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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F)曾有一人,相遇即相离 慢慢的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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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灯影交错,文艺复兴时的音乐配上古欧式装修,显得十分有格调。
我拦下对面想继续灌酒的手:“你就算把我拎到这样的地方,也不能改变它是酒吧的事实!”
对面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我又没想改变。酒吧就酒吧,咋啦?都成年人了,不让进酒吧?”
我挺无语地看着她一杯一杯酒灌下肚,脸颊绯红神情清明,嘟囔着:“这怎么喝不醉啊。”
空的酒瓶子被她一横排列在桌子边缘,跟阅兵似的,整整齐齐。
喝酒还能犯强迫症。
我伸手顺了一个酒瓶子在手心里把玩。
充满设计感的小玻璃瓶就我半个手掌大小,瓶壁厚,容量小,上面用玻璃浮雕写着意大利文“Vino di frutta pesca(桃子果酒)”。
都是哄骗小孩子用的玩意儿。
“就三度的酒精度数,这位姐姐你想醉到哪儿去?”
陈橙橙眯着眼睛白我:“赶紧的,去拿两瓶度数高的来。”
“就你?”
“嗯?”
我有点想笑又念到对方心情不好,不敢当面笑,掰着手指细数她的黑历史:“之前你有一次分手跟我吹了三罐旺仔牛奶装醉,硬要说醉奶,还有一次更加离谱,吹了三杯白开水也给我装醉……你压根不怎么喝酒却要扯着脖子当酒鬼,什么毛病啊。当我第一天认识你?第一天认识你的人都不会被你蒙骗。”
“你懂什么,我醉的是情怀。”
“赶紧的,喝完结账,我送你回去。别指望我请客。”
“哎呦你好无情……等等,我再去买两杯…….这个味道真的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老子不想酒驾”
大城市内空气污染严重,月不明,星已经不能说稀了,是根本看不见了。市中心的LED大屏高高矗立,光污染刺得人眼睛生疼。
副驾驶上的人还在装醉,撒泼耍赖活像个疯子。硬说是这样,庆祝失恋的酒才喝得没掉价。
酒有价没价还可以这么算的?算是我开了眼界。
脑瘫年年有,身边这个为最。
好不容易把这个女酒鬼用安全带捆起来,废了我九牛二虎之力。、她这几年可没少长分量。
等我从车外绕到驾驶座上,发现她已经脑袋抵着车窗沿睡着了。乌黑的长发糊了满脸,又穿了一身白,出门右拐就能吓人打劫,发家致富。
这可真是好家伙。
女酒鬼直接变成女鬼了。
开车载鬼,要是出了啥事儿,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我看她手腕上备了一根素圈皮筋,扒拉下来往她头上一捆,她脑门上就多了个巨憨无比的揪。
她挪了挪身子,没醒。
我毫无负罪感得发动了车子往外开去。
难以想象,我和这个傻缺到现在已经认识八年了。我是得又多好的脾气才到现在都没有趁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给她一个了结。
时间挺晚的了,十点多,但对市区里的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路上车不少,但好歹是没有堵车。
陈橙橙租的房子在以前上学的那个大学城外。那块儿全是老小区,小路弯弯绕绕,绕迷宫似的拐到十一点才把她送到单元楼下。
一般在车上睡着的人感觉到车子停下来就会自动醒来,她也不例外,我刚一踩刹车她就悠悠转醒,等车停稳,很自然地拿了包下车。
“清醒了?”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我无语凝噎。
她醒了,但没完全醒,一双眼都还迷糊着。
她勉强抬眸瞅了周围一眼:“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那你走一个让我欣赏欣赏?”
她瞬间清醒了,略显哀怨地盯着我。
我笑了:“不是,陈橙橙,那么久没见你就那么放心我?孤男寡女相约酒吧,不怕我直接杀人埋尸?”
她双手用力揉了揉脸颊:“咱俩谁跟谁,这座城市就你一个跟我熟的了,要是真栽了我也认了。”
她停了下,补充道:“不过你至今都没因太欠而被人打死也是个奇迹。陆蛟,你是怎么做到的?”
