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猫除了打怪还会上位》桑影

10、止高万人迷（6）

　　一声落地短促的呜鸣，在二人眼前已经是个年轻瘦弱的少年。
　　被强制幻为人形，且妖力本就尚且，矶溟还保留着妖型尾耳的特征。

　　般弥下意识捂住自己臀部的位置，被札左揪尾巴的滋味他何尝不曾尝过。
　　他目测着矶溟不过是个修为尚及百年的小妖，也确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札左怎么还是一如既往得直接暴躁。
　　“哎哎，札左冷静点。”般弥没有把握，矶溟若是惹恼了他们这位领队，在柳又刚与他们分别，他可不敢保证独自一人能劝阻下这尊大佛。

　　矶溟人形的模样比先前更加愁容满面，他先是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绒白耳朵抖了抖，他警惕地看向札左：“你们是如何......”
　　“你叫矶溟？”札左睥他一眼，声若冷霜：“妖永远是妖。”
　　妄图永生伴人类左右，此为痴心妄想。

　　矶溟咳嗽两声，低眼哑笑起来。
　　他在林簌筠幼时便陪伴她在身侧，时至今日，他以为妖身被人气熏染，多少能遮掩几分，不曾想竟是被一眼瞧破。
　　妖永远是妖。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他当真已经忘却了妖的身份。
　　“我不过是想伴她左右，护她至死，从未害她，更未害过旁人，我有何错？！”矶溟凝声质问。

　　般弥心下叫惨，连忙挡在二人中间，“札左，你先别生气。你看这小子又没什么能力作恶，逃至人间也许被迫为之。你看你一个巴掌就能把人拍死了，回头我怎么和在柳交代啊！”
　　札左听着听着嘴角一抽，狠狠白了他一眼，示意般弥滚。
　　急的可不是他，是这小白狗自己狗急跳墙了，说了那么多不就是害怕他将他绳之以法给带回冥界么。

　　“你哪看出来我生气了？我总归就说了一句话，不过告诫罢了。你以为本大爷是那种自诩正道、不知变通、仗势压人之徒？”
　　“......不是吗？”
　　“给我滚。”札左一脚将人踹开，对矶溟开门见山：“我没说你错了，更没时间和你讲人情理法。那会般弥来过一趟，你也猜得到事出有因才唤我来第二趟。本大爷呢没他那么蠢那么好说话，没时间与你废话，将林簌筠唤醒。”
　　般弥：“啥？”

　　这时，几人身后的屋门把手被扳动，门缝缓缓拉大，身穿家居服、戴着包头帽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前，她面无血色，嘴角却依旧挂着温善的笑。
　　林簌筠扫了眼院子里的二人，和草垛旁做贼心虚趴下摇尾巴的矶溟。
　　“又是你啊。”她指的自然是般弥。

　　般弥哈哈大笑：“是啊又是我林同学，我介绍朋友来给你认识了。”
　　札左剜他一眼，蠢货哪有闯了人家的院子，绑了人家的狗，还说要和人家做朋友的？
　　林簌筠：“你们还是先进来吧。”

　　身后二人一狗跟着进了门。
　　“看你们不像是本地人。”林簌筠说。
　　“同学你好聪明啊！”般弥称赞道。
　　札左沉默寡言，心中腹诽，对就你个蠢货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什么话茬都接。
　　这姑娘瞧着病弱，实际谨慎小心得很，难怪刚开始般弥应付不了她。
　　“这位同学，我们没必要闲扯了吧。”札左站在沙发旁，抱臂轻笑一声。

　　林簌筠摇摇头，无奈道：“不是我不帮你们，是你们说的那个人我真不认识。我前几年就生了病，并非你们所想的那样。”
　　般弥有些急：“吾见奴寐而奴又见溪，这句话你真没听过？”
　　“不曾。”

　　札左低头寻矶溟的踪迹，寻了一圈才发现他早早将脑袋埋进了林簌筠的膝弯里。
　　“呵，倒是见鬼了，林姑娘究竟真不知假不知。”少年的声音似在耳畔，林簌筠低睫伸手安抚着受到了惊吓的矶溟，并未瞧见少年凭空变戏法生出一张照片，横在了她的眼前，他勾了勾唇道：“我不知你为何有意庇护他，但铁证如山。”

