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骨终有错》雾里观梅

1、第1章

　　老爷子向后将头靠上了椅背，慵懒的声音问：“昨儿你和阿朗可是比着肩儿进来的？”
小傲心中咯噔一声，低了头回道：“是”。
“不是第一次了吧？”老爷子抬眼向他看了一眼。
“是···”小傲一颗心陡然沉了下去，一时间涨红了脸。
半晌后抬头看时，老爷子却闭起眼不再出声了，小傲略站了一会儿，心中一阵难以形容的酸涩，老爷子终究是还是对他心有所忌，永远不会当他如阿朗一样吗？咬了咬唇低颤着声道：“小傲有失僭越，罪不容恕，即刻便回刑堂向五爷领受家法。”
一句话说完，老爷子仍是没有动静，小傲咬了唇微一躬身，转身便待要出门，身后淡淡一声叹息传来：“此前便算了吧，你们兄弟时间长了一时都有些转不过来，日后注意这些便是，毕竟洪帮不是四海的。”
小傲怔怔地定住身，半晌没答上话来，老爷子这几句话说重不重，说轻可也不轻，又是当着一众近身之前，委实令他颇为难堪。一时喉间似是被什么哽住，一口气都喘得有些不均匀了起来，咽了半日，方转回身低声回道：“阿公教训的是，小傲既入了洪帮，便当恪守帮规，不该依仗私交而有所轻慢。阿公不罪小傲，是阿公宽仁，但小傲···”一句话至此，抬头见老爷子目光逼来，小傲略换了口气，咬了唇只当不见：“小傲断不敢开了这个特例，坏了规矩！”言毕屏气凝神，低头再不开声了。
老爷子一手按在茶盏上，倒听得愣住了，一时回过神来，不由火往上撞，抬手连茶带盏掼到地上，“啪”地一声，摔得粉碎，拍桌怒喝道：“放肆！这就是你和我回话的规矩？”
小傲浑身一颤，自己自入帮以来尚未曾在老爷子面前有如此傲气的时候，只今日不知何故便是这几句话没能忍得下来，见老爷子气得面色铁青，心中一紧，忙低头跪了下来，颤声说道：“阿公息怒，小傲不该惹阿公生气，都是小傲的错。”
“哼”老爷子怒道：“你会有错？果真是任性执拗的可以，连我都说不得你了，你眼里还能有谁呀？你还好意思提规矩，好！我今儿个就让你好好知道知道我的规矩！你刚不是说愿领家法吗？用不着刑堂，我个糟老头子就能成全你。”老爷子气得手指直颤，指着墙角摆放的刑凳，喝道：“去，跪那儿去，我今儿个肯定叫你称心如意！”
小傲苍白着脸，咬唇望向刑凳，即使素性淡然，心下也有几分慌乱起来。前几日为苏维侠之事，就是在这张刑凳上被老爷子严罚重责地心胆俱寒，现如今再看那刑凳便有些腿软筋酥。心里胆怯，稍一迟疑之际，就听老爷子喝道：\"你这又是什么规矩？难道我的话没听明白？”
再不敢迟疑，小傲低颤了声应道：“是”，撑着站起身走到刑凳前跪了上去，双膝刚一着凳，因为旧伤未愈，再被硬木一硌，霎时一双膝盖就如同跪在碎铁钉上一般，疼痛感一波一波的袭来，冷汗顿时布满了全身。小傲这里紧咬了唇强忍双膝带来的疼痛，老爷子一手拿了藤条站到身后，照着后背就是一藤条，喝道：\"规矩！”
虽是隔着衣服，但老爷子年迈力不衰，后背顿时像火燎一样，小傲略一仰头，紧紧咬唇抑制住破喉而出的呻吟，听了老爷子喝了规矩二字，苍白的脸顿时布满了羞红。虽然不是第一次在老爷子面前去衣受责，但是与生俱来的高傲，使自己万难如阿朗一般安置若泰。双手放在腰间稍一迟疑，身后藤条又已破风而至，“啪”，背上又是一条火龙，就听老爷子喝道：“磨蹭什么呢？”小傲知道再若迟慢只会更触老爷子之怒，也顾不得一众近身面前的尴尬，一咬牙将外裤内裤一并退到膝盖，双手撑在高凳上，咬唇静等着老爷子的责罚。
他是前几日刚受的责罚，臀上布满了青紫鞭痕，有几处伤重之处还露着血口子，着实让人心疼。老爷子看着也是一怔，方才只知气小傲任性赌气，却忘了他刚刚受过重责没几天，难以再承受责罚，可这孩子的执拗性子又实是令人很恨得咬牙。老爷子用藤条拨弄着小傲身后的伤，冷哼了一声：“常言道；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这伤还没好呢，就急着讨打，倒也少有，看来还是打轻了。也怪我平日对你太过骄纵，让你心里也没个怕劲儿，今儿个就给你补上这一课。”