(二)
我和陈橙橙是高中同学,甚至还是关系算不上好的高中同学。
曾经班主任指派班委的时候定了一男一女两个纪律委员,这是我们班主任这三年做过最后悔的事情。
纪律委员这活一向吃力不讨好,谁做谁是冤大头基本上就是学生之间默认的事情。它太容易得罪人,在班级管理事务中又格外重要,但凡找个胆子小点的人来,这位置就形同虚设。老师这么定的本意可能是觉得我们俩看起来都不太像是怕会得罪人的人。
可老师算漏了一件事情。
两个人都不怕得罪人,到最后可能会互相得罪。
从我们当上纪律委员的那天起,我的小本本上每一页都有她陈橙橙的名字,她的小本本上也每一页都有我陆蛟的名字。任他风吹雨淋,就是雷打不动。到最后月末总结连续好几个月纪律分数垫底都是我们俩,无非就是谁倒一谁倒二的问题。
相看两向厌,说的大概就是我们吧。
时间久了大家都有些不耐烦。她时常会跑过来要求我把她的名字划掉,我就说她先划我也会划,她气得掉头就走。
最后的最后,我们两个还是安然无恙地躺在纸上被班主任拍照存档。
可怜的班主任曾经带有多少美好的期待,结果班级在两个纪律委员的内斗下越来越吵。在她心机梗塞前终于完成了把我们俩换掉的夙愿。
我们在她的安排下,摇身一变,成了“幸福委员”。
名字好听,实际上就是两个礼拜才上一次课的心理课代表,职责还包括做一个情感宣泄机器人这种。
班主任调换的时候理由给得冠冕堂皇:“我相信你们可以保障同学们的心理健康,让大家在学习之余,对班级更有幸福感和归属感”。
表面升职实则降职。
毕竟没有人愿意和不熟的同学倾诉感情。
更何况我和陈橙橙闹得那么凶,看起来都不太好相与。
我是没怎么在意,随便被安排也不放在心上,倒是陈橙橙念叨了许久。不过她进入角色也意料之外地快。
她个傻缺还真把这事儿当真了。
最离谱的是她不把自己当这个所谓的“幸福委员”,给我角色扮演得一套一套的。这天和后桌吵架了,过几天和谈的对象分手了。不给解决他人问题,光是解决自己问题了。
她解决也不找个好点的人问,情感问题问我一母胎单身,脑子有病吧?她问遍了各种问题我都不一定有一个能答得上来的。
我之前和她吵的时候也没发现她是个恋爱脑,现在暴露得一干二净,还惹得我脑子突突乱响。
她谈过好几次恋爱,分手的时候都神神叨叨的,听不明白她在说啥,为数不多听清的几个字就是“狗都不谈恋爱”“早恋不可取”“我就是狗吧”。
她的每一段恋情都不太长久,据我所知基本都两三个月结束,然后结束以后郁闷几天就迅速进入下一段恋情。
不算海王。她谈恋爱的时候一向专一,只不过谈的次数多了点罢了。
之前有一次我曾问过她,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谈恋爱,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不好吗?谈恋爱还要费心另一个人是否开心。自己都管不好,还得再捎上一个拖油瓶。
那时候她还是刚分手,拎了一箱旺仔牛奶让我陪她吹冷风。
喝人嘴短,拿人手软,我就跟上去了。
她抱着铝罐子,撑着眼皮,右手食指指着我摆了摆,道:“没品位,你不懂。”
“我不懂你倒是说啊,说到我懂不就行了?一定要在这里学人家买醉。儍bei吧你。”
“哦,醉也醉不了,喝得不是酒。”
“胡说什么呢,醉奶也是醉。”
我快被气笑了,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为什么想不开要捧着大眼旺仔露天吹冷风。
“你说男生为什么喜欢游戏大过喜欢女朋友?”
“—女朋友哪有游戏好玩。”
“为什么男生打游戏不带女朋友?”
