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渺可

4、这几年

　　我是地球上存留的最后一只新冠肺炎毒株，我的同胞们在前几天都失去了生命。我正在空气中快速运动。很快，我会因为没有宿主而失去生命，从此，世界上再无新冠病毒。
　　相较于我自己的生命，我的家族的生命历程才是值得我来说道说道的。接下来，是我作为世界上最后一株新冠病毒的自述。
　　现在，我不只是我，我是我们。
　　【壹】“我很早就在，但我很晚才被发现。”
　　我的父亲告诉我，我们家族一直都是潜伏在野生动物身上，几乎和人类没有接触。
　　但是，在2019年末，一个寒冷的冬天。几个身穿黑色的成年男人来到我们的宿主——蝙蝠，所居住的森林。那天，没有太阳，天空很低沉。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近蝙蝠，在距离它不远处的灌木丛中躲了起来。蝙蝠听觉极其灵敏，我看见他们全程无语言交流。等到蝙蝠警惕性减弱的时候，他们借助高超的工具，蝙蝠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们一举捕获。后来，他们用这样的方式捕获了许多蝙蝠。
　　我的宿主奄奄一息，我借助它仅存无几的营养生存着。我听见那些偷猎者扭曲的笑声。
　　“哈哈哈，今天效果不错，抓了这么多，这会真的是发了。”领头的人对他身边的人说。
　　“是啊，大哥，不过，不会出问题吧？”他身旁的人——似乎是他的小弟，忧心忡忡的询问。
　　“都这么多次了，能出什么问题？不过，最近风声有些大，干完这一票之后，我们歇一阵子。”
　　其他的小弟应声。

　　蝙蝠很快被运上了卡车里，卡车全程快马加鞭赶到市场。蝙蝠被堆积在市场的不显眼的一角，我并未死去。我预感到宿主将要死去，于是随着空气的流动，进入到了人群之中。
　　市场里犹如往日的平静，一片祥和。在他们看不见的空气里，满是我和我的同胞，我们寻找到了新的宿主——人类。他们身上的营养物质更叫丰富，更加健康，更加支持我们的生存。于是，我号召起来别的同胞，它们也确立了新的宿主。
　　当初的我们，只想给自己找到生存的场所，并未想到我们的出现改变了人类世界。

　　几天后，被我们寄生的第一个宿主生病了。当时，他和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感冒，知道他吃了很多治感冒的药都没起什么效果，他才前往医院。
　　医院里的医生都在对着他的CT扫描片讨论，但是没有出现统一的答案。最终，只是让他住院治疗。
　　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这样症状的病人赶往医院。经过一个月的发酵，到了2020年一月中旬，人们才开始意识到形如非典的新的疫情爆发了。
　　我们正式侵入人类世界。
　　【贰】“社会舆论都围绕着我们。”
　　随着病症的扩大，社会上的网络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科学家给我们起了一个新的名字——新型冠状病毒，病症叫做新型冠状病毒肺炎。

