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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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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的不算太快,慢慢悠悠地在主干道上摇晃着前进。
期间偶尔有三四只自然灵蹦跶蹦跶地跟上来想要发动攻击,不过都没得手就是了。
姐弟俩一开始还很不适应,看见有自然灵跟上来就僵直身体,久了以后自然也就没见怪不怪了,任凭它们怎么追,反正她们已经不再是需要在钢板之间躲躲藏藏的难民。
“15区没人了,这片钢板房肯定要拆了去铸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任务”赵层林手托着下巴向外望去,“再好好看看这些钢板吧,下次再见就不定是什么时候了。”
于向风微微疑惑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明白来。靠中心的区不用受灵潮的袭击,自然也不用建钢板房。
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于垣也望向窗外那些飞驰而过的钢板,心中落寞。
他不是很想离开。
自己爸妈走得早,留下的只有那座钢板房,即使后来重新分配给别人了,房子也依旧是在的。而于叔元姨——两个比他爸妈还亲的人——后来也离开了,独留他和姐姐守着狭小的钢板房。
从出生起,他们的命运似乎就是和钢板房牵绊在一起的,离开了钢板房,就好像是抛弃了过去一样,有一种做梦似的不真实感。
而且,他总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希望,好像只要守着房子,就能等到离开的人。
虽然此行是去和于叔元姨重逢,但是于垣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可他不想给他姐添麻烦,看得出来,姐姐很高兴。
于垣心里头空落落的,情不自禁地偏过身去拉住了于向风的衣角。
这是他唯一可以依赖的亲人了。
于向风低头,看着揪着她衣角的小孩,不禁伸手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揽着他干瘦的身躯靠在自己身上。
好巧不巧,一声突兀地“咕噜”正好从他肚子里传出来,被靠着的于向风听了个一清二楚。
“哎呦,饿坏了吧。”她在小孩耳边小声笑,“这回自己跟人说,大大方方的。”
这小孩腼腆惯了,除了在家几乎不怎么开口,往常有什么交流的需求全靠于向风读心然后转译。但是考虑到马上到中心区,可能和很多人打交道,于向风还是决定让他自己锻炼锻炼,总不能在外人面前当一辈子哑巴吧。
于垣刚还带着忧伤神情的脸“腾”一下涨红,在凶神恶煞目不斜视的刑添和吊儿郎当没个正型的赵层林之间权衡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和看起来和善一点的赵层林搭话。
“层林叔……请问有营养剂吗……我和姐饿了好几天了。”
车子打了个滑又很快回归正轨。
于向风惊愕。说这小子没情商吧,他还知道疼自己;说他有情商吧,他还管别人叫叔。
赵层林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选择性无视了那声叔。
“来得急,营养剂倒是没存货,”他嘟囔着把副驾前头的储物抽屉翻了一遍以后转头看着于垣扯出个笑,“以后叫哥就行。”
“层林哥”小孩很乖地叫了一声,然后红着脸转向自己姐姐,于向风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赵层林满意地转回头对刑添道:“快开,从6区走吧,带他们去吃点儿顺便洗一洗换个衣服。”
刑添一脚油门下去加了速,窗外的景物快到有些模糊,显然又是驱灵者的能力在发挥作用,让人嫉妒又安心。
这几天紧绷着的弦总算松了下来,她眯了眼靠在不算柔软的椅背上,伴着赵层林不时地几句话头和刑添“嗯”“哦”“啊”之类敷衍的回答昏昏的睡了过去。
难得的,于向风做了个梦。她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梦里,她们的车子开得飞快,看不清外面的景色,只有大片大片模糊的色块掠过。
赵层林和刑添在前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于垣坐在她旁边,也不说话,闭着双眼,头耷拉着,像是睡着了。
她觉得空气似乎有点安静的不正常,于是拍了拍于垣的肩,想要把他叫醒。
没想到,这一拍,于垣就直挺挺的栽倒在了座椅下。
她慌了神,赶忙叫着小孩的名字,一边俯下身去查看。
哪知地上的于垣突然睁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也顺势向她的脖子伸来。于向风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是跟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小孩,她自然分得出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后透出的绝对不是这孩子正常的神色,反而像自然灵才会有的杀意。
这不是她的弟弟。
于向风一拳下去,砸在了那只向她脖颈伸来的手。就这一下,那只手却像瓷做的似的,应声而断,汩汩鲜血从大臂断裂处涌出,于垣眼里的杀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泪水也不断溢出,带着哭腔直喊“姐”“好疼”。
于向风如梦初醒,慌乱抱起不断涌血的于垣爬上座椅,大声喊着“层林哥”向前排两人求救。
但两人毫无反应。
直到她的嗓子都快喊哑了,刑添忽的一个刹车打开车门,她抱着于垣滚下了座椅,脸正朝着门。
车门口堵着一只高大的杨树灵,15区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自然灵,说是高耸入云、遮天蔽日都不为过。
它扭动着身躯,似乎是为找到了报复的对象而开心,用树枝大力把小孩从于向风怀里抽走。
她心都凉了,死命地去拽小孩,却根本没用。
小孩满眼惊恐,挣扎的向姐姐大喊求救。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就陷入了黑暗。
再睁眼,是一片光明,她躺着,看见了爸妈模糊的脸
“爸,妈,你们怎么在这儿?”她惊喜地坐起身,“快去救于垣,他被抓走了,还断了一只手!”