“—这你是个例吧?这么菜谁带你玩。”我故意阴阳她。
她脸黑得像是要直接拿旺仔砸我。
“陆蛟你个煞笔直男癌。”
“陆蛟活该你没对象。”
“陆蛟你没有心。”
连续三句话顶头都是我名字,说明真生气了。我停下躲开的动作讨饶。安抚她坐下,顺势把话题转回来:“所以为什么那么执着谈恋爱。”
她敛了神情,思考了一会儿,郑重道:“每个女孩都希望自己被宠被爱被需要,我也需要给我的感情找一份寄托。就当我思想理想化,总希望有个玛丽苏男主带我走,总相信浪漫至死不渝。趁我现在还没被世俗污染,先体会体会最诚挚的感情吧。”
我还是不能理解,但我勉强接受这个解释,
于是我就这么看她一路折腾下去了。
偶尔还是会劝劝,被她用“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应付了过去。
行乐行乐,也得是乐啊。
她倒好,乐了吗?光苦短了吧。
陈橙橙同学听到了我的吐槽直摇头:“陆蛟,我跟你说,你要是再这么说话的话,以后一定会孤独终老的。”
孤独终老就孤独终老。
谈恋爱那么麻烦那么累的话,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自作自受。
感谢陈小姐,让我在几乎所有同龄男生都在看帅气御姐看漂亮妹子的时候,两眼不看美娇娘,就差背清心经了。
她折腾了那么久也就高考前一段时间消停了一会儿。有时候又拿旺仔牛奶拽我去天台吹风,讲的也就是她什么时候又转交遇到前男友的尴尬瞬间。
说罢,她问我以后想做什么。
她又迅速改口,说以后太远了,问我现在如果有时间,会想做什么。
我原本以为这个答案很难想,因为我没有特殊的喜好,没有特殊的习惯,没有特别执着于某一样东西,所以脱口而出答案时我也有点意想不到。
“想去学机器人编程。”
我记得我们学校暑假的时候会做机器人比赛的场所,我去当过一次志愿者。
参赛者大多都是从小学习编程的人,年龄也不大,却能熟练操纵那么难的东西。
机器人手脚僵硬,却是美的。
晚风略过天台,迎了人满面,吹散少男少女的心事,隐秘藏匿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裹挟着种子,生根发芽。
“那祝你早日学成机器人。”
“祝你早日找到天命之子。”
(三)
几个月匆匆而过,没有太多时间用来别离,就进入了大学校园。
我们不在同一所大学,高中毕业以后就没了联系。
失了个不打不相识的朋友刚开始确实有些不太习惯,但后来也没有多么怀念。
到了大学,家长不管谈恋爱,学校不管谈恋爱,甚至还被催着谈恋爱。
同一个学习小组的同学总在忙着哄女朋友,同一间宿舍的舍友每天和女神视频通话,连机器人社团的人也都围着自己的对象转。
路上随便拉两个人,要么在谈恋爱,要么在追人,或者是在准备追人。好像一夜之间,全世界只剩下了我一只单身狗。
寝室长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看我:“你怎么还不谈恋爱,白瞎了一张脸。”
这世界疯了吧。
没办法,只能抱着机器人自娱自乐。
我没有计算机基础,也不是计算机系的学生,从零学起比其他人都要艰难很多,但我胜在有时间。起码把其他人用来陪对象的时间全部送给机器人了。
机器人社的社长快毕业了,没多少时间可以花在这里。他给了我很多专业书籍让我自学,甚至把这个社直接传给了什么都不会的我,硬生生把我逼出了一身斗志,埋头苦学。
学业课外忙的焦头烂额,更没时间谈恋爱了。
不是没有人给我塞小纸条,要我微信,甚至还有个学姐穿着大开叉把我堵在走廊角落的。
但一想到我有可能以后一分手就得哭的跟陈橙橙似的傻样,就背后一凉,毛骨悚然,钻着空子就一溜烟跑走了。
我刚跑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忒怂,也跟陈橙橙没什么区别。
回想起来就是,煞笔害人。
大三的时候开始,一直有一个女生追在我后面跑,跟到了大四,我终于答应了。那天正好一个准备了很久的机器人大赛结束,难得空闲。
当时我刚说完答应,小姑娘特别不敢置信,傻傻地看了我好久,突然放声哭了起来。
我看她哭也觉得难受,替她委屈。
我不会安慰人,默默蹲在她身边给她递纸巾。她破涕为笑。我突然觉得我哄人还是挺有天赋的。
我就这么突然脱离了单身行列。
小姑娘追了我整整四年。和我在一起只坚持了两个月。从最开始形影不离到最后爱答不理,好像一瞬间就过去了。
她说我一点都不会谈恋爱,不懂情趣。
这一点我不承认不行。
我看不懂她换完裙子捏着裙摆在我面前转一圈是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明明脚疼,和我逛街的时候还一定要穿高跟鞋。
她先说的喜欢我,她先提的分手。
