——尧？！这个名字近乎把我震在原地。大起大落的年羹尧啊，如今还是青春年盛的青年。身边的二哥穿着青色的袍子，连笑容都是隐隐的，说话一字一句，极为稳重；而对面的年羹尧却是一身淡绿，笑声爽朗，很熟络地向我点头示意，明明是一身书生打扮，却不知哪儿来的一股飞扬气势，把他整个人显得愈加意气风发。我看着他们两个，张廷玉、年羹尧，现在还差两个人了，胤禛和十三。真是有趣，真是奇妙，这两个人也许永远想不到他们会成下一个时代的重臣，也想不到，他们将会为谁效力——那个立于太子身侧低调的四阿哥，还有那个笑得开怀的十三阿哥。
“诶？大哥！你何时寻到静沅了？”顺着年羹尧的声音，我看到远处一大一小的身影。大人看起来要比年羹尧年长几岁，却意外的丝毫没有稳重的样子，竟是同小的一起来来回回轻荡着手臂，似乎在逗着小娃娃。小的咯咯笑起来，是女孩子如银铃般动听的童音，软软的，甜甜的。听到年羹尧的叫声，那人便收了折扇，步伐潇洒地行过来。快到我们这儿时松开了拉着小孩子的手，一团红色的身影便扑到了年羹尧身上，把他冲得后退了几步。我们见状都忍不住笑起来。
“二哥——沅儿可喜欢那个宁雅大姐姐了！”小孩子侧靠着年羹尧，用手向后方指去，发现空无一人，“嗯？方才还在这儿呐...哪儿去了？”见她轻蹙着小眉头，一脸不解的可爱模样，大家又笑了起来。
年羹尧将小女孩拢在怀中，向那个年长的人指了指我二哥，“大哥，这就是我同你提过的衡臣。我们一同在翰林院进学的”，那个年长的人于是一欠身，“常听弟弟提起过兄台，在下年希尧”，二哥一回礼，“幸会幸会！”我与三哥也跟着回了礼。年家三兄妹，张家三兄妹，对面而站。我一低头，只见那个小女孩正扬着脑袋好奇地望着我。我喜欢女孩子，更何况是这么水灵灵的女娃娃。
“你是年家的小妹妹？你真漂...”
等等，年家的小妹妹？年...年羹尧的妹妹？
“你...你可有其他的姊妹？”我有些急切地看着她。
“有呀！我有个姐姐的！”
我闻言眼睛一亮，“她...她没来吗？她在哪儿？”
小静沅撅起嘴思量半晌，“嗯...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八成是同姐夫一起吧！”
这是我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是了。这就是年羹尧唯一尚未出嫁的妹妹，传说雍正皇帝专宠十一年的敦肃皇贵妃了。
原来，未来的她就是胤禛最爱的女人。
手无意识地滑落。片刻失神。
“衡臣！”清扬悦耳的声音响起，不多时，声音的主人停在我面前。是福格。身后跟着一个少年，显得很精神，还有一个看起来年岁比我大些的女孩子，身着天蓝色的旗装，温婉可人。
一面是爱我的福格，一面是我爱的人的爱人，一面是我的二哥三哥，一面是将来会与他们在雍正朝共事的年氏兄弟。还有。还有纳兰家的后代们...真是微妙，真是有趣。
我该哭还是该笑呢。
互相介绍、礼让了一番后，三家兄妹说起话来。不知道年家如何与纳兰家相识，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不是第一次见面，很是熟络。官场纷杂，原也不是我能了解的。原来那个精神的少年便是福格的二弟福尔敦，亦是纳兰性德的正室卢氏所生；他身后那个温婉的女子叫容琳，是福格的妹妹。两个人在谈话间歇不住地向我这里打量，容琳年岁比福尔敦小些，似乎对我更为好奇，漂亮的大眼睛在我这里逡巡许久。我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愈发凉起来。纳兰一家都将我视为准媳妇了吧...可是我...我却对胤禛动了心，结果呢，现在这个年静沅却会成为他最爱的人。我到底算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剪不断理还乱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