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虎为患》老安

4、升仙（二）

　　应劫之前，昱灵想了想，自己倒无甚牵挂，唯有离荣不好安置，托付给谁好呢？

　　老松树虽然很和蔼心细，但他似乎并不怎么喜欢离荣，定不愿帮忙照顾。紫貂精彦智虽很喜爱幼兽，但这几天似乎有些发春，情绪有些焦躁难摸，若将离荣交给它，只怕离荣太小，不识趣，坏了它的好事，彦智一个心绪不稳，离荣无辜遭殃。狐狸夫妇到无旁的，就是味儿难闻，给它们养几天，说不定变成个浑身骚臭的白虎。旁的小兽更不用说，见到离荣立刻就躲了。思来想去，唯有洛悦还靠谱些，虽然她有些顽劣，但应该不至于把离荣给怎么样吧！

　　找到洛悦，昱灵将怀里的离荣郑重交到她手上，“洛悦，我要出门一趟，离荣你先替我养几天，它没什么脾气，每天炖些新鲜的汤汁喂它即可，不过，它有些爱黏人，你睡觉的时候得抱着它睡。”

　　洛悦撇撇嘴，悻悻道，“你这次不怕麻烦我了？”

　　女人果然如同老松树说的十分难养，这么久的仇还记得。昱灵恭恭敬敬地对她抬抬袖道，“这次确实要麻烦你了。”

　　洛悦立刻欢喜地将离荣接过去，离荣被忽然换了怀抱，有些懵懂地睁开眼，睁圆了眼抬头望着昱灵，洛悦压住它脑袋往自己怀里按了按，对昱灵说道，“嗯，你放心去吧，离荣就交给我了。”说完，又往它头上亲切地拍了拍。

　　昱灵有些不放心地叮嘱她，“离荣脚上的伤还未痊愈，你看牢它，别让它乱跑。哦，离荣它也不爱乱跑，你只管抱着它睡便是……”

　　洛悦不耐烦地对他挥挥手，“晓得了，晓得了，你忙你的去吧！我一定帮你照看好它，它若有什么差池，你拿我是问就是了。”说完，捏住离荣的双耳将它提起来，掂了掂，“哈！小东西，你是我的了。”

　　离荣被揪着耳朵，身体躬缩成一团，抬起后爪蹬了蹬，挣脱不开，圆溜了眼望着昱灵，委委屈屈地“呜”了一声。

　　昱灵道，“呃……”

　　洛悦抱着离荣转身跑回洞里，昱灵跟上去，却被洞口一道结界给弹回来，眼睁睁地看着离荣被肚皮朝上翻着，洛悦拿手指拨拨它腋下，逗它道，“来，小乖乖，给姐姐翻个跟头看看。”

　　此情此景，他有些后悔了。

　　他在溪水里狠狠将自己洗刷一通，去些浊气，又寻了件今年刚换的崭新衣袍穿上，一切准备妥当。他来到玉溪山深处。

　　玉溪山，又名玉峦山，此山峦峰相连，层次交迭，如玉带横陈，碧翠常新。其中，有两座山头，如双子环抱，挨的极其亲密，山前围了一座水潭，叫做抱月潭，一条细细的瀑布从两峰相交的地方冲流而下，溅起水雾无数，偶尔，时辰、光线皆凑巧时，还能看见空中水汽折射着光线七彩琉璃绮丽无穷。

　　这是他出生的地方。

　　来去有时，叶落归根。应劫飞升并不若他与老松树谈的那般轻巧容易，这他心里清楚。况且他这样的，并不是修成正果，而是巧取捷径的，是生是死更不好定论。若能因此飞黄腾达更好，若不能，一道闪子劈个灰飞烟灭，化作一抷尘土，也只想消散在他生来的地方。

　　老松树说他执着于修仙，其实也不然，他做妖精做的十分快活，修成正果又能如何。只是，冥冥之中，一种力量牵引着他，他依依稀稀地觉得，只要做了神仙，便能完成许多事情。可究竟要完成何事，却又茫然糊涂。

