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医院 我叫司希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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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十点三十分医院
今天天气很凉爽，直到晚上也一直吹着小风。值夜班的护士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医院走廊里有时也会有病人走过。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切都很平常，只有她不是。
司希曙茫然的看着手里的报告单，回想着刚刚医生和她说的话，她踉跄了一下，索性坐了下来。她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很久，久到护士都跑来询问情况，她才意识到自己就这么像傻子一样坐了好一会，连忙直起身摆摆手。把护士打发过去后，她转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步一步向医院天台方向走去。
一道男声在司希曙踏上天台的下一秒吼了出来：“别过来！” 她被吓了一跳，循着声音望过去，是一个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站在天台边缘，很危险，只要稍不注意就会掉下去。
“喂！你别冲动啊，我不会伤害你，我也不是来劝你的，我是来天台散心的。我真没有恶意，你别冲动。我能…和你聊聊吗？”
司希曙的手因为紧张出了一层汗，她害怕这人不听劝直接跳下去。
好在，少年犹豫了下，还是很坚决的摇摇头：“跟我有什么好聊的？”
“你别那么紧张啊，放松点。”司希曙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糖，放在手心伸向男孩。“吃颗糖。….噢噢你别误会啊，里面没毒。”
看得出来少年很有戒备心，但司希曙也没放弃。最终他还是小心地伸出手，剥开糖皮把糖含在了嘴里，浓郁但又不腻的草莓味在嘴里蔓延，这比平时吃的水果糖要好吃太多。“…谢谢”
司希曙笑了笑，“怎么样，好吃吧。不过听说这个厂子的老板不生产了，我觉得好可惜啊。哎，既然都收买你了，所以…我现在能上去和你聊聊了吗？”
少年犹豫了下，在司希曙坚持不懈的目光中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司希曙不慌不忙的走到他身边，伸手想抓他，被男孩一把躲开。她也没在意，笑了笑，盘腿坐下，“你也坐 ，我一个人坐着多不好。”
少年没说话，过了一会还是觉得这个视角不太好，也坐了下去。只不过他始终和司希曙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她开口问：“你为什么轻生啊？”
男孩没说话，低着头。
“家里的事情吗？”
男孩还是没说话。
“我比你还熟悉这个天台，我之前在这里也想轻生，只不过真的跳下去了而已。”
男孩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表情，他慢慢地抬起头，“你…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跳楼的？”
“你倒是很会举一反三啊。”司希曙依旧笑着，沉寂了几秒后突兀的开口：“因为家暴。”
“我爸不怎么…喜欢我，我们家重男轻女。大概从记事起，我就一直被打。我爸我妈都很瞧不起我，觉得我生下来就是一个错误。所以我爸喝酒或者不开心就会打我。
其实呢，一开始我特别害怕，天天都躲在衣柜里，后来就在施暴者和旁观者冰冷的目光下慢慢麻木了。嗯…再后来呢，就是因为拼命跑出来躲在墙角被邻居发现，然后被一群好心的阿姨们送到医院来。因为实在是看不下去我爸跟他们解释时的样子和我妈嫌弃我的眼神，所以就…跳楼了。倒是那天运气不好，捡回了一条命。”
少年转头看她，轻声问：“他打你疼吗？”
司希曙愣住，随后反应过来又笑笑说：“疼，但是疼也没用啊。”
少年也许是看着司希曙对他吐露心事的份上，慢慢放下了戒备，轻声说：“我爸…倒是对我很好。”
“我母亲在我15岁的时候就病逝了，我和他相依为命。我上初中一直被霸凌，也是我爸出面解决，强硬带着我转学的。但是前几天他…出车祸了。我亲眼看见他过马路的时候被大货车撞倒，然后司机肇事逃逸了。报警但是警察那边发现他自杀了。
当时也是…也是把我父亲送到了这个医院，他在手术室里抢救无效，去世了。我不忍心看他们对我爸的那些评价，大家也因为这个嘲讽和取笑我，骂我是孤儿什么的。就这样。”
司希曙平静地看着他，“你没骂回去什么的吗？”
