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吧，在奔赴山海之前》云楼锦书

2、追忆·思华年

　　　“那年夏天，我把自己囚禁在了一座牢笼，自此，我这颗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心灵，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林。”
　　——君似星与月。
　　“叮铃铃……”
　　飘窗窗帘被初夏暖风吹得微颤，熹微初沐的晨光透过窗户，顺着蕾丝窗帘的缝隙，碎了一地斑驳的暗影。
　　星汐从一地晨光中醒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自己那头如鸡窝般凌乱不堪的发丝，迷迷瞪瞪地下了床。
　　这在别人眼中，是再普通不过的早起；但在她身上，倒活脱脱成了有意识的梦游了。
　　等到她捯饬完自个儿，跑出家门等公交时，已经七点三十分了，17路公交车顺着林荫小路缓缓而来，停在了星汐所在的站牌边。
　　星汐上了车，投币、扫码、戴耳机……各种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车子缓缓启动，她照旧是挑了个后排靠窗的位子坐下，理由是这地僻静，在这里，还能看到跟前排不一样的，市中心打马而过的风景。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想到“打马而过”这个词，顿时被自己无厘头的想法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正这么想着，车上就又上来一个男生，肩上斜挎着个黑色书包，一身纯白色衬衫，黑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很斯文专注。
　　星汐只抬头瞥了那男生一眼，便匆匆低下头，专注于自己耳机里的法语小调。
　　她这边风景独好，将面前的窗子稍微推开一点，清风将她的头发丝撩起来，伴着轻快俏皮的小调，她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她听到后排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不满有人打破了她这刻意为自己营造的这点浪漫氛围，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去，发现是刚才的那个男生，坐在了她的后排。
　　而那个男生，恰好也在看她，少年清澈如月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诧异，和她对视了两秒后，就礼貌地挪开了眼神，自顾自瞧自己的手机去了。
　　他的礼貌与坦然，倒显得她像个莽撞唐突，不知礼数的小姑娘了。
　　慌乱中忙转过头，感觉这开着空调的车里，有热气在试图蒸腾上来，她伸出手，抚上自己的面颊，有点烧起来的感觉。
　　“尊敬的乘客，请您坐好扶稳，前方到站，南溪一中……请您做好下车准备。”
　　许是刚刚那个对视让她的脑子有些空白了，竟是连公交车的提示音也险些没听到，还是在她看到校门时，才猛然回神，自己该下车了。
　　她瞬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灰溜溜地下了车，原本明媚的心情也骤然笼上了一层阴翳。
　　走进宽敞明亮的教学楼，她却不自觉用手挡住了眼睛上方的位置。
　　是的，她讨厌阳光，尤其厌烦那种过于开阔明亮的地界，那会让她有种无所适从之感。
　　高一七班，那是她的教室，水平算是平行中的小奥赛了。
　　她二话没说，还是找了个角落僻静的位置坐了下来，趴在桌子上，手指无聊地打着节拍。
　　很快，早自习的铃声响过了，依旧是熟悉的背书声、聊天声、笑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声声入耳，星汐只觉心烦意乱，也作势戴上耳塞，随手拿起了一本书。
　　就在这时，有一个身着白色衬衫的身影，踏着同学们的嬉笑声，踩着一地的晨光，带着一身的青草香气，经过星汐的座位，带起了一阵疾风。
　　星汐鬓角的碎发被风带得飘起来，拂在那半边脸颊上，有点痒。
　　她一边往后捋了捋头发，一边转头朝后看去……
　　只见那少年坐在她的正后方，桌上摊着一本书，戴着一副蓝牙耳机，手中把玩着一支圆珠笔，那双清澈透亮的眼中偶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星汐复又转过头来，认出这就是那个今天在公交车上，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男生。
　　不知为何，她心里又即刻升腾上来某种压制不住的冲动。
　　她突然好想再回头看看，他看的是什么书，又好想听听，他耳机里，放的是哪首歌……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没礼貌的疯子。
　　她终是未压制住那股无法言说的冲动，小心翼翼地，又回头望了一眼……
　　而这次不巧的是，那个男生也刚好抬头，想看一下黑板上的字。
　　就这样，他们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碰撞，少年的眼神清澈而又温柔，少女的眼神青涩而又懵懂。
　　这一瞬，时间仿佛静止了，云端骄阳不再炽烈，暖风也不再吹拂，车水马龙，人声嘈杂，都消失了一般。
　　一种说不出的暧昧与晦涩，就这么在彼此的空气中弥散开来，像是某种物理现象，又像是某种化学反应。
　　星汐猛地咽了口口水，努力按捺住心头的那只小鹿，转过身来，她突然很想和对方道个歉，毕竟刚才的对视，太过唐突，甚至有些冒犯的意味了。
　　初见，惊鸿一瞥，便不自觉被他身上某种特别的感觉所吸引。
　　再见，少年看似乖巧严肃的外表下藏着的温柔与叛逆，也令她第一次有了想了解一个人的冲动。
　　三回首，她一个回眸，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这个带着满身温柔与野心的男孩，就在她最纯粹最意气风发的少女时代，彻底教会了她，什么是心动。
　　但就当她想回头细品时，却发现自己内心的城墙，早已溃落不堪。
　　我与春风皆过客，你携秋水揽星河。
　　星汐趴在桌上，头埋在手臂里，不顾自己被压得扁平的刘海，额上也沁出了些许汗珠。
　　一时之间，她竟分不清是这燥热的天气所致，还是深锁于内心深处的少女情怀所致。
　　星汐心想，自己这回，大概是真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