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恋爱物语》这个糖硌牙了

828、828.乐观 不必权衡 世界局

　　世界局势不太妙，但至少还算稳定。暗鬼不断涌现，但至少目前，分散在整个星球上，危害还不算大。

　　“至少……几个月……应该还撑得过去吧……！？”

　　陆昭昭有点头疼地看着新制的暗鬼分布图。这是一张较为详尽的地图，已经很接近现实中她所熟悉的制式，自然是过往安济会的成果，终于让她摆脱了看着修仙界传统简陋地图眼碌碌需要猜的状态……

　　扎在软木板上挂起，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来表示暗鬼的位置。灰豆绿色的，是已经处理过/限制住的暗鬼，红色的，是已经发现，但还未处理的暗鬼。

　　实话说……看着这张图，挺扎心的。

　　“人手……”

　　作为安济会会长与魔尊，有领导者的经历，作为暗鬼的一线处理人员（前），有调查员的经历，陆昭昭可能是对局势最有敏感度与洞察力的一个：“……这样下去，人手会出现严重不足。”

　　因为，哪怕是处理过的暗鬼，也是需要监管的！这并不像小说里，可用黄金封印、带走、统一存放；目前修仙界对付暗鬼，主要使用的是阵法（当然从前摇篮星也是就地封锁处理），这也就意味着，除了可以被拿走的鬼器之外，每一个暗鬼的出现，就代表一片地区的“沦陷”……

　　每一个暗鬼的封印地，都需要严格的监管、看守，避免任何人破坏阵法，或从外界进入，或预防暗鬼可能出现的变化。这方面一个很经典的例子就是森林，因为面积太大，人手不足，居然放了散修进去……

　　摇篮星的文明灭亡，也是因为暗鬼的这个特性。不处理不行，一处理就是一整片地区的封锁。影响范围小的暗鬼，比如一个楼梯间，一个小巷，尚且没有很多影响；但如果是一个小区，一个城市……

　　相当于，人类的居住地，是一直在被蚕食的。就这样不断地被侵蚀……直到自己的家园彻底沦陷，再也没有一处安全之地。

　　“摇篮人到底是怎么坚持那么久的……”

　　她喃喃。旋即又立刻想到：哦，摇篮人最初面对的暗鬼，并不是这么恐怖的。

　　如今修仙界对上的暗鬼，其实已经是整个摇篮文明喂养出来的怪物，不难想象整个文明灭绝的末期，负面情绪有多么浓重，又给暗鬼提供了多少滋养……但在摇篮文明的早期，它们并没有那么难对付，在封建王朝时期，和尚、道士乃至乡野神婆，都掌握着能够对付暗鬼的通用仪式，更早的时候，也许只是部落里十几个青壮高举火炬，就能逼退那些怪物。

　　故而一直维持着平衡……反倒在科技突飞猛进的现代，很快地步入了灭亡。更衰的是，文明灭亡了，暗鬼没有灭亡，于是现在要面对热血威力加强版暗鬼的，就是灵枢星了……

　　“……难搞。”

　　祝芝芝歪歪头：“但是，现在修仙界各大小势力都在参与，这样人手也不够吗？”

　　陆昭昭叹道：“修士那才多少啊。”

　　有灵根的人万里挑一，其中有多少人踏上了修行，多少人修出了名堂？千年前要说修士不算少，但打断代之后，现在修士的数量远远没有回升到可以被称之为多的水平。

　　别的宗门，陆昭昭不太清楚，可天衍宗是超级大宗了吧？他们整个宗门上下，不算外门弟子，也就两三千人的样子，这就是全部战力了。外门的人确实多，但他们基本上修为都极低，心性素质等差别极大，并不一定能在重要时候派上用场。

