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恢复 ...
-
纪司辰摘下眼纱,只觉眼前所有物品都慢慢变得清晰,告知他能治好眼睛的密信就来自临安城,原本他也并没有抱任何希望,毕竟宫里的沈神医三年前就告诉过他,有且只有玄幽之境里的玄幽内丹可以治好他的眼睛,他被困在那里三年之久,却从来没有见到过玄幽内丹,圣上不忍,派人将他从其中带了出来,他本以为眼睛恢复这辈子都无望了,没想到...
纪司辰穿过狭窄通道回到正房,柯正刚坐在那里,“看来,是恢复了。”
“晚辈多些柯老大恩。”纪司辰俯身朝向柯正刚。
“不必了,我受不起。”柯正刚站起身,准备向外走去。
“柯老,南和他——”纪司辰赶忙叫住他。
“你猜的没错,南和没有死,也瞒你五年了,原本我就想这么一辈子瞒下去。”
他站在门口,抬头望了望天,眼里尽是落寞与惆怅,叹息过后,“你随我来”
他带着纪司辰穿过走廊,路过一座园林后,来到了一个比较隐秘的院落,牌匾上写着‘养心殿’,进去之后,浓厚的香味扑鼻而来,“这是?返魂梅?”纪司辰心里一悸,他期盼着此刻能见到南和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但这个香让他害怕只是黄粱一梦。
“懂的还不少。”柯正刚自顾自穿过中间的花园朝里屋走去。
屋内陈设淡雅,雕花妆台铜镜摆放在被绫罗挂幔遮挡住的檀木床旁,旁边的镂空花窗被微微打开吹着细风,帷幔被风轻轻吹动着,能感知到里面躺着一个人,却看不清面貌。
纪司辰站立在床边,心里挣扎,他抓住帷幔迟迟不敢掀开。
柯正刚盯着他,“不论因果,这都是你要承受的。”
纪司辰紧锁眉头,眼里满是无奈和忧伤,他慢慢卷起帷幔,眼前出现一张他日思夜想的脸...
“鱼儿!”他瞬间俯跪在床旁,右手微微颤抖的抚住少女的侧脸,双眼微红,来之前他就已经得知临安城有聂沐鱼的消息,本来心有设防,却在见到她时,全都烟消云散了...
“柯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转头向柯正刚迫切的询问着。
柯正刚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五年前,你中了空青毒,双目失明,所以你并不知,当时在悬崖边刺向的不是离太国的孟茵茵,而是宰相之女聂沐鱼,南和为救沐鱼,替她挡下这一剑后,二人便双双跌落悬崖,若不是他二人被落挂在悬崖边粗壮树枝上,恐怕...”
纪司辰瘫坐在那里,眼神空洞,他不是没想过,当日南和救的人不是孟茵茵,他也曾一度无法理解南和为何舍命救孟茵茵,原来如此。
从南和被他刺中一剑跌落悬崖之后,他的鱼儿也随之消失,那段时间纪司辰处在无尽的悲痛当中,情同手足的兄弟惨死于自己的剑下,自己即将成婚的挚爱也不知所踪,他变得颓废,易怒,甚至一度觉得鱼儿是嫌弃他变成了瞎子才离他而去,他并不在乎旁人对他的指指点点,但却在往后没有鱼儿的日日夜夜中慢慢开始怀疑自己,仇恨自己。
纪司辰回过神,转头看向柯正刚,“南和呢?五年之久,他如果恨我,又为何一次也没有来找我寻仇,他现在又在哪里?”
柯正刚欲言又止,片刻“纪小儿,南儿从小老夫就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失而复得之后,老夫便发誓再也不会让他受任何伤害,五年老夫并不觉得久,甚至觉得可以一辈子不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南儿自五岁便被送去辰阳城作为质子,吾也知你们都没有亏待过他,没有家人陪伴的日子,你能真心待他,这点吾由衷感激你,但自五年前事情之后,吾觉得还是南儿在吾身边才是最踏实的,你能体谅老夫么?”
柯老双眼微红,纪司辰亦知他心中酸楚,十几年前临安城并没有完全归顺于无安国,是伍老将军出征讨伐之后,才被迫成为无安国附属国,圣上担心柯正刚再返,让伍老将军务必协柯正刚之子柯南和一同回辰阳城,以伴读太子为由,直到太子登基,起初柯正刚极力反抗,誓死不从,是伍老立誓不会伤害柯南和一根汗毛,以伍家世代将相荣誉为契,歃血为盟,柯正刚才忍痛让其带走柯南和...
