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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行路难 会不会那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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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几日并无风波,每日按时有人送饭送水,餐食清淡可口,也无人来打扰,赵青云心思都在伤养上面,生活上的不便也就暂且忽略了。
有了几分自保之力的她紧绷的心弦微微松了一些,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这不便的生活其实已经是别人照顾有加了,应是颜若飞特意叮嘱过的,心中微暖。
这几日打坐运功之余,她在整理关于“家”的记忆。
塔村,坐落于川西平原边缘,依山傍水,土地肥沃,渔获丰饶,民风淳朴。
村里五六百户人,高氏、游氏、周氏、何氏等多姓聚居,高氏和游氏人尤多。赵氏祖孙迁入塔村已有十四年,期间赵逢春无偿创办了村学,组建了塔村卫队,前些年岷江洪水淹了庄稼,他收购了数百亩地,再以一分的低息租给村民,解了大家的燃眉之急,于整个村子有恩,凡此种种,不胜枚举,因此赵家虽仅祖孙二人,在塔村却地位超然。
“良田百亩...小地主啊。”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赵逢春这个爷爷所做的已经超过世间绝大部分父母了。
他为她构建了一个桃花源,也教给她安身立命的本领。
原主十五年的生活简单又平淡,习武、读书占据了绝大部分时光,赵青云不免想到了中学那几年的求学生涯,颇有几分共鸣。
“就在塔村精研武艺,其他什么想法都往后稍稍。”原主天资不凡,基础打得十分牢固,虽然伤还未愈,但赵青云已经能感受到一部分身体的不同,耳目清明、精力充沛异于常人,轻功和剑法她也跃跃欲试,可惜伤还没好,她只得按捺下内心的躁动。
原主习武按部就班,没有花太多心思专研,赵逢春起初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后来也慢慢接受了,为她量身打造了一身功法,就这么练下去到三十岁左右也能成为一流高手,自保无虞。
想到赵逢春叮嘱原主反复背下来的另一套功法,赵青云心中火热,那是更为高深的武功,没有了论文、考试和就业的压力,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很有兴趣去更高的山上看风景。轻轻按住起伏剧烈起来的胸口,赵青云缓缓吐出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着急。
赵逢春实在神秘莫测,武功之外,他涉猎颇广,天文地理、琴棋书画、骑马射箭、枪术剑法、术数机关...,江湖上各大势力门派的武学特点和弱点也如数家珍,其实难怪原主学什么都没有太大兴趣,可能是面对自家爷爷的时候很难有什么成就感。
......
在渡口下船后,赵青云望着不甚宽阔又有些坑坑洼洼的土路失神了片刻,离家还有近百里路,要是走路的话...她眼前一黑。
走路是不可能走路的!
渡口应该有车马吧...正想着就有几人上来搭话:“姑娘,租牛车吗?多远都可以的!”
这个渡口比较小,扫视了一圈,连匹马都没有,不坐牛车的话只有骑驴,都没有纠结的空间,她选了一个穿着干净整洁的大哥问了价钱就出发了。
牛车上铺了干稻草,但架不住路上坑太多,没过多久赵青云就觉得屁股和腰遭不住了,她索性由盘腿坐改为躺着,受力面积大了,瞬间就感觉好多了。
赵青云的叹息淹没在车轮吱呀~吱呀~有韵律的声音中,记忆被拉回小的时候,那是90年代,西南农村里的路也是土路,一下雨就满是泥泞,出门都需要勇气。远一点的出行几乎靠自行车,不过那时候日常活动范围也就方圆十里。
太阳西斜,没有钟表没办法确定具体的时间,这让习惯看手机就能知道精确时间的赵青云莫名有些焦虑,好在依靠原主的记忆,她能判断个大概。
路途漫长,她很努力将注意力放在沿途的风光上,将思绪聚焦在梳理回忆上,一开始有效果,但时间长了不知不觉间注意力就转移了。
已经耐心耗尽了好几次,但她心里清楚,这是她没办法改变的,只能学着习惯学着适应。看了一眼驾车的大哥和田地里耕耘的农人机械般仿佛不知疲倦的样子,对比之下自己的境地已经好的多了,伸手揉了揉双颊,扯出一个笑,她喃喃自语道:“由奢入俭难啊~以后还是少出远门。”
到塔村已是深夜,车在村口被拦下,有人点了灯过来询问,赵青云认出来人:“良叔。”
来人闻言举着灯急走几步近前来:“青云小姐?”
一路的疲惫和烦躁在这瞬间淡去了一些,明明是第一次见,可因为记忆的原因一种名为安心的情绪蔓延开来。
“是我。”
接着就有人接过了她手里的包袱,有人跑着去通知人收拾房间、做饭、烧热水。
车夫大哥也安排了食宿,明日一早再走。
赵家的宅子在村子中心地带,两进的青砖大院,名叫桃园筑,屋子里已经点了灯,几个妇人正在忙碌。
赵青云眼眶有些发酸,她知道她们做这些事不是因为她,可她也实实在在的感受到并且接受了这份好。
一阵忙碌和寒暄过后,人群散去,伤口已结痂,赵青云瞌眼靠在浴桶中,氤氲的热气驱散了一些疲惫。
她今天身心都已经很累了,可她的思绪静不下来。
塔村给了她安全感,可这份安全感中潜藏着一个更让她不安的事实。
我是谁?
