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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5、785.庆祝 自以为是 “昭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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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
“啊……没什么。对了,老板,结账!”
正好隔壁的酒也打好了,少女就去取了酒,把东西提在手里——虽然完全可以收进储物袋,而且也确实收了一大半进去——但就是想要那种亲手带战利品回家的感觉!就像他们明明可以飞回去,但就是享受这个徒步走在街头的感觉……
她没有再看那个饰品一眼,事实上就连之前的那一眼,在最初的怔愣后,也如烫伤般瞬间跳过。但在她身后半步,小猫和凤凰对视了一眼,暗暗点了点头。
他们又稍微走了一段路,陆丹煌才忽然大喊道:
“哎呀,我忘了前辈让我买新鲜的栗子——”
“哎?那我们现在拐回去买……”
“不用不用,昭昭你辛苦,先回去休息,我一只猫去就好啦!”
他跑得飞快,陆昭昭都没来得及伸手阻拦。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亭曈按住她的肩膀一带。
“先回去休息吧。”
“唔……”
“不累吗?”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累了……”
而小猫跑得飞快,几个闪身,就回到之前的饰品店中。
“老板!我要那个吊坠——”
“啊,客官您是说那个紫晶边角料雕的九足望潮(小章鱼)吊坠么?”
“是……吧?就那边的,第二排第四个——咦?”
小猫眨了眨眼睛,看着已经空掉的位置。而掌柜有点意外,又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头:
“真是不好意思,这个吊坠刚刚卖掉了。那客人才刚走呢……”
“咦……”
“要说也真是奇怪,这个九足望潮在这儿放了好久也没人买,怎么就这一会儿就卖出去了……呃,要不您看看别的?这个锦鲤的怎么样?”
“……不用了……刚刚那个客人是才走吗?他有什么特征?往哪儿去了?!”
“这个……老朽也没看太清,不过那人啊,戴了个青铜面具,看着……像是卯兔?”
“卯兔面具?我知道了。”
然而,等陆丹煌追出门外,茫茫人海中,又哪里有那客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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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杯——”
注定热闹的夜晚,这真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陆昭昭成功通关幻真局(顺便押注捞了一大笔,除去开场费还有得赚)当然是件好事!尽管所有人都对她怀抱着足够的信心,但是能通过“仙苗试金石”的考验,足可证明,她如今确有了这份足以成仙的才能与心智。
或许可以说,她今后成仙飞升,已经是一件概率很大的事情了。修士哪有不追求飞升的呢?自然都是为她高兴的。虽然陆昭昭本人倒不是很兴奋,以及虽然回来后休息了一阵子,这会儿还是看起来有些困倦……
“很累的话,昭昭就去休息吧。”
沈素书轻声道:“毕竟才从幻真局出来,心神损耗不少呢。”
“还好……我觉得比起炼心幻境,还是粗糙很多,就是确实有点过劳累……”
陆昭昭揉了揉眉心,又嘬口冰饮:“没关系,我再待一小会儿……”
毕竟今晚人是真多,除了自家人,还有百里澄这样来凑热闹的,拿着果汁在那儿豪气万千地碰杯耍酒疯呢(虽然完全没喝酒)……不知为何,看着这热热闹闹(鸡飞狗跳)的一幕,少女弯起唇角,软下眼眉。
而一直观察着她的众人,也都悄然松了口气。
【太好了,看起来状态好多了。】
之所以筹办这样一场宴会,并非只是为了庆祝,庆祝也未必非要在今晚,毕竟她刚从幻真局出来,心力消耗颇大,正需要休息,参宴无疑是让人劳累的。
但之所以这样选择,也是因为——她才从幻真局出来。幻真,幻真,亦真亦幻,心潮难平。就算只是模拟出来的粗糙情境,局内局外心情恐怕也有相当大的落差,其他修士出来后都表现出相当大程度的不适应,比起他们,陆昭昭几乎显得像是没事人。
但也,只是几乎。熟悉她的人,是能够看出,她的那点恍惚。所以玉怜香纵容亭曈和陆丹煌陪着她出去散散步,所以他们决定今晚聚在一起,陪在她身边。
【那只是幻境。而真实的世界,有我们。】
这样会让她觉得好一些吗?
不必言说出来的温柔。就只是这样陪伴着,少女的状态就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她安静地坐在略靠边的位置喝一杯冰镇蜜瓜汁,等从开始的一口喝到杯底空空,整个人原本因为幻境之中尔虞我诈而有点“炸”起来的状态,也都一点点被抚平。
从炸毛昭昭猫变成了慵懒昭昭猫……
“困了。”一头歪在孟锦迎肩头。
“去睡吧。要我们陪着你吗?”