　　林簌筠眼神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她伸手接过，照片上的陌生男人与她并肩，举止并不亲密，她却笑得异常开心，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她又何时这样笑过了？
　　照片里的人的的确确是林簌筠不错，可她本人竟毫无印象，更对照片里的男人毫无印象。
　　“请问这张照片你是哪里来的？”

　　札左背过身去，“这还用说，自然是林同学你手里拿的。”
　　林簌筠这下彻底惊着了，“怎么会从我手里？同学还请你不要开玩笑，我对这张照片毫无印象，更对照片里的人毫无印象，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你这样逼问我承认也没有用。”

　　般弥记得在人界如今发展出神技，可将毫不相干之人整合在一张照片之上，想到此他赶忙上前小声提醒札左。
　　“等等，你说什么？”札左并未理会般弥的提醒，听着林簌筠说话，突然转身问：“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

　　林簌筠迟疑地点头。
　　札左将目光锁在见尾不见头的矶溟身上，没多久他忽而展露轻松笑意，林簌筠见状松了口气，一旁般弥却只觉毛骨悚然。
　　他余光扫见札左划了把胸口坠链的银牌，牌面隐约是方块。
　　“打扰了，我先去院外一趟。”札左说完般弥就迫不及待想跟上，刚抬步，札左扭头睇了个眼神给他，示意他暂时留在客厅里。

　　林簌筠点头表示并无异议。
　　眼看着札左已经出去，般弥心下祈祷他速度快些，要是让林簌筠看出她身边这个矶溟是个形化之物可就惨了。
　　屋外，真正被札左带走的矶溟也早就预感不妙，故而一落地显形，便问：“你想问我什么，便问吧。”

　　札左抱臂，似位冷血无情的审判官，“你拂了林簌筠的记忆。”
　　还真是开门见山一针见血，矶溟失笑道：“札左将军真是神机妙算。”
　　札左：“别以为你认出我又多几句恭维，本将就会对你客气，而且现在本大爷已是上将。”
　　矶溟：“......”
　　札左：“这世上能让我对他客气的已经死了，妖皇那老东西也不配。”
　　矶溟：“......明白。”

　　“所以林簌筠真的和司木南相识过，可你却擅自拂了她的记忆。”札左语调轻松，细细听来却含讥讽之意。
　　矶溟撇开头，沉默了许久才道：“那家伙是个花心肠，对很多女生都那样，我主人不过其中之一。他根本配不上我主人的真情。”
　　札左嗤笑一声，“所以你就冒充司木南，和林簌筠合影，圆她的心愿？”
　　矶溟登时怔圆了眼，“这你也看得出来？”

　　“能看出来，照片上的人比司木南本人顺眼多了。”札左道，“不过不管是于受害女生还是司木南这边，一点有关证据我都找不出，林簌筠这张照片应该只有你主仆二人知晓，自然会被遗漏。我倒是要感谢你。”
　　“还请您把照片留下来。”矶溟真挚恳求。
　　“你以为本大爷稀罕要？”札左白了他一眼。

　　矶溟点点头，话题忽然就这么止住了，他仰头偷偷瞥见这位上将难得安安静静，独自垂眸思索些什么。
　　过了会，矶溟试探着问：“起初我以为主人病情加重是身体缘故，并没有多想。这司木南究竟是什么人，我见过他一面，不过是个肉体凡胎。”
　　“肉体凡胎，呵怕是不好说。”札左回神，冷声：“管他是妖鬼还是猗人，查到这儿了，揪出来再说。行了，你先起来吧，搞的本大爷怎么着了你是的。”

　　矶溟迅速起了身，“那我就先回去了，毕竟我主人心思比常人敏感些。”
　　“等下，似乎还有事没理清吧。”札左将人叫住，见他迟缓地转头，札左眸光微变，他轻勾唇角：“我忘了告诉你，我们在来之前已经去调查过很多因病离校的女学生，所有人的症状皆为昏睡不醒，偏偏林簌筠是个例外。”

　　矶溟脸色一变，藏在背后的手心捏紧。
　　“那么请你告诉我，以你微弱的妖力支撑你化形倒是不足为奇，可林簌筠本就病重，加上为司木南所扰，你是如何让她苏醒并存活至今的呢？”
　　“......我可以解释，只是今日——”
　　“难道你闻不见么？林簌筠身上日渐浓郁的腐气。”
　　“......”

