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已白》空的酒葫芦

1、红梅落雪

　　旭阳暖洋洋的，照得人也生了几分懒意，院子里俏人支棱着脑袋，身上虚虚地披着件裘衣。
　　山风送来一缕若有似无的暗香，雪花落在睫毛上，停留不过一瞬，便被抖落扬到了雪地里。
　　身上裘衣因着人的动作下滑了几分，却被一只玉手及时抓住。
　　视线恍惚地环顾四周，最后聚焦定格在门扉旁雪地里的那一抹红上。
　　那是一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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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的开始是夏日里那晚，凉爽的风，林思落记得分明，是七月，十五。
　　生辰。
　　夜里自己倚在窗前小憩片刻，睁眼时只见窗外身姿。
　　看不清面容。
　　朦胧的月光浅浅描摹一圈他的轮廓，干练，挺拔，清新。
　　薄唇轻启，一字一韵，林思落只觉得他的声音很清朗。
　　是自己喜欢的……
　　而序幕，也是苍茫中的一抹红……
　　视线被一丈薄纱蒙住，空气里的寒风一吹，便将那片红色抹去了。
　　寒气也使劲地往骨子里钻。
　　手腕上的血逐渐散了温度，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握住剑柄的手不自觉散了力度，利剑倚在手中，只是已被折断。
　　暮天雪地里稀稀落落地散落着大片尸骨，有的已经冻僵了，有的身体尚且柔软着，但多久之后又是一具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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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败俱伤，暗影卫零零散散倒了一大片，林思落则是被挑断了手筋和脚筋，现在躺在雪地里，说是苟延残喘也不为过。
　　可……暗影卫终究是人多势众，在余光中，林思落看到有几个受了伤，但依旧可以行动的人站了起来。
　　大庸各方势力盘踞交错，想到平日里闪过的笑颜，林思落没有让人跟从自己回虬墨。
　　此一遭，有人替林思落算过一卦，卦象繁杂，看不透，似是永堕深渊，尸骨无存，又似……苦尽甘来……
　　唉……现在看来，大约是前者了……
　　叶落霜天，花开早春，大河狂舞，烈马嘶鸣，二十年间不过匆匆一瞥。
　　遥想，一切的遥想，只能不甘的锁住。
　　尚有一息的暗影卫似乎看出了雪地里的红梅根骨已被折断，只余几缕微弱的气息，于是便一齐提剑缓缓踱步上前。想要摘下这朵红梅，想要将它带回豢养起来，供人驱使。
　　一朵雪花落进了林思落的眼中，不久便被融成了一滴泪，也在寒风中失了温度。
　　分不清。
　　千钧一发之际，空中毫无预兆凝结出几根冰刺，毫不留情地直直刺穿了暗影卫众人的心脏，黑影倒地后没多久便绝了气息。
　　林思落听到了那几声闷在喉咙里的痛呼，艰难地睁眼，眼前晃过他们倒地的残影。
　　眼眸流转，随后一个身穿裘衣、撑着伞的人慢慢闯进了林思落的眼帘。
　　来人轻叹。
　　站定，看了地上的红梅一眼，将手中的油墨伞往一旁倾斜几分。
　　落进眼里的雪停了。
　　伞面上勾墨些什么，一簇繁花？
　　隔绝了张扬落雪与凄美红梅。
　　林思落看到他嘴唇动了几下，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林思落此刻说不出话来，只是强撑着意志不让自己昏过去，那片红纱又是覆了上来，林思落透过空隙模糊地看着那人。
　　他是谁？
　　他想做什么？
　　我还来不及想其他，只听得几声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感知到他将褪下来的裘衣盖在了我的身上。
　　身上升跃起失重感，是他将我从雪地里抱了起来。
　　似乎是知道我身上的伤，他的动作显得小心翼翼的。
　　裘衣上还残存着些许温度，那阵温暖将我包围，可我的心却比这暮天雪地还要寒凉。
　　我想要挣脱，却是不能够，最终还是撑不过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