少年摇摇头。
“这个问题回答完了，那你来说说你还没干或者很想做的事情吧。”司希曙往他身边挪了挪。
“为什么？”
“当我那次跳楼被救下来之后，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就时常回想我还没有来得及做和最想做的事情。我弟弟哭着告诉我人生不能留遗憾，所以当时有点庆幸自己被救下来了，毕竟我还有点一直好奇的事情没做呢。现在是你要跳楼，我不得也问问你这个问题。”
少年低着头，也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于是认真回想了一下，“我想教训一下霸凌我的同学，我还想养一只小狗，我还想…哦对，我爸还有一本小说没有写完，他总说交给朋友不放心……”
他列了很多，每说一件事情司希曙的手指就压下来一根，当说到快十件事情的时候，司希曙出声打断了他：“那么目前看来呢，你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做，怎么说也得完成一样吧。就比如那个小说，哎你说说，你爸爸对你那么好，文笔也应该不错，你就不怕你真死了他朋友接手这个任务的时候最后小说烂尾啊。死了见到你爸都得挨顿打，亏大了。”
男孩被她逗笑，很轻的笑了声，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司希曙看着他，笑盈盈的说：“先把这些事情做完再想着去死吧。如果你把每一天都默认为是糟糕透顶且无聊的，那你在晚上躺上床，全身心的放松下来，感到放松或者解脱，或者在在生活里有那么一瞬间勾起了嘴角的时候，你就已经血赚啦！只要你在这一天里有过那么一件让你心情起伏，让你感觉至少没有那么糟的时候，你这天就过得值喽。”
少年转过头，怔怔地望着她。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的生活都是不幸的，也许有人丢了一百块钱是不幸的事情，有人弄丢了宠物是不幸的事情。也许在我说话的这一秒就有人被家暴、出车祸、被打被骂被怎么怎么样，他们都是不幸的。我也是不幸的，你也是不幸的，但我们都不是最不幸的。”
司希曙撑着他站了起来，“至于‘最不幸’，我也没有准确的定义。你能说要跳楼的人是最不幸的吗？不能，因为对于有些人来讲死亡才是自由。你能说拥有家庭是最不幸的吗？不能，因为也有很多人和他们的家庭过着美好的日子。你能说失去亲人是最不幸的吗？不能，因为有人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有人相爱，有人老去，有人正值青春，像我们一样，也发生了或多或少让自己感觉到糟糕透顶的事情。再准确点来说呢就是，没有人是绝对的幸运，也没有人是绝对的不幸。所以呢，开心点朋友，你至少还不是最不幸的那一个。”
少年与她对视，他分明看到这女孩在笑，却感觉她好像很难过。他也站了起来。
“这会到睡觉的点了，先把这一天赚够再说！”司希曙拉着他往下走，这次他没有反抗。
司希曙笑着看他，“好了，回家睡觉吧。可不许再在我面前跳楼了啊，要不然我就会因为这件事睡不着，亏本的是我。我走啦！”司希曙摆摆手，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等等！”
司希曙转过头去。
“我叫秦鹤，能问一下你叫…什么吗？”
他看到女孩伸手又递给他一颗糖，“我叫司希曙，希望的希，曙光的曙。”
秦鹤接过，给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
司希曙笑了笑，“晚安。”
凌晨一点，家里
司希曙看着面前的诊断单，突然勾了勾嘴角。隔壁是母亲正在小声和姑姑交谈自己的事情。两个人你让我我让你的，就好似自己是块烫手山芋一样。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很平静，从她有意识起，这种话就听吐了。
“今天做好事了。”她喃喃着，抬头吞下药丸。
“血赚。”
与此同时，卧室
秦鹤闭上眼睛回想，他记得那女孩上来的时候手里好像拿着…报告单？是来看病吗？可是他真的看不出来她到底得了什么病。又或者，她在楼下看到了他要跳楼所以才上来的？可是她发现他的时候他才刚上天台。
秦鹤没有再琢磨。他坐起来，看着床头上一家人的合照，自语着：“爸，今天…我本来想去找您的，可是我在天台上遇见了一个女孩，她问了我好多问题，跟我说了很多很多话，我不知道她出于什么目的。但是我总觉得她好像很难过。她告诉我了很多其实我压根都没想过的东西，明明嘴上说着不是她不是来救我的，可是我还是…回来了。总感觉她长得很像妈妈，也很会安慰人。哦对了，她叫…司希曙，希望的希，曙光的曙。”
秦鹤摸着照片，一滴泪划过，“是个不错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