两人没有答话,只是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任凭怎么呼喊也没有动静。
“于垣被抓走了!爸!妈!救救他吧!”于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伸手就想去抓他们。
但再回神,两人已经在离他四五米远的地方,头也不回机械般地向前走去。
她大喊着追上去,却始终拉不近距离,就这么追追赶赶跑了很久,直到周围的景色再次变了样。
那是一片焦土,密密麻麻的排满了自然灵,最前面杵着的,是那个抽走了于垣的杨树灵,树枝上还挂着一片碎布,那是于垣的衣服。
她看见自己的父母直挺挺地走到它们面前,转过身,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忽然同步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模糊而可怖的笑。
于向风大喊着让他们回来,但俩人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所有的自然灵都开始扭动身躯,发出“簌簌”的响声,像是在尖锐的狞笑。
忽然一个人影冲了过去,赤手空拳地面向她的父母。
“层林哥!”她惊喜的发现那是赵层林的身影,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不过还没等尾音落下,那略显单薄的身躯就被杨树的树枝穿透,鲜血霎时间喷涌而出。
于向风惊愕地看见妈妈拿着一只从杨树上折下来的树枝贯穿了赵层林的身体。
在极度的震惊下,她再一次被黑暗包裹。
就这样,两个梦境混乱的交替,让她一次次陷入恐慌惊惧之中。
“姐姐,姐姐,醒醒。”
于向风听见喊自己的声音,猛地睁开眼。
她醒的时候正赶上于垣被杨树灵抓走的那个梦当值,还没清醒就一把抓住于垣的胳膊,然后又像触电似的松了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姐错了”之类的话。
“姐姐?”于垣忙抓住她的胳膊摇了摇,他之前感觉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本以为是饿得难受的缘故,也没有叫醒她,现在看来应该是做噩梦了。
于向风脱力地靠在椅背上,紧紧搂着小孩。
“做噩梦了?”赵层林转回头询问。
她对上他的眼点点头,心烦意乱,总是想起来他第一个梦里麻木的神情和第二个梦中被贯穿的身体。
赵层林笑到:“没事儿,梦都是反的,变成驱灵者之前的那个晚上我还梦见人类灭绝了呢。”
众:“……”
“这儿是区界,想看可以下车去看一下,给你们小刀拉屁股开开眼”赵层林指了指窗外。
于向风这才注意到窗外是一片乌黑,反光锃亮。
“小心点,别跑太远了,虽然区界附近没什么自然灵,但是也别放松”赵层林叮嘱了一句就开了车门。
两人推门下了车,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这物的庞大。
一片黑径直闯入了视野,占据整个视线,抬着头向上望,仰得脖子酸才堪堪看到顶,目测有个二十几米,向两边看不到尽头,高大而绵延不绝,墙面上间或有一些浅浅的白色划痕,大概是自然灵留下的,看来就算是狂热了的自然灵,也只能屈服于这沉默威严的黑色巨人。
从前也偶尔也会听大人提到两句这座作为15区内界的墙,从钢板房那边看,只能看到它的一个边,没觉得和15区外围的矮墙有什么区别。现在看来,难怪靠中心的区能不受自然灵的打扰,和15区外围的矮墙相比这简直就是完美的护盾。
于向风愕然,静立良久。
墙后的日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没有自然灵威胁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她想都不敢想。
激动、不可置信、嫉妒,千丝百缕的情绪将于向风裹得严严实实,她拉紧了小孩的手。
于垣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道,抬头望了望这堵墙。
姐姐什么都没说,但是他懂得她的意思——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等于向风心头的情绪退的差不多后,一股浓烈的说不清的怪异感却慢慢爬上来。
就好像这堵死气沉沉的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凝望着自己……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头每一寸筋骨中蕴含的蠢蠢欲动的冲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你感觉到了吗?”她问。
于垣听了露出疑惑的表情。
于向风见他如此反应,也没再多言,只是摇摇头。
她静静地去体会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想要和墙里头的某些东西呼应似的。
赵层林趴在车窗上望着两小只,笑容变淡了些。
“最近恐怕要变天,之前路上闪过去那两只应该是野猪吧。”
“嗯。”
“过了灵潮,C级自然灵应该跑不到这里,回去得跟上头报告一下。”
“嗯。”
“那两个小孩你觉得怎么样?”
“大的从体型看身手应该不差,小的差点,胜在脑子好使。”
“确实,不过具体的还要等激活器灵再看,”赵层林舔舔唇,“大的资质是真不错,不过是这么一会儿我的墙就有感觉了”。
刑添:“一个月之前那个第一次出任务就翘辨的人,你刚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别提了,”赵层林长叹一声,“那小子本身资质挺好的,就是心理素质太差,果然中心区这帮养尊处优的人就是资质再好也上不了台面。”
刑添:“闫真真?”
“……她不算人。”
“不过这次毕竟是于叔元姨的孩子,又在15区那种常见自然灵的地方生活了那么久,应该不会错。”
刑添挑眉:“于叔元姨又不能代表他们的孩子,他们真正接触自然灵也只在这几天,不能定论。”
“你看,又和我对着干是吧,”赵层林嗤了一声,“上头没跟你说要尊重导灵者吗?没我们你这车连区都开不出去。”
刑添:“打一架。”
赵层林哑了声,当初就是被打趴了三五回才能和这人和平相处,他至今没能搞清楚中央是怎么从混混堆里把刑添挑出来的。
“得,每次最烦和您老一块出来,竟干不利于团结的事……”
“下回让妙妙来。”
*驱灵者守则(俗成版):不要坐妙妙的车,除非你想神经衰弱。
赵层林咬牙切齿:“……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
他不再去看刑添,转过头拍拍车门喊:“该走了小孩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