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6、796.回忆 永不停歇 陆昭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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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昭很幸福。无论现实还是游戏。她的生活平静而充实，她的内心喜悦而安定。真实生活并非三流网文，从不需要那么多波澜壮阔，没有“故事”发生的每一个平凡日子，都是最值得珍惜的日常。
时间如水流淌，波澜不惊。十月，十一月，十二月……
不知不觉，年关已至。
“居然又一年要过去了啊……”
陆昭昭不由感慨：“好像还是第一次在秘境里和大家一起过年……好像也挺不错的。”
或者说，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偶尔聚在一起，她就觉得非常好？
这会儿坐在屋檐上，捧着热腾腾的糖炒栗子。看着下头陆无忧拿着模具夹雪兔子摆了一长排，吕元正跟在后边给兔子眼睛安红豆，再后边是一个裹得极厚实的小土豆，小鸭子一样哒哒哒地跑过，胖手手摸过每一个雪兔子士兵的头。
孟锦迎给陆昭昭剥栗子，剥两颗放盘子里，再顺手塞一颗进她嘴里。少女就嚼嚼嚼嚼嚼……“小猴子马上也就六岁了吧？”
“嗯。一月的生日，就在眼前了。”
下头跑来跑去的棉衣土豆熊小朋友，正是徐春的孩子。于五年前一月出生，是个健康的女宝宝，取名为徐如风，顾名思义，徐春希望这个孩子能像风一样自由，不被世俗拘束或定义。徐如风小宝宝在爱与呵护下茁壮成长，目前马上就要六岁啦！虽然年纪尚小，却是个典型的皮猴子性格，在曙光镇十岁以下孩童中已然称霸，尤为擅长爬树，故而又外号“小猴子”；穿着厚棉衣也能蹦跶，偶尔脚一崴栽进雪地里，爬出来就变成一只小北极熊。
有双亲准备好的法器护身，又有这么多修士看着，自然不会受伤，孩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去吧。虽然目前没有同龄人一起，但陆无忧两个人倒是很愿意带她，徐春两口子也是够放心，把孩子往陆昭昭这一丢就约会去了……
……当然，之后要回来吃年夜饭的。
“真快呀，总觉得上一秒还是在襁褓里的小婴儿呢。”
陆昭昭道，确实感慨岁月如梭：“这马上六岁，再一两年就能测灵根了……”
孟锦迎道：“有没有灵根都无妨。徐春两个心里也有准备，左右延寿丹我们都不缺的。”
“啊，我没有在想那个啦。”陆昭昭笑了笑。确实如孟锦迎所说，孩子有没有灵根都无妨，健康快乐就好。所以她在想的是：“我想起来小时候的阿迎了。”
看着小萝卜头，不知怎么的，就忽然想起，最开始遇到孟锦迎等人时的样子。当然，那时的四人比现在的小猴子要大上几岁，但就是那种眉眼间孩子的稚态，一下把她拉回那个最初的，第一次相遇的午后。
真的就很神奇……其实大家偶尔也吃幼化糖的，但成年后吃糖恢复儿童形态，和当初真正的孩子状态，到底有所不同。当然，无论当初还是现在，陆昭昭都很爱他们——
“……啊。”
孟锦迎愣了愣，神色柔和下来：“……嗯，也让我……想起你。”
相比起他们来说，此时的小猴子，和当初的陆昭昭，才更算年纪相仿。故而看着她，孟锦迎偶尔也会出现十分微妙的既视感，想起她们第一次相遇，想起……那奇妙的，缘分开启的最初。
“……真好。”
“嗯？”
“就是……忽然很庆幸，我们遇到了你。”
那样一个小小的姑娘独自上京，即使一路上遇到许多好心人，与他们相遇时也在商队里被好好照顾着，可仔细想想，其实是非常令人后怕的。因为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正是商队遇上劫匪……若非孟锦迎等人的车马路过，配置的护卫齐全，那只商队会怎么样呢？陆昭昭会怎么样呢？
孟锦迎不敢想象。甚至她如今想来，怎么就那么恰恰好？恰好她在商队里，恰好起先走水路的他们因为路况等原因，后来换了陆路，恰好他们在那个时刻相遇……
但凡错开一点点，或许他们就不会相遇，乃至于，或许……
孟锦迎，就只是……很庆幸。
【能在那时候遇到她，真是……太好了。】
“嗯？？”
陆昭昭歪着头，不知道她的好阿迎为什么忽然露出一副劫后余生似的表情。刚想说些什么，宝镜就轻轻嗡鸣。
“……师父？”
正是秦令雪发来的消息，内容是……
“……晚点去约会？？”
约会，陆昭昭是很开心啦；但约会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微妙？
看着那行“夜半相会”的文字，少女若有所思。
不过明天才是除夕夜，今晚倒是也没什么事……
“昭昭？”
“啊，没事。”
她笑眯眯地回了个“好”，然后收起宝镜：“晚上我要出去收拾一个人。”
“？”