　　水潭边有许多奇峋怪石，挑个光滑圆润的大石头坐下。此刻正是旭日东升，晴空朗朗，林中，鸟走兽奔，水里，鱼游草动。他将灵丹拿出来，就着这大好河山服下。

　　少顷，感觉一股灵透之气直冲丹田，他心中一喜，赶紧匀气调息，引着这股气韵融汇奇经八脉，再由十二经脉返回丹田，如此周期。慢慢地，他感觉灵台澈如明镜，身体轻盈超脱，似要飞离□□一般。

　　远处，一道闪电翻着乌云碾过山脉滚滚而来，他赶紧念个诀，化出一道结界将自己团团包住。
　　天劫到了。

　　阿弥陀佛，祖上爷爷，你们可要保佑我！

　　轰隆隆！！！九天大劫在他上空劈开，天雷直击天灵盖，一团烈火冲入体内，烧的目眦欲裂，几乎焚烬。灼烤难耐之余，昱灵竟发现一条硕大的尾巴从自己身下生成，他吓了一跳，哀呼一声，神仙做不成也就罢了，若劈成异怪之物叫我情何以堪。虽说他不待见自个真身，但他那纤痩的蛇尾与这硕大的尾巴比起来，可要顺眼多了。

　　天雷一道接一道当头劈下，昱灵被烈火焚的无处可避，体内灼烫难忍，张了嘴，准备喘口气，“呼”的一声，一团烈火从他口中吐中，烧了半边山头。他来不及惊诧，前额一阵紧痛，似有异物破土而出。抬手一摸，摸到两团肉疙瘩，再一摸，竟长出一对犄角。他忍痛爬到水边，就着潭水一看，娘嘞！！！这水里的是何怪物？

　　心中一吓，脚下一滑，“扑通”一声，跌进水里。猛灌了几口水，浇熄了身上的灼烫。他摇摇那硕大的尾巴，准备游上岸，谁知，初次使用这尾，一下未找准力道，那尾巴摇甩两下，激起几丈高的水花，整个身体却顺着水花直冲上天。

　　看着身下景物愈变愈小，昱灵心中哀呼，这下定是要摔死了！！

　　昱灵被烧的晕晕乎乎，只觉眼前大雾弥漫，层层叠叠的云层向自己压来，他勉力挣了挣，好容易从云堆里爬出来，却恍恍惚惚看到一个瑞气灼灼的人影立在云端。

　　他见到昱灵，展颜微微一笑，如四月春风，清俊非常，昱灵感觉心头突突一跳，是上次梦境中的那人。

　　他道，“玉景，人间这几千年，你过的可好？”

　　昱灵觉得，自己如今变成这副怪模样还能被他错认是玉景十分稀奇，本想开口解释，但想到刚刚烧了山头，小心地在云头上挪了挪，没有答话。

　　那人忽然伸出手，照空轻轻一拂，一道淡淡金光笼在昱灵身上，昱灵瞬间又变回人形。

　　昱灵感激地朝他抬手笑道，“多谢多谢！不过，上仙，你似乎认错人了。”

　　那人又一笑，不过笑的有些苦涩，他缓缓道，“玉景，你果然忘了我了，不过无妨，我有的是时间等你记得我。”

　　那人说的很笃定，话里头大有他若记不起来便陪着他慢慢磨的意思，看这位周身闪闪仙光，估摸着还是位品介颇高的神仙，上次梦见这位神仙，不出意料，估计也是这位神仙所为。这让昱灵觉得很无奈，“上仙，你确实是认错人了，小妖乃……”

　　不待昱灵解释，那位神仙十分落寞地将昱灵的话头打断，直直看着他道，“你莫要再解释，我知道我有些对不住你，但你做的如此彻底，实在叫人措手不及。也罢，我叫笈隽，你莫要再忘了。”

