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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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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对往昔有着怎样的不舍或遗憾,新的岁月终究会覆盖上旧的日子。也许这也正是时间的魅力所在,每次的抉择都不能悔过重来,但是在未来的道路上却仍给予你扭转乾坤的机会。
这年,落云的大殿下终于正式踏上了奉天殿的朝堂,参与军机政务。同时,裴相国的独子也秉承着传统的荫封制踏上仕途。两个才华出众、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的加入为多是须发花白的朝班增添了不少活力。没有人怀疑,加以时日他们必将成为左右落云未来的新秀,在危机的时刻保护这个日渐低糜的国家。但是,谁也没有料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措手不及。
落云王看看手上的书简,又瞧瞧案上的帛绢,最终哀叹一声。抬头看到面前被他刻意留下的几位亲信,“各位爱卿,西夷和生雷同时派使前来,这……这其中究竟有何玄机?”
几位重臣目光交汇片刻,不由一致转向唯一落座的裴相国,却见他老人不动如山,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于是,资格较大的吏部大臣硬着头皮道,“臣以为,夷王使者必是来恳求我国襄助其平定叛乱。据说西夷二王爷的大军势如破竹,已攻下了重要的关隘。至于生雷嘛,恕臣愚钝。”
落云王微微点头,转头看看身旁心爱的儿子。正颦眉思考的苑琪接到询问的目光,松开眉头,欠身道,“儿臣亦不得要领。”
正当落云王额上见汗时,裴相国缓缓开口,“大王不必烦恼。我等只需一尽地主之益,以不变应万变即可。”
有了这句话,落云王立刻有了依靠,龙颜大悦地亲切道,“相国所言有理。总之,先招待好贵客,不能负了我教化之邦的美誉。”
“我国接待之人也不可草率,不如……”裴相国用一贯微眯的眼睛慢慢扫过众人,“不如请大殿下负责吧。”
苑琪难察觉地一皱眉,随即恢复自然,“儿臣年少莽撞,只怕难当此任。”
“无妨。阿琪,父王相信你。”落云王拍拍儿子的肩膀,满脸为人父的自豪,“我落云的琳琅王子岂是凭空而来。”突然想起,“对了,让裴炯做你的副手,凡是也有商量。”没有发现儿子笑得有些勉强的脸色,在他心中这两个少年的关系还不错。
“儿臣遵旨。”苑琪恭敬俯身行礼,眼睛瞟向那个端坐的老人。对方却依旧半眯着眼睛,无波无澜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老样子地蜷身在藤椅上,苑琪双手交叉,身子随着摇椅慢慢晃着,怔怔地盯着殿顶上雕梁画栋的祥瑞图案。
西夷幼主绝对难敌他的那位王叔,除非有外力相助否则城破身亡只是时间问题。虽然襄助夷王的盟约尚在,但是任何人都知道,那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无论是他还是那位夷王都不会,也不想遵守那所谓的合约,只待时机成熟,随时都会反噬对方一口。若非落云积弱,趁此良机将西夷纳入版图也非难事。如今之际唯有让其乱而不合,方是生存之道。
至于生雷,饶是他也不甚明了。那位生雷王也是马上君王,年轻时也曾征战疆场,吞并了辛露等数个小国,将生雷的边疆延伸至了仰止关,如今虎老雄伟在。他常常在想这样一个有着将帅头脑的君王,为何只因生母的寒微出身而将长子拒于储君之外。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计,讳莫如深,无从揣测。
