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手册[女A男O]》苏烟台

11、第 11 章 回答

　　洛伊丝·亚格古洛柯·叶是天赋异禀的Omega。

　　他足够聪明，足够理智，从父母那里得到充足的宠爱和纵容。因此他很早就对家族的产业了如指掌，他知道亚格古洛柯家族坐拥几片世间罕见的原料产地，而一些稀少的物质只能从那里采摘。

　　而孔箜然的那份论文所示，恰好有对其中一种原液的需求，结合她的手术创新研究命题——精神力的提升与突破；一个野心家的形象仿佛跃然纸上。

　　精神力是军部Alpha操纵机甲的必要条件，而这项能力就如同性别一样与生俱来；多少贵族怨恨自己的继承人突破不了基础精神线、无法驾驭机甲的运行，又有多少天才野心勃勃，最终败倒在这条线前。

　　如果孔箜然的研究能够成功，她就掌握了全帝国最迫切需要的战力提升技术，这项手术由她发明开创；她的名字从此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的地位再也不是能用一两个奖章打发的事情。洛伊丝可以想象，会有多少人争先恐后前仆后继地请求她为他们做手术，从此欠下天价的人情。

　　然而——然而——在看到这份论文之前，没有人知道孔箜然在精神领域也有高深的造诣，她之前仅仅只是负责疾病研究的天才，因发明了治疗星石病的手术刚刚拿下医学大奖。

　　她怎么会藏的这么深？

　　光是一个领域还不够——还要更多的——能带来更大利益的——更回报丰厚的——她的老师知道这些吗？帝国医院的院长了解他的弟子吗？洛伊丝只记得这位老人曾经反对过脑域手术，因为他的死对头恰好是这一类的专家。

　　那孔箜然又是从哪里学会的？

　　她连她的老师都在隐瞒，她藏着多么可怕的念头或者野心？她真的不知道亚格古洛柯有她需要的物质吗？

　　短短一段时间，洛伊丝已经窥探到了这个女人的、美丽外表下真正的内在。孔箜然对她想要的东西势在必得，无论用什么手段，她都要搞到手。

　　他不就是一个例子？

　　可是，她到底是想要得到他，还是想要通过他得到原液呢......

　　洛伊丝一动不动地盯着女性的眼睛看，他的心跳说不出来的猛烈，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又害怕得到一个答案，在质问出口时，自己就莫名地慌乱不已。

　　为什么......要问出口？

　　可能是兰蒂的话语、可能是医生的态度、可能是信息素的作用......洛伊丝放弃了遮遮掩掩，他企图直接地去问，去寻求一样东西来填补内心的黑洞。他依然记得自己在看到那份论文时的心情，这段时间辗转反侧，还是问出了口。

　　不要骗我，不要骗我，医生，说点什么，不要对我说谎。

　　“......”孔箜然揉了下眉头。

　　“是这样啊......”她自言自语，难怪她找不到那些原液，还以为已经绝迹了。

　　原来是在亚格古洛柯的保密领地，这样就说得通了。

　　那份论文是孔箜然在闲暇时间的研究。

　　她上辈子的医术已经能达到全领域精通的地步，这辈子在接受了当地的医学教育之后选择疾病研究作为主要方向，其实未必是出于别的，主要是相对轻松，容易取得名声而且不累——这是对她来说。于是她靠改良手术打出名声之后，众人真的以为她是从事这领域的天才，包括院长也这样觉得——他就是因为这点收孔箜然入门下，那是他多年研究的重点方向。

　　但是在私下，孔箜然对这个世界独有的精神力非常感兴趣，她进行了大量的脑域研究，得出了一些结果，那篇论文就是在那个时候出世的，因为发现没有合适的原料无法进行下一步研究，之后孔箜然就再次进行了技术改良，把罕见的原液以某种可普遍生产的植物液代替——效果良好，目前已经进入了收功阶段。

　　因为是价值重大的研究，一切数据都被放在她的私人手术室中，只有这份第一阶段的论文，她改换了方向决定放弃，然后就放在了书房。

　　然后就被洛伊丝看见了。

　　说实话，孔箜然确实清楚亚格古洛柯家族企业的大概，但是她弄清这些的目的主要是为了给洛伊丝拿回来，而且她并不知道罕见的原料液就在那些产地中......她改良手术之后完全忘记有这回事，但是这话说出来就和假的一样......

　　虽然我确实需要过原液......虽然我也知道你们家大概可能有......虽然我也寻觅过你们家的产业录，但是这些都是过去式......我对你们家的家业并没有兴趣......