　　天衍宗如此，其他宗门难道能好到哪里去？世家就更别提了！大致算一下，整个修仙界的修士数量，不论修为，不论种族，甚至不论正魔……总体能有个三十五万，就已经顶天了！

　　三十五万修士，这是什么概念？就这么说吧，陆昭昭现实中生活的城市，即使是经过了黑暗年代的人口大衰减之后，目前的常住人口，也有一千万！

　　整个修仙界修士的数量，还没她家所在片区人口的10%多……

　　人手怎么可能够用啊！！！

　　是，目前的情况还很平稳，压力并不大；但以这种发展，几个月后，不，可能只是一个月后，情况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具体的时间，则要看运气——看暗鬼降临的位置，看暗鬼的具体规则。运气倘若一个不好……

　　自然，修仙界不乏有远见之士，对此有洞察与担忧的并非陆昭昭一人。所以目前，各大势力均已开始针对暗鬼展开动作，由天道盟居中牵线，好消息也有不少。

　　“比如，问道联盟那边，余成绮前辈带队处理暗鬼，虽然有点磕绊，但也顺利完成了嘛。”祝芝芝说：“北海得到了新的鬼器，桃源山……也不算完全的坏消息啊。”

　　指的是桃源山妖修之前尝试接触暗鬼，看能不能以原型卡个bug……结果已经出来了，让人喜忧参半：卡了，但没有完全卡。起初以动物形态进入巢穴，哪怕明确违反了规则，暗鬼也并无特殊反应；但当妖修做出明显的试探行为，表现出一定的智慧特征后，暗鬼也随之做出了反应；类似的，哪怕刻意掩饰智慧，只如寻常动物一般行动，只要在其中待了一定时间，依然会触发判定（怀疑是思维活动被捕捉）。

　　经过大妖修的反复试探，最终得出结论：暗鬼真正的狩猎对象判定，是【具备一定智慧与思维活动能力的存在】，优先【人形生物】，但并不排除【其他生物】，甚至大概率不排除【魂魄】。不知道这是原本在摇篮星就有的特质，还是进入修仙界后产生了什么变化……这点也无从考证，毕竟摇篮星原本没有妖精也没有魂魄，寻常动物的智慧则大概达不到触发规则的程度。

　　不过，说起来，并非所有暗鬼，都不杀普通动物的。有时，有些暗鬼是无差别杀戮，别说动物，植物也给搞死的也有；有时，有些诅咒具备蔓延性，比如有人触发规则但没有立刻死去，在死亡前几天，他家的宠物可能先一步因诅咒波及而暴毙……

　　所以也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但祝芝芝说不完全是坏消息，这也确实。大部分暗鬼对于动物是无害的（并非完全没有影响，只是一般不会特意杀害），妖修就可以在其中拥有一个短暂的“豁免时间”，这个时间或许不长，但足够他们做一个初步探查并及时撤离，无法探明规则，但至少能得知暗鬼的部分情报。

　　比如，【上吊】，他们就可以去确定暗鬼的形态是上吊绳，从而能够推测规则可能的范围（一般而言，暗鬼的形态与规则有强关联性）。虽然无法适用于所有情况（呼声那种就不行），但好歹也是一个突破……

　　“我觉得，没有必要那么悲观啦。”

　　祝芝芝道，在屏幕对面，虚虚地描摹她的轮廓：“昭昭太焦虑啦……这样不好。你之前跟我说什么……【显化】？要想好的事情，不是坏的事情，这样比较好。总是担心坏事会不会发生，为什么不想想也许有好的结果呢？”

　　她说：“多笑笑吧，多笑笑。昭昭多笑一笑的话，就什么好事都会发生啦！”

　　“……”

　　陆昭昭看着她，清澈的双眼，灿烂的笑容……不知不觉，也笑起来。或许是因为她说的话，的确点醒了她；也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祝芝芝，这个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太幸运的奇迹。她能够如此鲜活地存在于她面前，和她说话，笑，相爱……本身，就是太多太多巧合，碰撞出的，最好的结果。