话音未落，藤条已破风而下“啪”，虽然老爷子并未像前几日一样蘸了盐水，也掌握了力道，专拣伤轻一些的地方打，但毕竟是重伤之躯，平时不动还疼得难以忍受，哪堪那柔韧十足的藤条的肆虐。小傲再刚硬，毕竟也是血肉之躯，咬唇强忍了呻吟，额头鬓间的冷汗已是滴落下来。
“啪、啪、啪······”老爷子硬下心置若不见，只挥动了藤条朝小傲臀腿抽去，才不过十几下，新伤拉动旧伤，小傲身后又已血肉模糊。
“咚”的一声，难以支撑的小傲又一次从刑凳上跌落下来，前两次跌下来都有阿朗在跟前相护，今日却只有自己一人独自面对老爷子严厉的家法，小傲心中不由升起一种无助的慌乱。眼见老爷子手拿藤条走上前来，忙挣扎了跪起，颤声叫道;\"阿公···”
老爷子本是见他从上跌落，怕他摔坏了哪里，见他挣扎而起，尚能开口说话，暗自松了一口气，板了脸道：“怎么这几下二爷就受不得了，给我跪回去，咱们的账还没算完呢！”
小傲浑身一颤，咬唇抬头望着老爷子，从老爷子那板着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疼惜，不由心生愧意。今日为了和阿朗比肩的事儿，老爷子原是宽赦了的，只是自己赌气才遭此责罚，想来阿公也是又气又恨又疼惜的，忍不住颤声叫道：“阿公···”
老爷子望着跪在地下的小傲，那平日万事淡然的双瞳中，因为疼痛而略显惧意，苍白清瘦的脸上冷汗淋漓，本就心下疼惜，此时又增几分。原想就此罢手，又怕被他看出自己心软，冷哼一声道：“怎么？要不然咱到院子里去？”
小傲脸上不由一阵羞红，明知老爷子有几分调侃的意味，却也不禁心下慌乱。自己受阿朗影响，在老爷子面前不敢过分讨饶，忙挣扎着站起来，忍疼又跪在刑凳上，低颤着声道：“阿公，小傲不该不体谅阿公疼惜小傲的苦心，小傲知错了，阿公只管重重责罚。”
老爷子暗自摇头叹息，这孩子玲珑剔透，什么都明白，只是这执拗性子上来，九牛也拉不回，真是让人怎么打也不解恨。老爷子手握藤条，打吧，现下他伤上加伤，实在令人疼惜；不打吧，又实在是不甘心。
这一犹豫的当口，只见三爷风风火火疾步从外面走进来，一把拉了老爷子：“唉吆，我说老爷子，这几天是怎么了？打完这个打那个，火气怎么那么大？要知道气大伤身哪！”
老爷子白了三夜一眼“哼！那还不是我收了两个好徒弟，看我不死，一个比一个想着法儿的来气我。”
听了老爷子的话，小傲心下惨然，扭回头叫了声：“阿公···”，又转向三爷，叫了声“三爷···”
老爷子怒道：“叫我干什么？看我被气死了没有？叫你三爷也没用。今儿个我要不把你的性子扳过来，我也不做你阿公！”
小傲低了头，不敢答话。三爷陪了笑道：“老爷子，你都不知道外面多少人都羡慕老爷子收了两个好徒弟，阿朗自不必说了，这小傲也是不次呀，在江湖上那也是赫赫有名，威风八面呀！”
老爷子道：“哼！就是太威风了。才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呢！”
三爷又向小傲道：“小傲，你平日孝顺懂事，今儿是怎么气着老爷子了？还不认错？”
小傲颤声道：“是，阿公，小傲知错了，以后再不敢了。”
老爷子瞪了三爷一眼：“你就是纵着他们。”又看小傲：“好，你三爷给你护驾来了，那你就给你三爷说说都错哪了，该不该打？”
小傲仍是跪在刑凳上，低颤着声道：“是，小傲不该不顾规矩，失礼僭越在前；不听教训，任性赌气在后。惹阿公生气，小傲实是罪不容恕。”