　　少年眼神掺杂着玩味与锋芒，矶溟心惊胆战，一时竟也分不清他究竟是何种意图。
　　若是现下发作，这位话多的札左上将定会不依不饶。
　　矶溟正欲编纂措辞先应付过去，身后的门突然开了，般弥脸色大变，指着不远处：“糟了札左先别问了，快看那边，这下真出事了。”

　　不知不觉间，夜已经落了下来，顺着般弥的视线望过去，黑夜下一团浓厚诡异的黑雾竟格外显眼，是有东西露出尾巴发狂了。
　　札左眼色骤然下沉。
　　那方向可不正是三止高中。

　　-

　　三止高中教学楼。
　　四楼某间教室里。
　　衣衫破烂被压在课桌上的许闻欢狼狈至极，眼充血色，双手拼命拍打挣扎，然最后一丝神志，在脖颈所覆恶手青筋猛然暴起之下消散而去。
　　许闻欢哑然失声，闭口闭眼，昏死过去。

　　“香！当真是香！”
　　教室里充斥着粗厚的兽音，回荡没多久便戛然而止。
　　声音的主人猝不及防，半掩的教室门在电光火石间被非人之力撞破，两条如游蛇一般蜿蜒的青绿藤蔓，以不凡之速袭来。

　　“还以为究竟是何人能破去老子的妖域，原来是漏网之鱼上门了！”
　　泠奈到底还是迟来一步，只顾得上瞥一眼昏死过去的许闻欢，连忙控制着绕臂而生的两条藤蔓，一条牵制敌人，一条奔许闻欢而去。

　　“小小猗种，胆大包天，赶着来送死老子倒是真舍不得。”
　　泠奈被一股奇大之力拽向前十几米，眼前那兽头人身的恶相更加清晰地暴露在眼前。
　　三止高中的校服之上顶着一颗诡异而丑陋的猿兽头颅，黑毛白面，裸露的五官之上密布皲裂的兽纹。
　　他率先拦截了救向许闻欢的藤蔓。

　　纵使泠奈万般忍耐，在距那怪兽只有几步之遥时还是难忍腹中翻腾恶心。
　　现下已经确定他是妖，可是情况怎么会这么奇怪。
　　难不成是因为许闻欢偷用了那瓶她还未炼制成功的试验品？

　　两根藤蔓，一根死缠着猿兽脖颈，一根被其制于掌中，泠奈岌岌可危。
　　猿兽突然松开手中藤蔓，泠奈险些没有站稳，只听他说，“站着陪你玩儿，已经让你占去很大便宜了小丫头。”

　　泠奈闻言心中预警，连忙延生藤蔓，踩着课桌调转身位，这只猿兽的脖子究竟是有多粗，她的藤蔓竟丝毫不见效果。
　　“既然那香对他管用，不如试试别的。”泠奈嘀咕着，仗着身形轻盈，在逃脱方面不算难事，但教室毕竟空间太过狭小，很快就要被这兽药抓住破绽了。

　　泠奈瞥了一眼许闻欢的方向，那根勒死在猿兽脖颈的藤蔓悄然变色。
　　与此同时，泠奈向教室出口方向逃窜，心中暗念，只要拖延个一时半刻，逃得出去就不是难事。
　　泠奈余光警惕地瞥向后，却见那东西不见了踪影，略一失神间，她被迫从课桌跌落，狠狠砸向地面。

　　“哈哈哈哈哈！蠢！老子没见过这么蠢的！”猿兽纵然一跃，在许闻欢面前停下，泠奈偷偷潜伏向许闻欢身边的那根藤蔓被他拽在手心，“老子生怕最不怕的就是毒，世间万毒任你多奇，对老子没用。”
　　“小丫头，难道你们人界从未流传过老子的传说？呸！真他妈没眼界！”