　　“即日起，武汉开始封城。全国各地的人们都要做好自我防护，佩戴好口罩，勤洗手，保证自己的身体健康。”
　　“截止2020年2月4日，全国累计报告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确诊病例已超过8000例，累计死亡已超过300人。”
　　“昨日，我们在欧洲发现了第一例新冠肺炎确诊病例。这次疫情，是世界性的。全世界人民应团结起来，打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根据□□研究决定，今年高考日期推迟一个月。”
　　……
　　这样的报道层出不穷，全国上下人心惶惶，国内经济一退再退。人们都用口罩捂住了自己的脸颊，和别人的距离也超过了一米，他们不是变得陌生，只是为了生存。
　　我游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看见家家户户房门紧闭：我漂浮在医院中安静的过道，看见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离开世界；我行走在社区里，听见一个个社区工作者到处拿着喇叭吼着防疫注意事项；我走过一个个平凡的家庭，看见学生都坐在电脑旁，看着一个个小小的屏幕，学校中空无一人；我走到游乐场……
　　我们的出现好像打破了他们正常的生活轨迹。之前，他们在一起聊天的话题有很多，现在，张口闭口都是疫情和防护。他们都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何时是一个尽头。
　　随着天气的回暖，我们病毒是最喜欢春天的。在春天，我们家族的大部分去往了另一个地方，这里的疫情慢慢好转。
　　工人复工，学生重返教室，街上又有了快递小哥的身影。人们的娱乐生活不止限于手机、电视。但是，终究是回不去原来的生活。我们家族的分支会时不时来一次疫情恶化。
　　人类的生活，还是被我们打乱了。
　　【叁】“我们可能要离开人类世界了。”
　　后来的几年，疫苗、药物接连被研发出来。在疫情不严重的几个月，人们的生活恢复到了正轨，我们的同胞越来越少，只是偶尔会出来一段时间，造成一个“反响不大”的疫情小风波。
　　街上行走的人群，有的人会肆无忌惮的亮出自己的口鼻；学校里的学生，回到了疫情爆发前的生活，只是进出校门会佩戴口罩；连人们的讨论也变成了娱乐、美食等等，只是是不是会夹杂几句“疫情快要去喽。”
　　他们不再惧怕，不再担忧，因为背后强大的祖国，因为我们的确快要离开了。
　　【肆】“侵入人类世界的日子正式结束。”
　　时间越过越久，我们家族终究是撑不住长久以往的日夜的消磨。全球新冠肺炎感染病例锐减，最近，已经清零了一周。
　　今天，全球媒体齐聚一堂，实时转播世界卫生组织宣布“新冠肺炎疫情结束”。
　　（一）“我们再也不用戴着口罩啦！”
　　林攸高中在住宿学校，这天，还没到放假的日子，但学校决定在晚上自习的时间观看直播。
　　林攸和她的朋友们都满脸期待地坐在座位上，仰起脖子看多媒体的屏幕，终于等到了今天新闻联播的最后一项议程——宣布人类战役的又一次胜利。
　　“观众朋友们，今天新闻联播的最后一项就要到来，让我们一起迎接这激动人心的一刻。”男主持人低沉的嗓音传进林攸的耳朵。
　　“202X年X月XX日，今天，我们人类战胜了新冠病毒，取得了胜利！我们再也不用随时戴着口罩了！”男主持人和女主持人激昂高亢的声音激动人心。
　　伴随着这道声音的传出，一霎那，教室里欢呼雀跃，整个校园都洋溢着喜悦与感动。
　　电脑屏幕还在一直闪，是每个人摘下口罩的画面。
　　（二）“我们再一次见证了历史。”
　　温静早早地和家人坐在了电视机旁，等待着新闻联播的播出。一样地，听到男、女主持人大声的宣告，她激动的和家人抱在了一起，眼中似有泪水，热泪盈眶。
　　“几年前，我见过高考延期、奥运延期，这都是我所不期待的，今天我终于见到了我期待的一幕。我又见证了历史，这一份历史是我们每个人创造的。”
　　“以后口罩再也不是我们出门的必需品了。希望以后不会再用它。”
　　此外，和温静一直有着联系的周彤，听见这个消息，高兴地和男朋友抱在了一起。
　　他说：“明天我们就去结婚，我们要成为疫情结束后第一对结婚的情侣。”
　　她说：“好！”
　　他们身后，是两个缠绵悱恻的影子。

　　我奄奄一息地看完了这些，我的故事到这里也要结束了，我们打扰人类世界也已经够久了，该离开了。
　　外面是他们的欢呼声，我很平静的结束了我的生命。从此，世界上最后一株新冠病毒消失。
　　我不知道未来还会不会有新的我的同胞出现，但至少，我现在还给人类世界一片安宁。我想，以后他们每个人回忆到这几年应该都是不想提及的。
　　那就让我，飘散在这历史的长河中吧，我最终会成为时间的一部分，看着他们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

　　【现在，抗疫还未结束。
　　这篇文章，目前是我的愿望，但我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个愿望，终将成为现实。
　　光照穿过冗长的光阴、涌动的人群，透过楼房间的罅隙，被我捕获。这跳动的金子是我们书写光辉历史的见证者。
　　那时的我们，重建家园，平安喜乐。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