　　哪怕其中行差踏错一步，也许就不是今日的局面。而今，奇迹让她相信奇迹……

　　于是。她也灿烂地笑起来：

　　“嗯！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仔细想想，好事也很多嘛！顺利的话，这次大劫再三四个月就结束了，不会引起太大动荡，一旦道朽界被切出去，剩下的暗鬼也很好解决，无源之水无根之木，说不定不用处理自己就消散了呢！

　　而且，虽然对付暗鬼，免不了伤亡……但她已经尽力提供了信息与经验，促成了联盟内资料与部分资源的共享，而且贡献了包括【招魂幡·无衣】、【招魂幡·归乡】在内的诸多招魂与护灵道具，确定会对付暗鬼的团队只需要赊取少许积分就能申请使用。天涯商会和天地驿站为此启用了物品传送阵的专线，整个修仙界至少在对付暗鬼这方面，已经达成了通力协作。

　　经过前期的信息收集（主要是陆昭昭的报告），各大势力也意识到暗鬼必须尽快处理，目前已经各自划分出了管理范围，加强了巡逻。大势力人手不足，也通知了部分可靠的中小势力，暗鬼的存在正在以姑且可控的方式缓慢传出，应该不至于引起大面积恐慌。

　　一切井然有序。除了陆昭昭挨了严彤斗一顿骂……好吧，也不叫骂，严彤斗态度还是很温和的，只是不轻不重地念叨了她不少：比如她作为天衍宗人，整天在外面跑啦；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非要一个人处理暗鬼，实在太危险了啦；而且无论是独自处理暗鬼，还是后来无偿提供经验资料乃至于资源，不是说不可以这么做，但她未免过于没有政治嗅觉和隶属某方势力的自觉，都不知道提前跟他商量一下，明明事情其实是有更好的方式去做的……

　　陆昭昭不笨，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意思：固然，从大义的角度来说，她所做的一切无可指摘，还要被赞叹一句“元君大义”；然而，考虑到诸多现实因素，包括各势力之间微妙的利益交换……她其实很清楚，她之前的行动，在修仙界其他人看来，大约，就是“冤大头”吧。

　　暗鬼要处理，情报需收集，但是又有风险。这种时候，能出现一个实力不错、信誉良好、不怕死、还不要报酬、自带资源的傻子愿意身先士卒，无偿奉献……

　　不费一兵一卒坐享其成，何乐而不为啊！脸都笑开花了好么！！！这就是为什么陆昭昭之前去哪里，当地势力都笑脸相迎、盛情款待，对她的吩咐和要求也是无有不应……并非只是因为她名气大，而是因为她去冒着生命危险办实事，当地势力得了便宜，自然愿意行个方便。

　　而她去凡人界，那更是无偿奉献……无外乎严彤斗要说教她。他是宗主，习惯了权衡，也不得不权衡，治理大宗并非易事，与其他势力之间互相制衡与利益交换更是一门艺术。如此次静海，各家都要出人参与，并不只是因为一个势力拿不出这么多人，更是因为，每家都得考虑到，这毕竟是有风险的事情，如果自家多出了人，折在里面，自家的地位还能否稳固？后方是否还有人能坐镇？

　　不出人也不行，出人本身，就证明“我们还有大修士坐镇”，不仅解决实事，也是秀手腕。所以，出多少人，人选是谁，这其中是有许多权衡在的……魏序和司空琢大概是例外，后者是剑修，他们剑宗就这个德性，素来剑尊是块砖哪用哪里搬……魏序，纯属他自己愿意去。他愿意去，反正也没人能拦着……

　　而这一切的一切，陆昭昭不是不懂。

　　现实中，她虽然年幼，还未正式进入社会，但毕竟是商业家族，多少有耳濡目染一些知识与人情世故，并不是完全的傻白甜。而建立起安济会，成为魔尊，更是给了她很多领导者的经验……同样，和敖海若、巫婋等人的友好关系，也让她从她们那里学到了很多……陆昭昭，并不是不懂【政治】。