分开的那一天原本挺平静的。她一字一句得说着,我一字一句得听着。我默默看着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她突然红了眼,生气地骂我下头,说我注孤生。骂完又崩溃得在原地说我没有心,好像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跳梁小丑,独自演出,而我只是个冷漠的观众,施舍一点点赞扬,实则不为所动。
我没有为自己辩解,我不希望她多年后想起我还会伤心,只能现在断得干净。
陈橙橙的预言应验了。
我可能确实不适合谈恋爱吧。
(四)
分手那天是毕业论文截稿前期,我熬了整个通宵把论文改完,走完一系列流程才惊觉大学好像也过去了。
时间总在欺骗着人的感知,偷走人的精力,记忆,热血,青春。往前看没有未来,往后看所剩无几。
想着离家近一点,我回了从小到大生活的城市,在某一所大学里继续读硕士。
这里离高中挺近的,还就在每天上下学的必经之路上,隐隐有些怀念。
万万没想到,来这儿的第一天就在新学校的小便利店里捡到了个多年未见的麻烦。
我看到她第一反应拔腿就往外跑,她眼尖,直接叫住了我。
没办法,只好在对面坐下。
还没等我坐稳,她又开始讲起了她最新的分手故事。仿佛我们四年未见的时间被压缩成了一夜,我们还是高中时候的样子。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她的话。
也就这时候能看出我些许高中时候的影子,比现在更加随心洒脱,个性自由。
短短的对话,我知道了她前男友是个渣男,阅女三千,刚认识就想亲她,直接被她拍过去一巴掌,她至今还没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个人。她也知道了我学了四年机器人仍旧不见起色,毕竟自小没打基础被落下的差异不是一朝一夕能还回来的。
我和她说,我和我前女友在一起的那天在参加比赛,还是没能成功晋级,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用,回去以后看见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可以不是一个人,觉得自己不是没有人在意,而是可以被需要的。但这话自己从来没和前女友说过。
感情从来都不是单向的东西。
我笑着看对面变化不大的人:“我有点明白你之前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她故作诧异回道:“怎么,你之前我说什么都点头其实是装的?合着你之前一直不明白呐?”
这次实在是寒渗,连旺仔牛奶都没有,只蹭了老板几杯免费的凉白开。
“陆蛟,你这几年变了好多。”
“有吗?”
其实我自己知道是有的。有些变化潜移默化,直到难以挽回才发现不复从前。
我们没坐多久。成年人了,各自都有事儿忙,分开之前还顺手加了个微信。
还想着以后会经常在学校里碰面,就没有多问几句。但我后来在学校里就没见过她。
偶然的一条朋友圈,我才知道这里是她读本科的学校,而她早就去国外留学了,上次碰面无非是落了个文件在这儿去拿了一下。
新学校的生活和以前没差多少,闷头写课题,在食堂解决一日三餐,偶尔给机器人运动一下。唯一不同的,就是不认识的学弟学妹们换了一群,而这一群,好像都认识陈橙橙。
她是学校风云人物,啥啥都不错,吃的瓜还一周都不带重复的。之前我和她在小卖部喝白水的照片被人拍到学校论坛上去了。现在转角碰到陈橙橙前男友这件事情我已经接受良好了。
果然,这就是个大麻烦。
她好像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因为好事坏事而出名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她都不在意,我行我素。
时间飞速前进,生活像是被拉了快进条,就这么又过了两年。
午睡迷迷糊糊睡醒,刚刷到陈橙橙回国的动态,就被她一个电话轰炸过来,说陪她喝酒。
酒吧很有名,不过一个普普通通没啥人缘的男研究生也不会约这里。
怕她喝太多,我急急忙忙开车过去,一进去就看见她面前的小酒瓶才发现自己想太多了。
陈橙橙也还是老配方的陈橙橙。
刚见面不客套不寒暄,直接开始吐槽前男友。
(五)
我目送陈橙橙进了单元楼。等了几分钟看到上面某一层楼的灯亮起,一只手伸出窗外晃了晃,我才掉头离开。
我觉得就她那换男朋友的速度,什么时候她前男友自发组成一支队伍来群殴她也不稀奇。
这么想想也是挺好笑的。
我在这座城市从幼儿园念到初中,陈橙橙一家是初中才搬过来的,她出国以后,全家又搬回了老家,可以说她在这里是真的无牵无挂。
第二天早上我又收到了她的消息,说想让我陪她去趟面试。
我准时到她家楼下等她,看她一套得体的西装觉得十分陌生。
“我之前一直想象不到你穿西装的样子,现在算是让我开眼了。”
“不丑吧?”