　　嗯，她如果上辈子敢这样说话，那早就被打死了。她就算说她搞精神力改良手术是源于兴趣洛伊丝估计也不会信的，何况现在还不止是为了兴趣了。

　　越洗越黑，以医生的高超情商，也只能选择沉默。

　　而她的沉默，显然让洞察人心的Omega误解了什么。

　　“......是吗。”

　　洛伊丝轻声说：“我，知道了。”

　　他忽然伸手捂住了脸，牙齿哆嗦，发出了猛烈的抽气声。就在孔箜然想要走过来看看时，银发Omega又将手放下了。

　　他精致的面容上已经是凝固的薄雪，美丽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雪花。

　　脆弱、冰冷。

　　与之相反的，是他血红色眼眸中烈火燃烧般的情感。

　　“医生。”

　　“啊。”

　　孔箜然给出了回应，她注视着那孩子，从心里发出了一声叹息。

　　——多么美啊。

　　“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洛伊丝轻轻地说，“一个，对我们都很有好处的交易。”

　　“——一个星期之后，关于亚格古洛柯的财产分割将结束，我们家的财产和头衔将被瓜分、被继承，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我想要找出毁掉我家族的凶手......我想要为我的父母报仇。”

　　要是一般人听见，估计会深觉荒谬和异想天开吧？洛伊丝已经失去了贵族的姓氏，他有什么资格去调查？就算他找到了仇人是谁，他一个孤身的Omega又能做什么呢？

　　“你想怎么做？”

　　“我想要请你帮忙，为我夺回亚格古洛柯的爵位......有了爵位之后，复仇的事情我自己会来。”洛伊丝说，他凝望着面色不明的女性，将自己的野心述说，“Omega并非完全不能袭爵......在帝国第四百九十二条法律中规定，当一个家族的全部Alpha与Beta继承人去世之后，嫡系的Omega可以代掌爵位，我的叔叔杀死了其他的竞争者，在他死后，家族只剩下我了。”

　　“如果能......夺回我的姓氏，我就可以利用这条法律袭爵。”

　　但是这有多么难？让一个众所皆知杀死了叔叔的Omega成为继承人？在已经剥夺了他的姓、将他拍卖之后？这需要强大的人脉和权力，洛伊丝一个人是决做不到的。

　　“作为代价，我愿意将亚格古洛柯的财富全部交给你。医生，你没有猜错，家族财富的钥匙在我这里，只有我知道。”

　　银发的孩子垂下了头，他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血色。

　　“——我会把他们全部的、合法的交给你，我什么都不要，只要爵位。”

　　“可以吗？医生？”

　　洛伊丝并不知道他的请求会不会被应允......这太荒唐了。

　　他付出的看似很多，可是他要求的前期投入也一点都不少，没有得到身份，他怎么能把财产合法地转交给孔箜然？这就是一张空头支票，孔箜然但凡更狠心一点，更成熟一点，都不会答应这种可笑的事。她可以从他身上拷问出钥匙，然后把他转交给波斯罗，友谊财富两不误，或者更符合她野心的——直接独吞整个亚格古洛柯，以她的手段，似乎也不是做不到？

　　凭什么要花费大量的资源去满足一个Omega可笑的愿望？这不是利益至上的人会做的事。洛伊丝是在赌，他赌孔箜然对他还是有一点点的喜欢在意——真是可笑，他明明认为对方是为了原液接近他，却又期待这份心思中有一丝的真诚。

　　洛伊丝，洛伊丝，你在期待什么？

　　他回想起他杀死叔叔的那一天，他知道他的父母已经遇害，凶手勾结了家族内部的成员，以意外的方式造成了家主与家主夫人的死亡。洛伊丝没有流泪，洛伊丝冷静地等待，他等待最后的胜利者来到他面前，那个人就是家族的叛徒。Omega穿着薄薄的白蕾丝衬衣，头发被发带束成小辫，甜蜜的香气环绕身边，赤.裸着双腿盘坐在家主的大床上。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以为自己看见了朝胜者献媚的战利品，而洛伊丝看见了他的叔叔。

　　安抚、假惺惺、得意、炫耀、贪婪......企图从他口中得到秘密的试探......对他未来下场的安排和欲情。

　　洛伊丝的笑容愈加甜美，信息素中泛起浓浓的血腥味。

　　他在对方把他压在床上时抽出藏在袖口的折刀，以一位军部的将领都会震惊的速度、技巧挖出了新任亚格古洛柯侯爵的心脏，对方死不瞑目，惊恐与不敢置信让他面目狰狞。腥臭的血液喷了Omega一脸，洛伊丝冷静地抽出手绢，把脸上的血迹擦干。

　　他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快意，只有傲慢。

　　——就凭你也配坐我父亲的位置！

　　亚格古洛柯的姓氏不容愚蠢之辈玷污！

　　洛伊丝一直都清楚，他看起来很甜美，亲近之人以为他理智聪慧，实则他的性格极端，热烈又冲动，他不容忍折辱与背叛，宁可高傲地昂着头颅死在拼杀的战场上，也绝不向懦夫和小人低头换取活下来的希望。

　　洛伊丝·亚格古洛柯·叶在杀死最后的亲人之时抬头，视野中是窗边花墙上燃烧般的红色，大片的花瓣连成一道火墙，将他吞噬般的咄咄逼人。这道美景是侯爵夫人亲手栽培，送给最亲爱的儿子，愿他抬目之时，就能看见最美的风景。

　　Omega握紧折刀，用手背擦掉了眼中的液体。

　　“真美啊。”

　　他如是对自己说。

　　“真美啊。”

　　那个女人对他说。

　　旧日与现在的重叠、泪水与愤怒的交汇、最后的亚格古洛柯眼中逐渐涌上模糊，他的下巴被女人修长的手捧了起来，指尖抵上他的眼角。

　　水雾之中，他看见孔箜然叹息般地微笑了一声。

　　“别哭了。”

　　“我答应你。”

　　“——就当是，一份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