“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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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令雪，反了天了他。
提前一点赴约、御剑抵达目的地附近的陆昭昭，表情很臭。一来是因为秦令雪定的约会时间和地点都很奇怪，二来……
他居然不来接她！
他！！居然！！不来！！接她！！！
加上最近这一段时间的神出鬼没，陆昭昭不高兴得嘴角可以挂油瓶了。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秦令雪想干嘛？想造反啦？！等会儿见了他，非要好好料理他一番，细数慢待昭皇之罪过——
……不过，这地点到底选的什么啊。
跟着定位，她来到璇玑岛的一处。璇玑岛是空中三岛之一，相比起另外两处的自然气息，此地更具仙家气象，宫阁楼台，建筑居多。先前看戏听曲，来此处和下头的琴台岛也更多些。不过此次约会的地点，并非先前去过的公共场所，而更像住处之类的私人空间，于高山之顶，云气之中，一处偌大的建筑群。
少女御剑而至，看着那巍峨的山门，与连绵的长阶，莫名感到一丝熟悉。却并未放在心上，大踏步走入。行在路上，越发觉得哪里眼熟；但在夜色之下，这些建筑与道路，又好似与平日所见样式，没有多大不同。
相比起这莫名的既视感，她更想快点找到秦令雪。原本的不满在走了好一阵也没发现人之后逐渐升级为烦躁，好在在她的耐心告罄之前，一只金色的、灵气构筑的蝴蝶，飘然落到眼前。
“……蝴蝶？”
她伸出手去轻触，那属于秦令雪的、熟悉的灵力气息，让有点不安的内心慢慢平复。蝴蝶在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便轻盈飞起，而她跟随着它迈出脚步，被指引而去。
深入建筑，既视感越发深厚。蝴蝶与金色的光点飞舞，照亮夜幕，也像照亮一段过往。少女的脚步踏在青石板路上，偶尔有些许的踌躇，但那柔和的光芒耐心地等待她，最终，将她带到一扇门前。
“……”
她站在那里，怔怔地，静静地，盯着那扇门。长在小屋子上的这扇门，像仓库一样的这扇门，莫名熟悉的这扇门，没有上锁的这扇门。
她甚至，能够闻到，依稀飘来的酒香。那就像是从几十年前的回忆里，飘来的酒香。门没锁，虚虚掩着，就像她第一次见到它时那样；只是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饿着肚子提着灯笼的孩子，也十分清楚，那门的背后，藏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
可她无法迈出步伐。
垂在身侧的手在轻微地颤抖，无法言说的情绪击中整个心脏。在这种剧烈的冲击中，她感到浑身僵直，无法动弹。即使金色的蝴蝶轻轻落在肩头，她的身影就好像沉入夜色，驻足在那一线之外。
于是，门开了。
红衣的少男，高马尾十分英气，精致的面容一时难辨雌雄。十八九岁模样，正是最意气风发之时，眉眼里不见岁月的磋磨，反而一股子朝气，蓬勃待发。
腰间别着个酒葫芦，身上也带了些酒气。俨然是个偷酒贼，却一点没有做贼心虚的样子。垂眼看来，带笑开口：
“小孩……”
话没说完，因为少女一个箭步冲出，猛地抓住他的衣领子，几乎以一个极强的力度，把他掼在墙上。
“你要做什么！！！”
她大喊道：“秦令雪，你在想什么！！！！！！”
是在质问，还是在发泄？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她的眼眶泛起红意，她几乎要啜泣出声，不得不用牙关死死咬住，却仍用那双燃烧着火一样的杏眼直视着他，寻找、等待……请求，一个回答。
而他看着她，怔怔地看了好几秒钟，猛地抿了下唇。
“别哭……昭儿，别……”
他抬起手，艰难地、笨拙地擦拭她潮红的眼角，被她轻轻侧头别了过去。她松开了手，自己擦了下眼角，低下头，又擦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啊。”
她说。
这是第二次问，但比起刚才的愤怒，这次声音小了很多很多。秦令雪抿了抿唇，伸出双手，试图拥抱她。
她没有推开，他慢慢用力，把她拥入怀里，她也慢慢把头靠在他的肩头。
“……你在，”
她第三次，也更小声、更虚弱地问：“……想什么啊。”
秦令雪低下头，让彼此的身体在一个拥抱里完全贴合，让两颗心在物理的距离上贴到最近，许久，才轻声道：
“……我想让你想起来。”
想起他们的相遇，想起他们缘分开启的最初，想起他们见的第一面，想起这段故事，这份爱意，是从何开始。
那个起点，就是这里，就是现在。
“……我没有忘。”
她说。
“可你不期待。”
他说：“昭昭……昭儿，你不期待。”
“……什么？”
“我们的婚礼。”
说要办婚礼、结道侣，也已经很多年了。但到今天，那宴席还是没摆成。明面上来看，是秦令雪一直没有准备好，是他想要最盛大的婚礼来匹配最好最好的她，是修士的时间观念漫长，筹备需事无巨细。
可秦令雪心底里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
