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尽人归去》柳木非

82、黄泉

　　三人一路飞奔，忽听白琁道：”前面便是黄泉了吧。“霓裳略微点了点头。
　　玲儿向前望去，却见前路丝毫无光，只有层层迷障，模糊视线。又行了一小段，玲儿见前方有一条河流，果然如傅云所言。因着好奇，玲儿走近了去，却见河边竟是光瘠一片，寸草不生。这河面上结着浓浓雾气，透过雾气望下去，竟觉这河水泛着淡淡红光。玲儿探了头过去，想要看个究竟，却被白琁一把拉了回来，听琁姐姐说道：“这河面迷雾有毒。不可靠近。”玲儿吓得赶紧缩了回来。
　　白琁行至一旁草丛中，似是找到了一些有用之物。掏出一条手帕，将寻来的草挤了些汁液上去，给玲儿绑上，遮住其口鼻，见玲儿似是困惑，便对玲儿道：“琁姐姐无事，可用内力抵挡。”玲儿听言，才安心一些。
　　白琁本是想着，万物相生相克，此河水散出如此毒雾，其中之水必然有毒，那旁侧说不定有解毒之物。没想到竟真有能化毒雾的药草，只是这药草治标不治本，也只能防着一时。得赶紧找到那古法。只是那古法会是个什么东西呢？
　　三人沿着三途河，走了一段。杳杳黄泉路，难逢日月光。
　　白琁觉得，这越往深处走，便觉愈发的阴冷。玲儿也是一个劲儿地往自己怀里钻。“琁姐姐，玲儿好冷啊。“玲儿上下揉搓着自己的双臂，冷得直哆嗦。白琁心道，这般下去不行，得先找一地方稍作休息，否则三人都撑不了多久。忽见霓裳抬手前指，白琁见面前现出一山洞，三人决定进去稍作休息。白琁施法化了一道屏障在洞口，想来可以抵挡洞外瘴气一段时间。
　　白琁用一些无毒的草和树枝，施法点起了火。玲儿这才觉得温暖了起来。见琁姐姐与凶女人都在打坐运气，为了将毒气从体内逼出来。玲儿四处查看，发觉墙上有一处很是奇怪。这石头上的纹路似是写着一个字，什么字呢？
　　是‘离’吗？
　　是‘离’！
　　玲儿激动地去拉白琁，嘴中嚷嚷道：”琁姐姐，琁姐姐，你看这是什么？“白琁闻言过来，见这石头上确实刻着‘离’字。玲儿激动不已，心中想，是不是找到了。伸手去摸，发觉这石头是可以按动的，一用力，还未及待白琁阻止，山洞内一道石门突然打开。白琁取了支火把，火光晃过霓裳面庞时，白琁瞥见了她面上难以抑制的担忧神色。白琁决定，还是进去一探究竟。
　　行走片刻，已至洞内深处。白琁借着火光，四处查看，却并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只是这竟然是一个溶洞，还能听见水滴落于石头上的轻微碰撞声。难道是有结界，若那古法真是被师父藏于此处，那么有结界倒也不奇怪。白琁当即施法，破除结界。忽得面前竟有些石头闪出了异常之光，白琁出掌，那些荧石尽数落下，现出了藏于其后的一个卷轴。
　　“古法！？“白琁还未在心中下定论，玲儿便先一步喊出了声。白琁心道，这就是古法？这么简单便拿到了？白琁心中犹疑，这些机关和方才的结界阵法，确与镇魔峰的结界阵法有相似之感。白琁偏过头，想去观察霓裳的神色，却因洞内太狭窄，而霓裳立于背后，不在火光范围内，看不到。玲儿似是因寻到古法，兴奋不已，伸手便取下了卷轴，当即就要打开，白琁见来不及阻止，便在卷轴打开的那一刹那，推开了玲儿，挡在她身前，卷轴落地。白琁忽觉一阵眩晕，果然有问题！强撑着没有倒下，却发现霓裳已消失不见，又听见一女人的轻轻笑声，似是得意。白琁心道，此处不可久留，当即带玲儿出了山洞。
　　在出洞的那一刹那，白琁看见了霓裳，还见到了另外一人。
　　”白琁，我特意为你所制的毒，你可还满意？”
　　容儿！
　　玲儿在一旁焦急呼唤琁姐姐，不知所措。只好张开双手，挡在了琁姐姐身前。白琁勉力站了起来，将玲儿推至身后，面对容儿。
　　“哼，你的毒不值一提。“白琁咬牙。
　　“哦，是吗？”
　　“哈哈哈“容儿笑得猖狂，”白琁，我说过的，我会报仇的。“
　　”你放心，这毒一时不会要了你的命，只会缓慢地侵蚀你，让你生不如死。”容儿语气狠辣。见白琁不答话，便得意道：”白琁仙子怎么不说话了？这种万虫噬心之痛，不好受吧。你求我呀？求我，我便让你死得痛快些。”
　　白琁揪紧了心口处的衣裳，似是说着什么，容儿听不清，便凑了过去，却听白琁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根本无心。“
　　“你！”未及躲开，便狠狠挨了白琁一掌。
　　容儿怒极，拔剑便要刺过来。白琁忽见霓裳闪至身前，霓裳一掌打在白琁身上，白琁即将落水之时，感觉到霓裳将一物放进自己的衣袖中，又听见霓裳在耳边轻声道：“竹笛，还有将此物替我交给子衍。”而后，只听噗通一声，白琁便落入了三途河中，水面上竟连水花也无，像是被吞噬了进去，不见了踪影。缓缓流淌的三途河边，只见玲儿趴伏在河边，几乎用尽力气，大声呼喊：“琁姐姐！琁姐姐！”