“柯老,可以让我见下南和么?”纪司辰走到站起身的柯正刚面前。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到了,你们自然会相见。”说罢,他指了指床上的聂沐鱼,“当务之急,是让她醒过来。”
纪司辰看向鱼儿,“五年来,她都一直躺在这里么?”
“老夫寻遍天下名医,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想来也是可笑,她亲父聂昌邑都只当她已死,而吾与她非亲非故,却还不曾放弃过,只因吾儿心悦于她。”
纪司辰茫然的楞在原地,“你说南和心悦鱼儿?”他不可置信,反复回想最初遇见聂沐鱼的情景,那时的她才十二岁,随同大都督府长史聂昌邑一同返回辰阳城,聂昌邑充任临安节度使,治理有功,圣上特升他为兵部尚书,即刻回朝任职,还有意将其长女聂沐鱼许配给自己的皇子。
当时的纪司辰年仅十三,因八岁弑母被追杀而被迫显露出皇子身份,只有他知道,他弑的不是母,而是宫中的虞皇后派来刺杀他的刽子手,他下手前的犹豫差点让他殒命,因为这是养育了他八载的乳母,这也是他长大以来第一次感到痛不欲生。
自此之后,他变得沉默寡言,暗中保护他的死士将他带到圣上面前,“九儿,是寡人没照顾好你,愧对于你母妃。”圣上为补偿他,册封他为渊政王,待到束发之后任姜城节度使。
纪司辰接旨,俯首作揖,却未多说半句话语。
往后数日,纪司辰都整日呆坐在辰安府中的一颗银杏树下,也不与旁人说话,整个人毫无生气。
直到十三岁生辰的前几日,圣上为弥补渊政王,派人在辰安府大摆宴席,欲为其府添加些许生机。
坐在银杏树下的纪司辰感受着别人的忙碌,却也丝毫不为所动,他拿着柯南和前几天送来的宣笔坐在书案旁轻轻描绘着银杏树,忽的,听见树旁高墙外传来喃喃细语,伴随着噔噔的声响,有人在爬木梯,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突然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从城围墙小心翼翼往里探,他没有发出声响,定睛看着她的动作。
小女孩看向里院忙碌的人群,因大树的遮挡,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一旁的纪司辰,虎头虎脑的推搡着外墙轻拽她的侍女,“嘘,小点声,别被发现了!”她蹑手蹑脚的爬过围墙,双手把着围墙上的瓷砖缝隙,小脚一点点的往下蹭,离地还有两尺远的时候,咻的一下松开手朝下蹦去。
纪司辰第一次感到新奇,他悄悄躲到大树后面,想看看女孩究竟想做什么。
女孩轻轻挪步到银杏树旁,抬头看向银杏树的顶端,原来是风筝挂在了上面,她搓了搓手,作势准备爬上去,纪司辰跑出来制止住她,女孩被吓得跌坐在地上,“啊!!你吓死我了!”女孩稚嫩的脸被吓的通红,两颗圆溜溜的大眼睛气愤的瞪着纪司辰,气鼓鼓的婴儿肥看起来像河豚。
纪司辰有些不好意思,伸出手,“对不起。”
“什么声音?”里院的侍女听到动静便往这边走来。
女孩吓得赶忙躲到大树后面,纪司辰走向侍女,遮挡住她的视线,“无碍,是野猫”
侍女惊讶,小皇子这是对她说话了么?她欣喜若狂的向纪司辰作揖后,赶忙跑回里院告知大家皇子说话了。
纪司辰轻叹口气,转身看向女孩,“没事了,你走吧。”
女孩一扫刚才被吓的阴霾,两眼弯成月牙状,“谢谢小哥哥,小哥哥叫什么名字?”
纪司辰不理他,朝书案走去,坐在那继续作画。
女孩跑过来趴在书案上,歪头看着他,“小哥哥,我叫聂沐鱼,叫我鱼儿就行。”
聂沐鱼看着眼前眉目清秀的小帅哥,心里想,‘刚来这里就被无缘无故指婚给陌生人,自己是八百个不愿意,无论如何,她也得搅黄婚事,作为新世纪女性,自己婚姻要自己做主!’
聂沐鱼见他不回话,伸手戳了戳他的嘴角,“你还不错,实在不行,嫁给你也行,还有不要老板着脸,要多笑笑。”趁他没反应过来,她收回手在自己脸上比了一个微笑的手势,转身小跑到侍女紧跟其后放进来的木梯旁,小脚噔噔瞪的往上爬去,爬到外墙外又朝里面的纪司辰招了招手,“小哥哥,银杏树上的风筝就当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了,你要好生收好哦~”
纪司辰愣住,一时不知该做出如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