“你不期待我们的婚礼。你甚至可能一直都在逃避。”
“我没……”
“你从没有问过。”
“……”
“昭昭，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筹备得如何，什么时候举办，也从来没有跟我商量过，你想要什么样的道侣大典。”
“……”
“无论什么时候，我拿着图册来问你，想要怎么样的着装，要什么样的布置，在哪里举办，你从来都，永远都，只是跟我说……【师父，你决定就好】。”
秦令雪闭上双眼，把自己的头靠在她的头侧：“你瞒不过我……你就是不期待，不关心，不在乎，哪怕我一直拖着，你内心深处，也只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你其实根本不想有那样一天，哪怕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种想法的存在……昭昭，可我知道。”
“……”
“……但我不怪你。”
少男道，声音里也多了些颤抖：“……我不怪你，这不怪你，我知道……我知道你害怕。”
她向他们许诺婚礼，本质上不是因为她在期待和他们结为道侣，而是想让他们安心。而她本人的想法呢？哪怕她藏得很好，秦令雪了解她。他是她的师父，她的爱人，她最亲近的存在，他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恐惧与抵触？
是因为，曾经的他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吃了那么多的苦，经历了一场噩梦一样的婚礼，被迫与某个人结为伉俪。哪怕那段经历已然过去，哪怕她看起来已经完全从那之中走脱，哪怕这些年来她认真地生活、修炼、工作……一切看起来都已经恢复正常，一切看起来都十分幸福。
可只是看着她的白发，秦令雪心知肚明：
【她仍有心结。】
“我……没法让时间回到过去。”
哪怕他再痛悔，再想那么做，时间无法倒流，无法回到她还没有受到伤害的时候，无法……将【他】的存在，从她的心里抹消。但……“我只是想让你……想起来。”
想起我们的相遇，想起我们的过往，想起这是一个很好、很幸福的开始，想起这本来是属于他们，只属于他们的故事。
……而不是烛阴。
不是烛九阴和小碰瓷。
是他，秦令雪，和陆昭昭，他们的回忆与开始。
“我希望你，看到这一幕，想到这一幕，想到的是我，是我们两个……”
少男的身体在颤抖，声音也断续：“是肚子饿的你，遇到了偷酒喝的我……”
没有烛九阴，没有小碰瓷，没有其他人。
“昭儿，昭儿……对不起。”
他说：“我不是想让你难过……”
他问：“……我做错了吗？”
“……”
陆昭昭不说话。她说不出话。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涌出，打湿了他的衣襟。一种钝钝的疼痛在心口弥散，就好像多年前的子弹击中了现在的她自己。她想起刚才看到这扇门时，她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想转身逃跑；想起秦令雪出现时，她一瞬间甩出系统面板，确认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有一场雨在她心底的角落一直下，已经下了好多好多年。
烛九阴是陆昭昭心里永无止境的回南天。
但是，但是……
就像很多年前，小小的女孩捡起一颗蒙尘千年的心，一点一点，将上头覆盖的风雪，用自己的体温拭去。而今，有一位少男，小心翼翼地将她破碎的心捧在手上，一点一点，拼回原本的样子。
看到她不曾言说的痛苦，用自己的方式，为她撑开一把雨伞。于是那场永不停歇的雨中，她得到一个喘息的角落；永无终止的回南天里，露出了一线的天光。
那为她撑伞的人，那将破碎的她捡起的人，那用无尽的爱与耐心来包容她的人，那比她自己还了解她自己的人……
那个噙在嘴边，刻在心里，烙印在灵魂上的名字……
叫做【秦令雪】。
“我很……”
“……什么？”
“……我很……高兴。”
她说，哭着说，笑着说：“师父，阿雪……我很……我很高兴！！！”
好难过，好开心。
好痛苦，好幸福。
她还没有从那场雨里走出来，她还没有放下那个遗憾，她内心深处还存在着某种奢求，可只要眼前这个人陪伴在自己身边……
只要秦令雪，陪在陆昭昭身边。
“师父，师父……”
她埋在他的肩头，一遍又一遍地喊。小声啜泣，小声地喊，就好像要把他的名字叫上一千万次，写上一千万次，在陆昭昭的生命里铺满，让他们的命运互相纠缠，密不可分。
“秦令雪，秦令雪……”
深爱着她的人，她深爱着的人。
他也拥抱她，拥抱他终其一生所寻到的宝物。听得她念了好半天他的名字后，吸着鼻子靠在他肩头，断断续续地嘟囔：
“……要吃回锅肉。”
他怔了怔，弯起眉眼。
“嗯！师父这就去给你做！”
作者有话说
第796章 796.回忆 永不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