想到此,苑琪不由自嘲地一笑。何必枉自烦恼呢?他不是决定不要这么早就介入军政核心吗?韬光养晦,韬光养晦……这是母后一直叮嘱的他。然而,似乎有人不想让他装傻充呆下去呢。而他本人也怀疑自己是否有这份耐心隐忍下去。虽然看似恣意张狂,但是事实上,这位天之骄子骨子里却对胜负输赢没有太大的执著心,无关其他,只因天性懒散而已。然而,雾山之上,氤氲之畔,那狂放的笑声激起了他全身的热血。从未,从未如此地执著于胜利。甚至即使在现在这样的安逸环境中,只要想起那双狼般的黑眸全身仍会忍不住绷紧,蓄势待发。以这九州天下为棋局,他二人誓要博出输赢。而即将到来的两国使臣正是开局的第一手。
为了表示郑重,落云王特意把两国的使臣请入住王室的别苑,行程均有王长子安排。这位琳琅王子一袭碧色丝袍,头戴明珠冠,手执白玉扇,笑如春山见之可亲。三言两语就收服了西夷使者,资助粮草的允诺更让他被对方视为再生父母。
是夜,落云王大摆宴席,宴请两国使节。生雷大臣被安排到上座,对此,西夷人倒也不介意。反而抬上美酒,上前对落云王施礼,恭敬道,“此酒加入了我国特有的草药酿成,不仅味道甘美,更是滋补佳品。小臣斗胆,请大王一试。”
落云王大感兴趣地着人呈上来斟满,但见酒色鲜润如一汪碧潭,配上白玉的酒杯越发翠绿。待内官试毒完毕后,就举杯品了一口,觉得口味独特,甚合他心,于是兴致勃勃地命众人都品尝。
夷使见落云王如此,不由欣喜,赶忙让手下把美酒为各桌斟满。唯独到生雷使者时,倒酒的夷人被侍卫拦下,自行接过酒壶为主人满上。苑琪冷眼旁观,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新斟的酒。酒香淳厚,又带着些清爽的味道。此时,啧啧称赞的声音已经溢满了大殿。大王称赞,何人敢不附和。想到此,不由暗暗冷笑。抬头只见,侧对面的裴家公子也沉着脸独自喝着。看来这么想的不只是他自己啊。正感慨着,对方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直视入他。苑琪弯起一个笑弧,执起杯向他遥遥一示意,裴炯一双剑眉不由皱起,似乎对他带着调侃的笑容异常不满。不过仍是端起杯子,微微一点头。
“如此无味如水的酒竟也会当作宝贝?真是贻笑大方。”倨傲的声音响起在大殿上,生雷的使节轻蔑地晃着酒杯,继续道,“果然是南人文弱。”
这话一出口,变脸的不仅是西夷使臣,在座的落云君臣脸上也一阵红白。
“南人文弱,却不知当初寂岭之役负于南人的,又是怎样的英勇?”裴炯冷冷道,一张俊逸的脸紧绷如弦。寂岭之役是近几十年来生雷少有的大败,虽然归结于当时其内部党争,但仍是被视为大辱。此刻听闻,作为生雷人自是要发作。
“呵呵,”清朗的笑声忽然响起,引得众人都看向落云大殿下,“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天造九州,自然也有不同风情。”苑琪把玩着自己的酒杯,“这品酒,如赏佳人。北地酒烈,美人激情如烈焰;南方酒醇,佳丽横波似春水。无谓优劣,唯心而已。”说着意味深长地一笑,“尊使以为呢?”
生雷使臣想到昨晚服侍自己的两个落云女子,真真是柔情似水,让他流连不已,本就想带回生雷。苑琪这么一说,只能干笑两声,“久闻大殿下聪慧不凡,见识过人。想不到在这风月之事上也是行家。”
“哪里?醉卧沙场,笑倚红衣,本就是英雄本色。尊使见多识广,琪还想多多请教,可不要藏私哦?”说着举起酒杯。
这几句,生雷使者很是受用,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紧张尴尬的气氛顿时缓和,众人长舒一口气后,不由都暗暗看看王长子。唯有裴家独子仍是愤懑不平,虽然仍是一张冷脸,可是一双眼睛大有不肯善罢甘休之势。见他要开口,苑琪立即站起来,高举酒杯朗声道,“来,让我等举杯,愿天佑我王,福寿永康!”
百官赶忙都站起来,周围的侍者都斟满酒杯,大声道,“愿天佑我王,福寿永康!”
苑琪低头一饮而尽后挺直腰身,自若地应对各方的态度。父王的赞许——顽皮地眨眨眼睛;夷使的感激——安抚地微笑;众臣的奉承——有礼地点头;裴炯的杀人目光——呃,忽略不计。今夜的宴会比想象中还要累,苑琪保持着微笑,心中已经不由开始抱怨。
“大人!”忽然一声惊呼打断了殿内热烈的气氛,苑琪心漏跳一拍,出声的竟是生雷侍卫长,而他扶在身前的是已经口吐鲜血的生雷使臣。
苑琪一个箭步跳过去,紧随其后的是裴炯。两人一个探脉,一个试吸。
片刻之后,“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