　　甚至，如果她愿意，完全可以做到既亲自处理暗鬼，减少伤亡，又得到一定的好处，互惠互利。这并不是什么“趁火打劫”，或贪图利益，而是世事就是如此——

　　古有子贡拒金。子贡替鲁国赎回在外为奴的同胞，按规定可去国库报销赎金，但他高风亮节，便拒绝了。孔子批判他，道：

　　【赐失之矣。夫圣人之举事，可以移风易俗，而教导可施于百姓，非独适己之行也。今鲁国富者寡而贫者多，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

　　圣人所做的事，应当能够引导社会风气、改变习俗，并将教化推广到百姓之中，而不是仅仅为了彰显个人高尚的品行。鲁国富人少，穷人（指有能力但非巨富的普通人）多。领取补偿金并不会损害你的德行；但如果你树立了不要钱的道德标杆，那么以后其他不那么富有的人赎了人之后，如果去领钱，就会被认为是不廉洁，如果不领钱，自己又会遭受经济损失。最终的结果就是，大家为了避免这种两难境地，干脆就不再赎人了。

　　又有子路受牛。子路救了一个溺水者，对方为表感谢，送了他一头牛。子路收下了。孔子知道后很高兴，说：

　　【鲁人必拯溺者矣。*】

　　你这样做，其他人知道了，今后遇到溺水的人，一定会赶快去救他的了。

　　固然，无私奉献、不求回报，乃是高尚的品德；但实际而言，个人道德的彰显，不一定能够促进社会风气的向上，反而可能因为提高了行善的门槛，反而令普通的善举也变得难以持续。这就是【现实】与【理想净土】的参差，也是一部分【好心办坏事】的来由。现实与理想是有参差的，现实是有多种多样复杂因素的。比方说，高尚地拒绝了回报，未必会引导他人向善；比方说，尽力替他人做事，未必能得到感谢。

　　反而，太过利他的人，其付出常常被人视作理所当然，乃至一旦不再付出，反倒会招致怨恨。说起来或许很让人难过，但这就是事实。人总是需要树立边界，才能得到应有的尊严。

　　说到底，政治考量也好，其他权衡也罢，她都可以说是选了一条非常“愚蠢”的路。可难道，陆昭昭就真的愚笨，分毫不懂得这些吗？

　　她太懂了。

　　但是……

　　但是。

　　她同样明白：如果她去权衡，如果她去索取好处，如果她要和别人扯皮，那就必然会耽误时间。而耽误了的每一分，每一秒……

　　都代表着，可能有生命逝去。

　　她在“吃亏”，是的，她很清楚。但她不在意。因为有东西比那一切更重，因为21克的重量，大于一切权衡的总和。

　　她不是爱吃亏，不是愚笨，只是为了更重要的事物，便不在乎那些细枝末节……

　　诚然，世界不是她羽翼下的雏鸟。

　　可如果可以，她其实很想张开羽翼，将风雨阻挡在外。

　　因为她爱世界。

　　爱原野上的花，爱山峦里的风，爱江面的明月，爱一只藏起橡实的松鼠。

　　爱把自己尾巴打理柔顺的野狐，爱呼朋唤友的狼群，爱繁茂参天的大树，爱恣意遨游的飞鸟，还有水中吐泡泡的鱼。

　　爱岩石缝里的螃蟹，爱阳光下晒得蓬松的小羊，爱夕阳西下时袅袅炊烟，爱灯会上人们笑着的脸。

　　爱万物欢歌，自由生长，爱每个生命都能得到幸福与平静，爱生活里每个普通又伟大的日子……爱亲友们，爱恋人们，爱秦令雪。

　　她想守护这一切。消灾解难，断厄逐疫，祈福纳瑞……守护好自己珍视的事物，救下每一条能够看到的小鱼。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