听了小傲的话，老爷子用手点指小傲对三爷说：“老三，你听听，他是比谁都明白，可做起事来比谁都混账！你说不打行不行？”说完抽出三爷拽着的手臂，抡起藤条又要打，被三爷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陪笑道：“老爷子，消消气吧。年轻人有几个没有犯错的时候?都打成这样了，再打难道你就不心疼？您的寿诞可快到了，阿朗可被打得在那趴窝呢，要是再把小傲打坏了，谁来张罗您的寿诞呀？”
老爷子怒气不息道：“哼，还过什么寿诞，照这样子，不到那一天，我就被他们嘎巴气死了，那样就遂了他们心，还省事了呢。”
老爷子赌气的话，小傲低了头一句也不敢答。
三爷笑道：“老爷子这话可不折煞他们吗？阿朗和小傲的孝心可是有目共睹的。为了给您过寿诞，那可是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就是亲生儿子也做不到呢！好了，老爷子，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罚也罚了，小傲也是真心认错，就饶了他吧。”说着把藤条从老爷子手里拽出来放在一旁。
这里老爷子还恨恨地：“今儿要不是三爷给你讲清，看我怎么收拾你，先起来吧。”
小傲暗自吁了一口气，颤应了一声：“是”，慢慢从刑凳上挪下来，因为跪的时间较长，又是伤上加伤，一下站立不稳，险些摔倒，三爷忙上前扶住小傲，帮他整理衣服。老爷子摆手道：“老三就别惯他了吧，叫他自己来，难不成受罚还有理了还？”
三爷一笑，看小傲整理的也差不多了，这才陪着老爷子回到座位上。老爷子摆手让了三爷坐下，刚刚透过气来的近身忙奉上茶来。
这边小傲忍着伤疼挪到老爷子面前，先向三爷点头示意，转向老爷子贴膝跪了下去，颤声叫道：“阿公···”
老爷子怒气不息：“别给我摆这份委屈的样子，难道打你打错了？”
小傲忙摇头道：“没、没···小傲该打，阿公教训的没错。”
老爷子恨恨的：“你自己跟三爷说，先前你失礼僭越的事，我是不是宽赦了的？是你和我任性使气，不打你打谁？你给我听着，我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威风，名望有多大，只要我活一天，就能管教得了你！还别说你，就是阿朗，莫说我说他几句，就是打错了他，骂错了他，他也只能给我受着。在我面前把你的傲气收起来，你跟我傲不着。再有下次，我揭了你的皮，听到没有？哼!这么任性，都是阿朗惯的，回头我得找他好好算算这笔账。”
小傲垂首应道：“是，小傲记下了，都是小傲不好，阿公别怪阿朗了吧，小傲再不敢了。”
老爷子恨道：“敢不敢的你知我不知，不要到时候怨我心狠就行了。”
三爷在旁笑道：“好了老爷子，常言道严师出高徒，这小傲谢你还来不及呢，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吧。”
老爷子翻了三爷一眼，对小傲道：“你三爷就知道护着你，还不谢谢你三爷。”
小傲应道：“是，小傲多谢三爷庇护之恩。”又转向老爷子：“小傲多谢阿公宽赦。”
三爷笑道：“好了好了，老爷子，我这就带小傲下去，让小路给瞧瞧。”
老爷子摆手道：“别让小傲回去了，就在我房间吧，你去吧小路找来。”
三爷一愣：“老爷子，你这是···。”
老爷子道：“阿朗那儿浑身是伤，下不得床，小傲这样回去，他还能躺得住？肯定要来回折腾，我就把小傲留我这儿，你去给阿朗捎话，就说我说的，不准他来瞧小傲，他要胆敢过来，我就再把小傲打一顿。”
三爷忍俊不禁：“老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疼徒弟的。”
小傲心里也是升起一股暖流，这暖流转遍全身，就连那难以忍受的伤痛也好似轻了许多。”
【就是不忍小傲再进刑堂，不忍小傲再挨别人的板子，小虐怡情罢了，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