赵青云从没想过有一天她还要思考这个哲学问题。她目前清晰而明确的自我认知是穿越而来的赵青云,可原主的记忆也切切实实的影响着她,自进塔村尤其是桃园筑后这种感觉越发明显,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最初的时候,记忆是一团乱麻,她窥得其中一隅,雾里看花不甚真切,有点像看电影。现在十五年的记忆基本理清,她能清楚感受到原主记忆带来的影响,她对这个世界的感受已经有了变化。好在她的主体性认知暂未出现混乱,往好了想,这些记忆能更好的帮她融入如今的生活,可时间再长一些,会不会那些属于她的记忆渐渐褪色,那时候她还是她吗?
这个问题暂时不会有答案,再想下去不过徒增烦恼,她所能做的,就是在往后的生活中常常审视自己。
夜很深了,赵青云放下帐子,闭眼躺下,被子前两日刚晒过,散发着阳光的味道,松软温暖。
她想,这就是生活中的小确幸吧。
几息过后她挣扎着坐起来,透过帐子看着几米远的桌子上摇曳的烛火,再次为没有电的生活叹了口气。
不想再下床,心念一动,拂袖一扫,一道劲气精准的灭了烛火,她不由笑出了声,自觉刚刚的动作颇有几分高手风范,瞬间将自己哄好了。
一夜无梦,赵青云睡的极好,她是被饿醒的,醒时已天光大亮。
推开门,阳光洒满了院子,繁花似锦,草木葱郁,她不在家的几个月里,仍有人精心打理。
通往外院的门栏上坐着个小丫头,一见开门先是龇着牙露出个笑,然后一溜烟跑走,很快端了热水进屋。
赵青云清楚以前也都是这么过来的,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发,忽略内心那点儿想要自己动手的冲动,很快洗漱完毕。
踱步至厨房,果然有人:“萍姨。”
“姑娘醒了?休息的可好。”
赵青云点了点头:“就是有些饿了。”说着揉了揉肚子。
“先喝一碗豆浆暖暖胃,馄饨马上就好。”
石磨磨的豆浆十分香醇,赵青云的记忆又被拉回了小学,家里也有一个石磨,后来她开启住宿求学生涯,就再没喝到过了。
一晃神的功夫,馄饨好了,赵青云吃的心满意足。
心中不免感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果然是极舒服的,只要有钱,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落后对生活质量的影响。
至于说剥削,也谈不上。惯有的相处模式,也没必要去改变,免得多生事端。
萍姨是隔壁村嫁过来的,丈夫走的早,只有一个九岁的女儿青青,婆家埋怨她没有为儿子留下香火,待她们母女不好,她也不是那种身强体壮可以下地操劳的妇女,靠种地难以维持生计。赵逢春雇佣了她们做些做饭洒扫的活儿,在赵家身份类似保姆,没有签卖身契,拿的薪水也不低,赵氏祖孙待她们并不苛刻。
“姑娘瞧着又瘦了许多。”萍姨语气里透着几分心疼。
赵青云笑笑,没有说受伤的事:“出门在外终究不如家里舒心,近来就辛苦萍姨在吃食上多费些心了。”
“姑娘说的哪里话,做饭有什么辛苦的。近来鱼虾正肥,一早我已经跟刘家的说好了,每日的渔获都让我先挑。”
“萍姨安排就是。高、游、周、何几位叔爷那里我一会儿写好帖子,劳烦萍姨帮我跑一趟,就说我明日在家中设宴,请各位长辈过门一叙。菜色方面萍姨比我更有心得,酌情安排就是。”
萍姨点头应下,心里却有些异样。
赵青云要宴请各位族老这件事她猜到了,只是她本以为姑娘会亲自去请,正式一些,也表达出对各位族老的重视和尊重。
萍姨能想到的问题赵青云自然也想到了。她年纪小辈分低,如此行事必然有人觉得她托大不懂事,但她不能将自己的地位放低。
一步退步步退。
从前赵逢春在村里的地位和话语权是独一档的,因为他有钱有地而且武力高强。
现在的赵青云同样有钱有地,区别只在于武功比不上自家爷爷,但当一个塔村第一高手还是绰绰有余的,那她当然有资格继承赵逢春的地位和话语权。
若他是个男孩,一切顺理成章,可她是个女孩,塔村民风再好,也不免有人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这种场面赵青云没有独自面对过,从感情上来说她不太喜欢这种事也谈不上擅长,但她并不害怕。
明日的宴请于各方而言都是一场试探,她想确立话语权,各位族老也想知道她对于村里的田地、村学和村里的卫队有何想法。
有赵逢春打下的基础,塔村的民风整体还是很淳朴的,几位族老也是有德之士,不然当年祖孙俩也不会定居此处。
此事虽会有些波折,但问题不大。
大不了武力镇压嘛!
拳头硬就是有底气哈哈哈哈。心里一百个小心思,面上赵青云却是慢条斯理的吃着小馄饨。
萍姨暗自欣慰,也下定决心,明日的宴请,菜色上决不能有一点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