“……要。”
于是又暖烘烘地睡在一起。直到深夜,少女忽然蹑手蹑脚地起身。
“昭……”
孟锦迎轻轻拍了一下迷迷糊糊的祝芝芝:“应该没事,有人跟上去了。”
“喔……”
而陆昭昭,已经坐在了某处屋顶上。
“……睡不着啊。”
一开始也许是在果酒酒精的作用下,确实眯着了一小会儿,结果后来就一点困意也没有了。还是觉得累,但就是没有睡意,不过亲友们都睡着了,她也就没有动,呆呆地躺了好一阵子。
结果还是睡不着,干脆出来走走。倒也没有去找其他人,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很难得的,一个人悠悠哒哒,飞掠至屋檐,盘膝坐下,看天。
西海的星空也很浩瀚。
她看着,看着,倒下去,瘫在瓦片上,但姿势颇为安详,是安详的一条昭饼。脑子里其实什么也没有想,就连视野里的“星垂平野阔”也只是物理意义地映入眼帘,而平滑地流过了毫无沟渠的大脑,全然放空。
放空——
放空……
(∪。∪)。oOzzz...
“睡在这儿空气会更好些吗?”
一道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传来:“再过一会儿,天可就要亮了。”
陆昭昭掀起眼皮:“……阿琢?”
她微微歪歪头,青年也屈膝坐下,在她身侧,含笑垂眸看来。雪白的发在风中舞动,她眨了眨眼,看他掏出个小酒壶。
“喝吗?”
“什么酒?”
“反正是好喝的。”
“唔……”
其实这些年,陆昭昭有在“戒酒”。除了对修行颇有助益的高档灵酒,和度数低的果酒,基本上不喝其他酒类——大概是因为喝酒误事已经梅开N度了……但此时还是坐起身,接过酒杯。
“喝!”
酒液满上,对杯之后略抿一口。辛冽之中带着一种特殊的凉意,薄荷一样清凉,芥末一样上头,一下给陆昭昭整醒了:“呜哇——”
“哈哈……有点吓人吧?”
“有点……不过还挺好喝的。”
过了那种冲劲儿后,反而在一阵回甘之中,有头脑清明、神清气爽之感,那种心力上的疲累也好似消退了许多。她深呼吸一口气,吨吨吨地一口气把酒杯里的酒液全喝光,然后捂住鼻子o(*》《)o・・・缓了半天,举起酒杯:
“再来!”
白毛剑尊一挑眉,倒也没说什么,给她再倒一杯。这回她倒是没有急着喝,只抿一点,沾了沾嘴唇,轻轻摇晃,让酒液在杯盏里生波。
“看,”她说:“一杯星星。”
司空琢垂眼去看,星斗与弯月映在小小的酒杯里,又在涟漪之中碎成星尘。好一杯星星啊,他弯起唇角:“倒是多几分滋味。”
轻碰酒杯,慢慢品饮,仰头看看星与月。无人说出言语,世界却很热闹,呼吸声,风声,虫鸣声,浪涛声,极远处游船的喧闹声。
而过了许久,陆昭昭才开口。
“唔,我以为你有什么话会想对我说呢。”
“这也是我想说的。”
“……有点不怎么司空琢呢。”
“我也是偶尔会很善解人意的吧……尤其是对你。”
司空琢好像是个很难和“温柔”联系起来的人,骨子里就有股雷厉风行的味道,目的性总是很强,不怎么拖泥带水。所以这种平淡的只是陪伴着,确实让陆昭昭有一点意外。
但也,确实……感受到了,那种在乎与温柔。
她低头,看平静下来的酒杯。
“其实,也没什么。”
她说:
“其实……我就是有点儿……”
她犹豫了一下,是在斟酌用词,过了好一阵子才道:
“……愧怍。”
这个词,应该还算准确吧。她将言语在口齿间咀嚼:“……对你,对敏敏,对……所有没有我幸运的人。”
她感到……
……愧怍。
而司空琢有一阵子没有说话。过了至少有两分钟,才忽然开口。
“陆昭昭,你知道你这个人有点傲慢吗?”
“……嗯……”
她低下头,看着捏紧酒杯而发白的指尖。听他道——
“你凭什么觉得你对我们,对所有不如你幸运的人,负有责任?”
“……”
她抬起眼。他没有看她,反而曲起一膝,反手撑住身体,肩脊放松下来,看向星空。
“看星星。”
“……”
“北斗星会因为自己更明亮,就对天市垣二十二星负有责任吗?”
“……”
“有善心是好事。有责任心是好事。但是——”
青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反手收起了空空的酒杯:“别太自以为是了。你不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也不是世上唯一聪明的人,你不对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任何生命负有责任,无论他们是生是死,过得是好是坏……”
他说:“陆昭昭。”
“……嗯。”
“救人应该是你的爱好,不是你的职责。”
他说:
“你说这世界不该被任何一个个体所拯救,它属于世上每一个努力生活下去的生灵,也当由他们的选择来决定命运。可你现在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又把我们放在什么位置上?”
