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周森ere

5、第四章

　　很冷，很冷，寒意逐渐渗入骨髓，连灵魂深处都在瑟缩叫嚣着痛苦。无尽的黑暗，他仿佛是走在地狱中的迷宫，又似乎脚尖停驻在发出凄凉音乐声的八音盒上，找不到出口和方向，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到处碰撞着，脚步也不停跌绊着。
　　脑袋里是一阵的晕眩，那股难受的感觉从脑仁传到喉管，伴随着越来越快速清晰的传递速度，喉间一阵的恶心，胃部却是空空如也的，因此他只能感觉到自己急促地吐出了几口唾沫，嘴里迅速被涌出的胃酸占据。

　　酸、苦，鼻腔里水流进去的刺鼻抽搐感让他的眼泪不经意冒了出来，伴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他终于在冰冷的气温中醒过来，进入视线的是一盏极为昏暗的小灯。忽闪忽灭，难以维系那最后的光亮。

　　乳白色的冷气肉眼可见，这似乎是一个冷藏室，角落里还剩着一块没有清理掉的真空包装牛肉，室内凌乱而脏污，唐文能够闻到海鲜的腥鲜味。

　　他已经在这个屋子里呆了五天了，从一开始的挣扎反抗到现在的奄奄一息，生命火烛一点点燃烧，身上的伤增加又被治好，凝固在后背的血迹被人抠开，紧接着再割上一刀。
　　吃的是冷饭冷菜，喝的是不知名的液体，他的力气慢慢耗光，每次醒来睁开眼睛都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沈灵渊，外头叱咤风云的沈氏集团掌管者，背地里却是个暴虐狂，一个神经病。

　　他喜欢看人流血哀嚎的样子，喜欢眼睁睁瞧着仇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悲惨模样，这最让他开心愉悦。
　　唐文想着家里吃了半辈子苦的父母，刚步入大学的弟弟和相守多年的女友，实在不愿意放弃，只好在逐渐麻痹的痛感中不断哀求，希望他大人有大量能够在泄气后饶过他。

　　确实一开始是他的错，现在自己受也受了，能不能不要再追究了？

　　“好啊。”

　　五天后的今天沈灵渊竟是勾出一抹笑容，并不真心，但出现的那一刻依旧让唐文看痴了。他并不是美男子的长相，板着脸的时候很冷酷帅气，人也显得严肃古板，这样笑起来让他更加年轻，眼睛里像含了几把抓人的小钩子，竟添了风流之意。
　　沈灵渊捏着他的下巴，遮住他的下半张脸端详许久，最终冰冷地笑了笑，伸手解开了唐文身上的锁链。

　　他在前面走，保镖拖着唐文跟在后面。来到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他还来不及观望四周就觉得手上一沉，一个包装精致的购物盒被沈灵渊拿着交到他手上，里头的衬衣看着就质量绵滑，没有丝毫的褶皱，很明显是高档货。

　　可是…给自己穿？对自己这么好吗？手，不禁缩紧。

　　“洗干净你的手和肮脏的身子，每天晚上八点到这里穿上衣柜里的衣服。”他以为唐文在惊愕那昂贵的衬衫，意图占为己有，眼里寒光一闪直接踢了上去。看着他匍匐在地低贱地捧着那完好无损，衣服位置都没有动过的盒子，这才抬着下颌，俯视着他。

　　“剩下的时间，依旧呆在地下室里，明白吗？”

　　“我，我的家人…”

　　“只要你不跑，听话，我不会怎么样，现在毕竟还是个法治社会。”沈灵渊盯着那相似的眉眼，温和浅浅藏在眸中。他知道眼前的家伙别无选择，而他父母欠下的东西只凭唐文，一辈子也还不完。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尽管是低配版，也能勉强一看。

　　在第二天的晚上，唐文麻木地穿上房间里的衣服坐在凳子上。这里面十分宽敞，因为昨天的“识趣”他过得好了不止一点，至少他从原先的冷藏室里移到了另一个封闭的地下室，更有专业的私人医生帮他处理伤口，没有让原先的地方继续溃烂下去。