“不丑。只不过总觉得跟你的气质不太搭。”
她扭头看向窗外:“是和你记忆中的陈橙橙不太搭吧。”
相对无言。
快到面试的公司楼下了,我听见她说:“怎么办陆蛟,我好像有点不相信爱情了。”
“正好,我也没有那么喜欢机器人编程了。”
她道:“比起年龄的增长更可怕的是心态的增长,我曾天真的以为以为我可以追上这个增长……是我想得太美好了。”
原来多年中变得面目全非的,不止我一个。
挫折远比成功多,又有多少人能完全保持赤子之心站在成功面前呢。
陈橙橙的综合能力一向很长,尤其是口才。海归的学历也明明白白摆在这儿,面试进行得很快。
不出所料,当天晚上她就收到了这家公司的offer。
可同样也是这天晚上,她家里人给她打电话,语气强硬,要求她回乡发展。
再三思索,她还是决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成年人的世界聚少离多,没有多余的话语,我最后把她送到机场外面。
虽然每次碰见她总有些离谱的事情发生,但她确实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还是最重要的朋友。
互相见证少年美梦,许下最赤诚的愿望。这么美好的记忆只有我们两个铭记于心。
(六)
时间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开而停滞不前,这是我最痛恨的点。
但可能她的离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除了最开始的短暂伤怀,我的生活也重新回到了正轨。
从少年人到青年人只在一瞬。
恍然明白过来,年少时并不能为今后的自己保证些什么,因为未来自己观念如何,自己也无法预料。
同普通人一样,毕业以后,我进了一家普通的公司,做着我中学时期根本看不上眼的工作。消失了满腔热血,和对机器人的热忱。
冰冷的金属外壳封尘,如同现在自己这颗锈迹斑斑的心。
学会接受事实其实很简单,比童年相信奥特曼和铠甲勇士是假的要容易得多。只要多被拒绝几次,多被贬低几次,嘴里反反复复全是梦想的少年也会同沾满了铜臭的商人一样现实。
步入三十大关,催婚这件事儿早早得被提上了日程。
相亲宴以后客气又疏离地拒绝了人家姑娘,回到家以后实在烦闷。扯了领带随手一丢,去柜子里随手掏了两瓶酒。
Vino di frutta pesca(桃子果酒)
我后来又去光顾过好几次这家店,批发一样地进了很多这种酒精饮料,不醉人,但让人想醉。
叮咚。
门外站着一个酒气熏天却意外保持一丝清醒的女人。
陈橙橙。
她看起喝很多,起码一斤白酒起步,浑身乏力,找不到支撑点。
我赶紧扶她进来,给她泡了杯蜂蜜水解酒。看她边喝着,我一边调笑道:“怎么,又分手了?请开始你的故事。”
她手紧了紧,半晌笑道:“没故事了,如果你想听,我讲点别的。”
都看得出来,对方已经不是以前的人了。
她颠来倒去地讲回去之后的生活,我颠来倒去地讲我相亲的经历。可再轻松的语气也回不到十几年前了。
时间太晚,我在书房打了地铺,把主卧让给了她。
她背对着我侧躺在床上,我慢慢退到门外,顺手关了灯。
啪嗒之下藏匿了一声晚安。
“晚安。”我回道。
“陆蛟。”她又叫住了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我倚着门等她思索,良久,补出了后半句,“和我在一起吧。”
气息隐藏在黑暗中。
我听见我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好的。”
不过是两个失了本心的人互相搭伙过日子,没有争吵,没有爱情,有的只是一塌糊涂的现在和看不见的未来。
曾有一人,在相遇时离散,再次相聚,早已不复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