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恶鬼有约》君见巫山

4、与恶鬼有约（四）

　　第四章

　　大雾弥漫，视野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南湘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这里是哪儿？

　　她不是刚还在睡觉吗？

　　“呜呜呜呜呜，血，好多血，你流了好多血”

　　这时，雾气深处若隐若现的传来了稚嫩哽咽的孩童哭泣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个小女孩。

　　南湘抬手挥开眼前的雾气，顺着声音的来处慢慢往外走去。

　　雾气渐渐散了。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圆拱形的宽大铁栅门，上头锈迹斑斑已经变了形的五个大字依稀可以辨认出佑安孤儿院五个大字。

　　这不是她从小长大的孤儿院吗？

　　提起这个，南湘神情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哀伤。

　　在她模糊的童年记忆里。

　　她是孤儿院最不讨人喜欢的小孩，是名副其实的怪胎异类。

　　小时候的她以为所有人和她一样，后来才知道只有自己能看到它们。

　　它们中有的是她熟悉的有的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它们其实大多都很友好，只不过是因为生前执念或者遗憾被困在原地，不入轮回。

　　她被孤儿院所有人孤立排挤欺负，有好几次都差点死掉。

　　然而详细过程她都记不清了。

　　只知道最后的最后孤儿院莫名其妙的起了一场大火。

　　而她却因为昨晚就被那些坏孩子带离孤儿院，推进了深坑中昏死过去，成为了孤儿院唯一幸存下来的人。

　　后来流落街头才被奶奶捡回去收养。

　　“呜呜呜呜呜，阿郁哥哥，为什么这次你的伤口不会好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南湘走过去发现孤儿院门口一躺一跪着两个年纪约莫八九岁的小朋友。

　　躺着的那个是小男孩，虽此时面色苍白灰败却也掩盖不了他生的很好看的事实。

　　特别是那双眼睛，瞳孔是极深纯粹的黑，没有一丝杂质。

　　这个小男孩她分明从未见过，为什么却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而当她的视线从他的脸上往下移到他的胸前时。

　　毫无防备看到这一幕的南湘瞳孔猛然一缩。

　　这小男孩心脏处赫然插着一把匕首，尖端处已经全然没入了他的胸前，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是回天乏术，救不活了。

　　“笨蛋，当然是因为我要死了。”小男孩白皙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在不断滑下，显然正在遭受极大的痛苦，然而他的语气却是轻松的。

　　也许是不想要眼前的小女孩难过，南湘看见他唇角努力扬起一丝浅淡的笑：“阿难，没关系的，这是你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

　　“要不是我的诡域把你拉进来了，你也不会遇到那么多的危险。”

　　“不是这样的，阿郁哥哥每次都在我最危险的时候出现保护我，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小女孩似乎哭的更伤心也更大声了：“而且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离开的代价是你会死掉。”

　　小女孩的脸被一团迷雾给笼罩住，南湘看不清她的脸。

　　但哪怕她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却仿佛也能感同身受到此刻她的伤心和难过，心情也莫名跟着有些哀伤起来。

　　“阿郁哥哥，我不想离开了，你不要死好不好，呜呜呜呜呜”小女孩无措的抱着怀里的小男孩，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滚下。

　　“也只有你会在我死的时候哭的那么伤心了”小男孩抬手碰了碰小女孩的脸，看样子应该是给她擦眼泪，他的声音轻的像雾随时都会和风一样消逝：“阿难，我死了变成鬼一样可以陪在你身边的，到时候我回来找你好不好。”

　　“呜呜呜呜呜，我不要，这根本不一样，死了我就碰不到你了，你也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给我擦眼泪了..........”小女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小男孩神情似乎有点苦恼，他沉默半晌，最后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阿难我很喜欢你为我流泪的样子，没有人会在意我的生死，而你会。”

　　“一开始我也想过要自私的把你留在诡域，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可这样的话，你会死。”

　　小女孩也听出来了他是真的要离开了，他以前从来不会和她说这样郑重却又伤感的话。

　　在她眼里，他仿佛无所不能，嘴上说再也不管她了，却还是会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出现，为此也受了很多次伤。

　　在孤儿院的时候，她遭受的都是冷眼打骂，从来没有人会像他这样不顾一切的挡在她的身前。

　　“我果然留不住任何人，现在连你也要离开我了。”

　　小女孩的泪已经流干了，她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玩偶娃娃，而怀里紧紧抱着的逐渐冷却的身体像是她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阿难，我不会离开你。”小男孩用尽全力坐了起来，他艰难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缓缓拥住了她。

　　他的脑袋搁在她瘦弱单薄的肩膀，带着叹息的呢喃声飘渺虚无的落在她的耳边：“如果实在太痛苦了，那就把我忘了吧。”

　　“别担心，我会找到你。”

　　最后的一幕定格在，小男孩化作烟尘消散，小女孩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骗子，骗子，说好的不会离开............”