　　这位名叫笈隽的上仙浑身散发出来的落寞之气简直要盖过他满身的仙气，再听他话里的意思，昱灵琢磨，估计这位上仙与那位跟自己长相相似之人有一段十分纠结的过往，于是，先躬身客客气气地给他行个礼道，“原来是笈隽上仙，方才多谢点化真身，小妖十分感激，”不待他回答，又接着道，“小妖名叫昱灵，是玉溪山的一条青蛇精，上仙如若哪天方便可去玉溪山坐坐。”

　　笈隽上仙沉吟半响，方才道，“好！”

　　昱灵往云头下看了看，青色的湖泊，墨色的山脉，从云头上看过去十分渺小。昱灵觉得头有些发晕，心虚地往云头中间站一站，尴尬地向身前打量自己的笈隽上仙道，“呃，笈隽上仙，你看你能不能好事做到底，顺便将我送回玉溪山，我请你喝酒，嘿嘿~”

　　笈隽上仙清俊的脸蓦然阴了阴，“你连云也忘了驾了？”

　　昱灵心道，笈隽上仙啊，你弄错了，我不是忘了驾云，是压根不会驾云。不过，修道三千年，连云也不会驾确实有些丢人，昱灵决定不做解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那个……”

　　笈隽默默叹了口气，“也罢，酒便算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说完，一挥云袖，一股疾风朝着昱灵扑面而来，昱灵本在云头站的十分小心，此刻正要拱手向笈隽道谢，手还未来得及抬起来，一阵仙风刮过，昱灵顺着仙风东倒西歪的向下界跌去！

　　昱灵闭上眼睛，感觉五脏六腑一阵坠重，挥手抓了抓，居然抓到一个毛团，那毛团还“呜呜”叫了两声。

　　这叫声十分熟悉。

　　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离荣，你快闪开，看我来叫醒昱灵。”

　　洛悦！

　　昱灵赶紧睁开眼，眼前猛然出现两大团鼓起的腮帮子，昱灵吓了一跳，“哪里来的丑妖娘？”

　　那腮帮子见昱灵突然睁开眼，也吓了一跳，鼓了鼓，“哧~”的一声，喷了昱灵一脸的口水，洛悦跺着脚恨声道，“你才是丑妖娘！我哪里难看了？”

　　昱灵抹着满脸的水，有些无语道，“那你在做什么？”

　　洛悦一手捧着水壶一手抬袖擦了擦嘴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在救你！”转身笑眯眯地对离荣说道，“怎么样，为师这招还算厉害吧！”再转回身，睨了一眼昱灵，“今日若不是我，你可就要被火烧死了！”

　　原来，昱灵呼出的那团火一直烧了几座山头，烧的连天上的神仙都惊动了，急急派了龙王下来降水。这一山的小妖精哪里有机会见到神仙，听说有龙王来降水，纷纷出洞来看热闹。

　　洛悦也变回真身，叼着离荣坐在树梢看热闹。

　　龙王一个喷嚏，熄了火势十余亩，引来周围一片叫好声。洛悦看的欢畅，一时忘了怀里还抱着离荣，卖力地拍手叫好。离荣身子颤了颤，直直从树梢上栽下去。

　　他们坐立的树梢在抱月潭的东边，正是火势的背方，离荣直直掉进水潭里，淹个半死。等被捞起来之后，又发现变回蛇身昏死在石缝中的昱灵。

　　昱灵摸摸离荣，它躺靠在昱灵身边，一副恹恹的模样。

　　洛悦疑惑地问昱灵，“昱灵，你去抱月潭做什么？”

　　昱灵擦净脸上的水，装作不在意道，“哦，没什么，我去表兄家正好路过那里，见到起火，准备上去救一救，没想到，火势太大，我便被熏晕了过去。”

　　洛悦了然地点点头。

　　昱灵道，“这火来的十分蹊跷，我去找老松树，问问其中的缘故。”说着就要起身。

　　洛悦道，“老松树说了，这世间走一遭，沉浮几千年，到头来，指不定哪日一场大劫，如同这场大火，突然降至，到时，说不定连个渣渣都不剩。所以，他拾掇拾掇，云游四方去了。”

　　昱灵心中默了默，这老东西，说什么云游四方，分明是畏罪潜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