　　他不知道沈灵渊想要做什么。

　　唐文只知道他太想念家人了，他需要自己的手机，只有听到家人和女友的声音他才会安心，还有自己的工作…不知道杜江云的戏有没有成功继续演下去。

　　房间很安静，但也很空荡，像是从来都没有住过人，毫无生活过的烟火家庭气息。即便没有再折磨他，之前所受的那些痛苦仍旧时时刻刻提醒着唐文这里不是个好地方，他必须从这里逃出去，逃得越远越好。

　　这是一个警钟，敲打着他的脑袋，他要好好观察，从细微入手，抓住求生的那条绳索。当时酒店的事应该没有录下来，那么他所遭受的罪也结束了，他其实不应该持续性地忍耐。

　　沈灵渊却并没有按时来，他等到瞌睡虫上来，眼皮坚强地抵抗着睡意，可多日的疲倦依旧迫使其睡了过去。

　　他梦到了自己的婚礼。

　　亮堂的酒店，镶满火红玫瑰的花门，拉着“梦中婚礼”的大小提琴师。长长的地毯从大厅的门延续到舞台，周围的宾客都鼓掌庆祝他们的佳事，而他美丽的新娘在岳父的带领下缓缓走向自己。

　　花被后头的花童抛洒至空中，那雪白轻薄的婚纱，晶莹剔透又闪亮的钻石，馥郁的花香萦绕他的身畔，他缓缓抬头便能在纷飞繁乱的花瓣中看到那一双清冷深邃的丹凤眼…

　　“醒了？”

　　两本厚厚的书压在他的大腿上，他呆呆地看向近在咫尺的沈灵渊，几秒后才慌张地低下脑袋，习惯性地连连道歉。

　　“对…对不起。”

　　“读上面的内容。”没有理会唐文这卑微的道歉，不只是眼前的这个软弱的男人，所有人的道歉他都不是很在意。他撇了眼穿着整齐的唐文，套着刚换上的睡袍就掀开被子爬上床。

　　唐文翻开书，一大片的英文让他眼花缭乱，他抿唇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拖拖拉拉磕磕绊绊地开始念。

　　念的很差劲，但令人惊喜的是沈灵渊并不在意。

　　没有水喝，念到不懂的单词时唐文直接停了下来，他迟钝地捧着书不知道可以耍小聪明跳过去，反而是呆愣愣地请求沈灵渊能不能拿一本字典给他。

　　“继续，不会的就跳过。”

　　沈灵渊看着他，那眼睛里竟然是格外的温柔，含着一汪暖泉，仿佛下一刻就要溢出流到人的心底，那感觉就像穿过他的皮层——看另一个人。

　　唐文只惊讶了一秒，心里有个隐隐的猜测，便也不说话了。

　　他心里的卑劣心思一起，这几日的烦乱纠缠着那摇摇欲坠的充满惶恐的心脏，他想着：如果自己是一个可有的存在，那么沈灵渊会不会继续心软，答应他的诉求？

　　所以在读了一个多小时后，他终于鼓起勇气，面向“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沈灵渊。

　　“能不能让我和家人报个平安？”

　　“我很担心他们…”

　　沈灵渊的头发还没有干，此时有几丝细碎地搭在那刚毅的脸颊上，蓦然给他添上了一些艳丽和慵懒。唐文惴惴不安地捏紧书页，淡淡的新书气息呈着涩味加诡异的馨香味，这并不能缓解他的紧张。

　　沈灵渊答应了。

　　他…并不是个坏人，也许只要满足他的要求之后他就能放开自己，像他这样的小市民绝对入不了他的眼睛…唐文的眼睛燃起光芒，在他看来同性之爱位于下方必定是受委屈的，而沈灵渊这么一个赫赫有名的男人，

　　心理上肯定也是会生气难过，唐文别扭地这么想，稍稍安抚着自己。

　　很快就有人送东西进来，一边是唐文用了几年的老牌手机，另一边是一个黑色的…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