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百岁》春枝cz

1、你是来救我的吗

　　谢长铭第一次遇见宋椴，是在一个天气好得出奇的下午。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是谢长铭这23年来度过最美好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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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滴答。
　　上午淅淅沥沥的下了点小雨，此时挂在叶子上的露珠正在顺着叶片的弧度向下滴落。
　　领着谢长铭进来的佣人突然接收到了内线传来的指令，抱歉的请他停在原地，说到
　　“抱歉谢先生，我们二小姐貌似从后医院里跑出来了我现在要去西南角看看，麻烦你在这等一下”
　　“好的，麻烦了”
　　男人礼貌的停下了脚步，目送佣人匆忙离去的身影。身上穿着的白大褂平白给谢长铭原本清冷的气质添了几分柔和。
　　宋家祖上就从商，打破了富不过三代的传统，因而世世代代积累的财富也非寻常人所能想象。就连主宅这边的花园都大的离谱，修剪整齐的灌木排列在主道的两边，在花园的各处都能看见成群的绣球花，以至于空气中能闻到浓郁的绣球花香。
　　看着成群的绣球花谢长铭微微皱起了眉，他天生嗅觉灵敏，此时面对浓郁的花香有些不适。但更让人不适的——
　　绣球花香虽对人体无害，但会影响人体的睡眠。
　　聘请他来的宋先生和花园的花农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但又为什么种植了，还种植这么多。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踏进宋家的那一瞬谢长铭就有些不安，而这种不安下掩埋着的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期待。
　　恍然间，在浓郁的花香里男人嗅到了一丝血的铁锈味。男人微皱着眉看向铁锈味传来的西南方，那里有一片青竹，而班驳的青竹后能隐约看见一个跌坐在地上的白色身影。
　　没多想，谢长铭很快的朝那个方向奔去，甚至不敢耽误的拨通了宋盛的电话。
　　“喂？谢医生？我现在在大厅，已经叫另一个女佣去接你了……”
　　“宋先生，花园里有人……”
　　默念了几句抱歉后，谢长铭胡乱的踩上草坪绕过青竹林。口中的话在看见眼前的一幕时忽而停住了，手机里宋盛还在疑惑的问：
　　“怎么了？”
　　怎么了？
　　谢长铭也说不上来。
　　被明媚的阳光照耀着闪闪发光的绿地上跌坐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
　　少女一头白发似雪，白皙的皮肤几近透明，绝艳的脸上是略显疑惑的神情，全身上下除去白色最鲜艳的是挂在嘴边的血迹以及少女身上的红色血点和青紫色瘀斑。
　　明明电话里还有宋盛感到不对的询问和身后女仆赶过来时的呼喊声，但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谢长铭只能听见胸腔里跳动的心跳声。
　　在忽而加快的心跳声里，谢长铭不应景的想到。
　　心率失常了。
　　坐在地上的少女仰起头看向他，原本的疑惑被一种说不出的神情取代。但很快又笑了，说出口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天上传来的：
　　“你是来救我的吗”
　　那时候的谢长铭怔在了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女仆跑到少女身边，慌乱的拨通内线电话。
　　从未来回到过去的谢长铭代替他回答：
　　是的，我是上帝派来拯救你并给予你长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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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谢长铭再次见到少女时，是在宋家主宅后建立的私人医院里。
　　在那时谢长铭才知道，宋盛费尽心思的花大价钱雇佣自己就是为了救患了白血病的宋家二小姐，宋椴。
　　在后医院一间特地收拾出来的书房里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坐在谢长铭的对面，脸上是还未完全消除的慌乱。
　　“你好谢先生，我是宋盛。你已经见过了，在病房里的是我的妹妹宋椴，她的情况还是得谢先生你亲自去看看。”
　　“我也请了专业的团队来，但都告诉我最多只有三个月了。我知道你之前在加州的圣芙尼亚大学是主研白血病的，所以想请你来当椴椴的私人医生，你看？”
　　坐在谢长铭对面的，是宋椴的哥哥，宋盛。
　　男人身上是高端定制的西装，头发却因为急切而有些纷乱。谢长铭理解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即使知道了最终的结果，也还是希望可以得到更好的结果。
　　谢长铭点了点头，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后花园，说到：
　　“院子里还是不要种植过多的绣球花为好”
　　听到这话宋盛顿了顿，只说是宋椴喜欢才种的就让谢长铭去病房里和宋椴接触接触。
　　在佣人的带领下男人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奶白色的墙壁上开了一个不小的窗户，纯白几乎透明的白纱在帘前随风飘动。少女安然的坐在病床上，看着谢长铭走到病床前。
　　少女嘴角的血已经被擦掉了，身上还是那件白色的连衣长裙。看见他进来，宋椴弱弱的抬眼看着他，说：
　　“不用检查也不必瞒着我，我知道我只能活三个月了，你只要保证我这三个月活得没那么痛苦就行”
　　听见少女的话，谢长铭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患了白血病的患者在他面前哭喊着求他救救他们，甚至于下跪痛哭，挥掷千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冷静的。
　　好像更多还是讶异于她现在恹恹的神色和在花园里轻笑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坐在病床上的少女眼底有些冷漠，银白色的头发垂在两侧，容颜苍白的不像话。
　　“你好像很喜欢白色”
　　谢长铭看着少女苍白的脸，银白的发丝，棉白的长裙和病房里白色的墙壁以及病床忽而开口道。
　　白色其实并不利于绝症患者的身心健康，会让人陷入茫然而痛苦的思想漩涡里。
　　病床上的少女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说到：
　　“是的，白色很干净，就像你的眼睛一样”
　　听到这话，男人才发现宋椴一直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一抹红色悄然攀上耳垂。觉得自己好像被调戏了的谢长铭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
　　“谢谢……那我自我介绍一下……不然我还是帮你检查……”
　　“二小姐，大少爷吩咐熬的药好了”
　　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谢长铭想要说的话，坐在病床上的宋椴听见这句话后眼里闪过一丝微妙，但还是没让谢长铭发现，微微张了口：
　　“送进来吧”
　　“好的，二小姐”
　　在两人的注目下宋椴的贴身女仆长贝琳娜用托盘端着一个盛满棕褐色药水的玻璃杯走了进来。
　　天生嗅觉敏锐的谢长铭习惯性的嗅了嗅，闻到了一股幽幽的，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的熟悉味道。是他刚从医院前来宋家时，帮医院运送时闻到的——
　　一种慢性毒药的味道。
　　谢长铭呼吸顿了一下，看着少女极缓的端起玻璃杯一副习惯性的小口小口喝下，联想起花园里的绣球花，瞬间性的想到：
　　宋家想要这个已经无用的白血病患者早些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