少女怔然,慢慢垂下眼睫。
“我……”
她怅然道:“……就只是觉得,也许,我能做得再多一些,也许,我能再用心一些,再理解你们一些……”
“一个人本来就是不可能完全理解另一个人的。”司空琢道:“你永远不可能真正变成另一个人,你没有经历他出身的环境,你没有做出他做出的挣扎,你不曾感受他心底里每一个幽微的念头,你怎么可能全然地理解他?”
“……世上没有完全的感同身受呢。”
“所以,所谓的【理解】,不过也只是站在自己的视角上,在有局限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去进行设想并体谅对方罢了。但即便如此,肯这样去设想的人,也十分稀缺。”
司空琢说:“愿意这样去做,是你的优点。但如果过于追求那本就不可能实现的【完全理解】,而丢失了你的【自我】,这是很愚蠢的事情。”
“枷锁太重,”他说:“你就无法前行了。”
夜风习习。少女垂着眼睛,嘴角也平平的,像是在思考,像是在难过,过了好久,好久,才轻声说:
“……我知道。”
“只是……有时候……”
她低声道:“会为这样的世界,觉得难过。”
注定会有苦难的世界,注定会有哭声的世界,注定……人们难以互相理解的世界。她知道这一切,甚至也知道自己的傲慢,但是,只是……
……有时候,会觉得难过。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说:“我有时候,可能是这样觉得的吧。”
“胡扯。”司空琢嗤笑一声:“明明是【能力越大,想要去背负责任时才能做得越多】。”
“……”
“但要不要去背负责任,那是谁也没法强加给你的。”
他说:“少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外物,你有得选。”
“……有吗。”
“嗯哼。”
“那要是我不管了的话……”
“那就不管了。”
“可是……”
“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起的人了?”
青年毫不客气道:“这世上的其他人和你有个屁的关系,受苦就受苦,死了就死了,那是他们的命!是我们的命!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救,凭什么觉得我们需要救!这世上就算没有你,太阳还会升起来,雨还会落下,植物还会生长,人还会挣扎着活下去……”
“陆昭昭,”他说:“你或许有能力让一些人过得更好,但那不代表,这一切没了你不行。”
“而且,我其实也很想说——”
他看着她:
“自顾自地对我感到愧怍,你是在看不起我一路走来的努力吗?”
“我——”
“我走到今天,从来没有后悔过。”
司空琢道:“不排除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年轻的时候有你这样的人存在,也许会是另一幅样子……但也只是那么想一想。我的人生,我不后悔,哪怕死在半路上,那是我的命,仅此而已。”
“……”
“所以,陆昭昭。”
他直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
“你没那么重要。别太自以为是了。”
“……”
明明,应该是很让人伤心的话。可是,看着那双冰蓝色的、从未动摇的眼睛,少女怔愣了好一会儿之后,居然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啊。”
她如释重负道:“……那真是,太好了。”
抬起头来,仰望星空。她知道宇宙多么浩瀚。地星的直径是12756.27 公里,太阳系的直径约90亿公里到约4光年,银河系的直径约10万至16万光年……整个可观测宇宙的直径约为930亿光年,相当于约 69.3 亿亿个地球连起来的长度。
而一个人类才多大一点点呢?
她所在的现代,地星上生活着70亿人,生存空间还十分充裕呢。对于这整个宇宙来说,一个人,一个个体……
是多么的渺小呀。
在整个宇宙的尺度上,个体的爱恨情仇、人生选择、努力挣扎……甚至文明的起落,朝代的更迭,也都不过有如砂砾。对于整个宇宙来说,就算是整个人类文明的长度,那催人泪下的史诗,又算什么呢?
什么也不算。那只是对于人类自己来说存在的意义,不是对宇宙的。
对宇宙来说,这一切都……
她伸出手,想象着,自己漂浮在无垠的太空之中。淹没在星尘里,是一个不重要的、不特别的,小小的,“太空垃圾”。
有时,人们会为此感到惶恐。人是多么的渺小呀,人所以为的重要的一切在足够大的尺度上竟都可以不值一提。
但女孩笑了起来。
“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
她不重要,所以……
不必害怕做得不够,也不必害怕犯错。
因为只要文明延续,总会有下一个人,下下一个人,接过火炬,往前走。
【不要迷信自己的正确。】
去相信众生的智慧。
【不要认为那是对众生的责任。】
只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不要觉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而是能力大一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时,就能多做一点。
一点,就那么一点……
已然足够。
“不过,我也是有一点……”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很短的距离,笑眼弯弯:“一点——有那么一点重要的,对吧?”
白发青年看着她,弯起唇角:“嗯,一点。”
她就笑起来。一种很灿烂,很幸福的笑容。他也笑起来,给她添了点酒,再碰上一杯。
“敬宇宙。”
“敬宇宙!”
夜风依旧,酒水依旧,那股清凉的辛冽里,回甘却越发悠长。气氛也变得很柔和,如隐约露出一抹亮色,远方天际那柔和而层叠的颜色。
“昭昭,”司空琢忽然道:“你其实很不喜欢打打杀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