　　看到小女孩那么伤心难过，南湘心脏也有些不太舒服，她愣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奇怪，为什么她好像也有些难过。

　　自从成为了除祟师之后，她见惯了生离死别，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

　　*

　　“姐姐，姐姐，醒醒，醒醒.............”

　　“唔，怎么了..............”

　　南湘迷迷糊糊的被叫醒，下意识的抬手去揉眼睛，猝不及防的抹了满手的眼泪。

　　她怔愣的睁开眼，一脸茫然的对上了郁雾担忧的眼神。

　　“我这是..............”她呐呐的开口。

　　“姐姐，你刚刚睡觉的时候一直在流眼泪，还哭着说什么不要走之类的话”郁雾将她重新用力的拥进怀里：“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那时候的你看起来很难过。”

　　南湘这才注意到自己正被郁雾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的冷香属于他的味道明明陌生却让她纷乱嘈杂的心情稍稍安定了些。

　　本能驱使着她下意识伸手圈住了他的腰，脑袋往他的怀里用力埋了埋。

　　南湘回忆着梦里看到的场景，哪怕现在虽然醒了，她的心就像被灌满了铅水那样沉重，堵堵的，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最让她烦躁的是，她看不清那个小女孩的脸。

　　为什么会看不清，她想不明白。

　　还有那个小男孩又是谁............

　　他的眼睛好熟悉..........

　　南湘趴在他的怀里半晌没有回应他说的话，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后，脑中忽然灵光一现。

　　她挣扎着从他怀里坐起身。

　　“姐姐，你还好吗？”郁雾抱着她的手很稳，并没有因为她的乱动就松开，语气里是不加遮掩的担心：“我去给你叫家庭医生。”

　　郁雾垂眸望向她的那一刻，南湘的小脸变的煞白，手心里他的衣服被她紧紧攥成一团。

　　她终于知道小男孩的眼睛那么熟悉了。

　　郁雾的眼睛也是如出一辙的黑瞳，幽深神秘仿佛让人永远窥不到他眼底的真实想法。

　　南湘心跳如擂鼓，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自己在梦里看到的那一切。

　　“不用，我刚刚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南湘并没有打算告诉他自己能看见鬼的事，万一被人当成神经病就不好了，她只好换了另外一种比较隐晦的方法。

　　而且就算他的眼睛和小男孩的很像，这也并不能证明郁雾就是梦里的那个小男孩.............

　　一般人死之后灵魂就会定格在那个年纪，怎么也不可能是他现在这般少年模样。

　　郁雾耐心的接着她的话问：“那姐姐梦到什么了？”

　　南湘再三做了心理准备，才吞吞吐吐的看着他说：“我好像看见你死了...........”

　　郁雾：“哦？那我是多少岁死的？”

　　南湘想了想：“八九岁吧，年纪不大。”

　　郁雾：“所以姐姐是因为看见我死了才哭的吗？”

　　南湘：“..............一半一半吧”

　　准确的来说是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小女孩哭的很惨，不过她哭了也确实是事实。

　　难道那个小女孩她以前还认识？

　　可在佑安孤儿院她也并没有什么好朋友，愿意和她做朋友的都命不久矣 ............

　　等等，郁雾为什么没有否认他死了的这个事实，正常人的反应不应该至少反驳一下什么梦是假的之类的话吗？

　　他的关注点还真是让她丝毫摸不着头脑。

　　“好啦，姐姐别想那么多了”郁雾注意到了她脸上郁闷的表情，好笑的安慰她：“我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你看”，他拉着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南湘感受到掌心下的心脏强健有力的在跳动着，死人是不会有心跳的。

　　看来是她想多了，而且郁家的少爷怎么可能会流落在孤儿院。

　　她莫名松了一口气。

　　“咦，姐姐这么关系我死没死，不会是开始喜欢我了吧。”郁雾含笑的话语落在她的耳边。

　　南湘被他这么一提醒才慢慢反应过来，是了，为什么自己总会忍不住关心他的事。

　　“怎么可能？”南湘下意识反驳：“我............我只是单纯好奇而已，而且我怕鬼，问问还不行吗？”

　　她一把推开他，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逃也似的飞快往门外走去。

　　“姐姐以前确实很怕鬼呢。”

　　郁雾若有所思的低头，食指微曲轻抵在微勾起的唇边轻轻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