　　容儿对霓裳怒喝道：“你！你为什么不让我亲手杀了她！”说着便同霓裳打了起来。忽得，一道风刮过，似有一白色身影从面前闪过。玲儿感觉到有一阵风，从身侧吹过，仿佛进入了三途河中，容儿神色忽变，这身影好像是？
　　白琁落入河中，难以呼吸。忽想起，霓裳在推自己落河的一刹那，嘴中似是在说着什么，那嘴型是在说什么呢？竹?竹笛？竹笛！不顾水中阻力，白琁拿到了袖中竹笛，借着最后一口气吹响。却突然可以呼吸了，原来是霓裳在这上面施了幻术。她为何要给我这个能在水下呼吸的竹笛，难道这三途河下藏有什么？不断地吹响竹笛，吹至第三声，忽见河底有一一处乱石堆积之处卷起了细小漩涡，白琁游了过去。扒开那些石头，见最底处竟是一颗凤泪石，白琁拿起凤泪，上头雕有一朵梨花图案。不知为何，拿起石头的那一刹那，便有一种熟悉之感，这种感觉不是来自身边人，而是来自脑海深处很久远的记忆。突感心口一阵剧痛，意识逐渐模糊，我要死在这三途河中了吗？白琁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再不受控制，不断下沉，失去了意识。
　　白琁忽而感觉到背后一掌，一口水咳出，感觉到身后之人为自己渡气，意识慢慢恢复过来，又听见玲儿焦急的声音唤道：“琁姐姐！洛琰哥哥！”
　　原是你来了。
　　又听容儿带着欣喜的语气喊道：“洛琰。”
　　洛琰忽听身后一只乌鸦鸣叫，直奔洛琰飞来。洛琰只对玲儿说了句：“扶好你琁姐姐。”玲儿赶紧扶住白琁，却见那乌鸦在眨眼之间，化身成了一黑衣人，同洛琰哥哥打了起来。白琁借着玲儿的力，想要站起，容儿忽得拔剑，直冲白琁飞来，却被另一股威力巨大的剑气所震开，白琁当即推开了玲儿，手中蚀玥剑显出，硬是以蚀玥剑挡下了飞来的噬焚，连连退了三步，口中一股血腥味。那剑立时转了剑锋，又向自己刺来，直逼脖颈，白琁还未能看清执剑之人，便有一人挡在了自己身前。
　　无忆！
　　玖魔一惊，强行收剑，可噬焚剑威力太大，还是在无忆脖颈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血立时便从中溢了出来，染红了衣襟。
　　噬焚剑还架在无忆脖颈旁侧一寸之处，白琁听玖魔怒道：
　　”无忆，你让开！”
　　“我不让，我不会让你一错再错的。杀了白姐姐，你的大仇不会得报，你只会更加后悔。“
　　“你！”玖魔似是怒极，”你就不怕我连你也杀了？”无忆眼眸微颤，还未作出回答，噬焚剑便被一石子弹开，白琁见状，当即将无忆拉至一旁。白琁见又多一白衣人。
　　“师兄！“
　　“哼，就凭你也想同本尊一战。”玖魔冷笑道。
　　“那我呢？“白琁见洛琰不知何时已立于自己身前，方才那黑衣人，应是老鸦，像是负了伤，立于玖魔身后。
　　”好，那今日，本尊便同洛掌门一教高下。”话音未落，玖魔已然出剑。玖魔招招狠厉，剑剑要置人于死地。洛琰虽都巧妙躲过，可噬焚剑威力巨大，洛琰以气化剑，终是不敌。玖魔见此，嘴角微勾。白琁心知，玖魔借着噬焚剑，功力已然大涨，洛琰不是他对手，此番缠斗下去，洛琰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草丛中突然杀出一人，脖颈疤痕一下便让人认出他的身份。他提剑直冲子衍而去，可子衍正在同老鸦缠斗无暇顾及，此刻正帮无忆处理伤口的白琁，根本来不及上前阻止，就见一人替子衍生生受下了此剑。而后，便是子衍声嘶力竭的呼喊：”霓裳！霓裳！“
　　老鸦被子衍一剑震退。
　　霓裳倒在了子衍怀中，子衍手捂着她的伤口，伤口喷涌出的血液，染红了周围的衣裳。
　　霓裳伸出了手，似是极力想要抚摸心爱之人的脸庞，却始终碰不到。子衍抓住了霓裳手，放在了自己脸颊上，眼中含泪，声音嘶哑，似是强压心中剧痛，不停说道：“霓裳，霓裳，不要，不要……不要离开我……”
　　霓裳强扯着无力的声音，道：“对….不起，我……骗了你。”
　　子衍不住地摇头，强力地想要争辩什么，可却只能吐出只字片语：“不是，不是，没有，你不要……”
　　霓裳笑了，笑得那么美，那么动人，这般笑容，只给这世上她最爱之人，子衍见她似是想说什么，将耳朵凑到她唇边，却只听见：
　　“我，我……爱……”
　　放于子衍脸侧之手，已然落下。
　　”啊……”子衍痛彻心扉的喊声，回荡于整个魔境之地。
　　这一喊，让玖魔分了神，洛琰趁机打落其剑，让玖魔倒退了几步。
　　白琁撑着最后一口气，提剑直奔无痕，狠狠一劈，血肉绽开，骨头显露，无痕发出惨绝人寰的痛喊声。就在白琁抬剑，正要杀了无痕之时。却见霓裳的整个身体化成了万千只蝴蝶。飞舞散开，将白琁一行人整个包裹了起来，带离了魔境。
　　乱花渐欲迷人眼，蝶舞翩翩，子不语，惊破霓裳羽衣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