　　泠奈立马断去藤蔓，起身倚墙而立。
　　世毒不侵，以猿为立，他竟是兽妖！冥界严加管制的兽妖怎么会出现在人界？！
　　开世之猿，以淫臭为身，以奇香为求。
　　难怪，难怪！天生的克星，泠奈这次是失大策了。

　　“你活了上千年了，欺负我一个弱丫头，还克我异格，你卑鄙无耻！”
　　猿兽嗤笑出声，“究竟是谁坏我好事在先？别急，等下就轮到你。”
　　猿兽当即迈步而来，泠奈脸色一变，心叫不好，这猿兽真因那香有点癫狂了，竟连话都不愿意跟她聊两句。

　　三十六计自然逃为上计，泠奈夺门而出，一脚踩上走廊阳台，一跃而下。
　　半空浮现出一把精巧鲜艳的花伞，伞身倾斜，泠奈跃下稳稳握住伞柄，伞身迅速移动起来。
　　方才身在这猿兽的妖域中没有察觉，这一跳下教学楼才发现，半个学校被常人难以看见的黑烟包裹。

　　眼下自身难保，已经顾不得许闻欢，却得想办法逃离，顺势引走猿兽，偌大的三止区总归有可以相助的同伴。
　　泠奈逃心深切，直奔离教学楼最近的围墙而去，身后猿兽的追赶声陡然抬高。
　　余光掠向身侧，泠奈心下一沉，糟了，这教学楼后可正是一片石楠木林，对猿兽再有利不过的地形。
　　预感身后危机，泠奈及时调转方向，接着藤蔓之力在一棵石楠树上落脚。

　　回头一看，猿兽果然就在身后不远。
　　只是这猿兽的样貌同刚才已经有了细微的变化，双目赤红，双臂也已幻为野兽前肢。
　　泠奈借着藤蔓绕枝之法，再一次挪动位置，躲过了猿兽的攻击。
　　猿兽前肢为可伸可缩的幻臂，难怪能在丛林地形里行动自如。

　　泠奈在林间迅速移动，不动声色朝着林外方向而去，她唤出藤蔓，锁定猿兽白面，藤蔓沿树干悄然暗行，自猿兽身后突袭。
　　在藤蔓密密麻麻成功遮绕猿兽的头颅，遮挡一刻视线时，泠奈便奋力跃出石楠林。
　　方才晃荡无依的花伞得了主人诏令，迅速飘赶而来。

　　泠奈没有瞧见身后的石楠木林里，藤蔓四散落地，猿兽白面上扭曲四散的五官，在挣脱桎梏后重新归位。
　　猿兽张牙舞爪，愤怒至极，几个阔步追赶上去。
　　他瞧见泠奈借着花伞，一踏地面起跃，目的直奔围墙校外。
　　“进了老子的妖域，你以为你跑得掉？”

　　猿兽出臂太过迅速，泠奈有所察觉，却来不及借力躲闪，在半空中被远在几十米外的猿兽掐住脖颈。
　　泠奈痛苦地仰起头，眼看逃出止高只一步之遥。
　　这下完蛋了！多久不来一次止高，刚来没多久就要栽身在这。
　　纪南谪是哪门子的混蛋爹！不了解情况就将这么危险的任务交给她，这下你的乖乖泠奈要死翘翘勒！

　　猿兽前臂毛发旺盛，又带着股淫.臭的体味，这对泠奈来说比掐死她还要煎熬。
　　这股味道让她使不出半点力气，藤蔓召唤不出，在头顶的花伞也摇摇欲坠，还没落地便以花瓣散形。
　　“臭，太臭了！”

　　感受到脖颈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像是猿兽真的听见了她的心声，要将她活生生掐死。
　　猿兽的尖指陷进泠奈的脖颈，视线陡然恍惚散乱。
　　泠奈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却在模糊的视线中看见漫天黑雾霎时散裂。
　　一道黑影闪身跃上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