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慊慊思归恋故乡 去母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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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算盘子打得响，叶娴芝心里明白，她的位置其实再尴尬不过。她父亲叶相出身微寒，擅长审时度势，揣摩帝心，虽然左相的位子坐得稳，背地里却没少被勋贵世家非议，将他斥为只会迎合上意的狗，泥腿子出身的奸臣。别说她这庶女，就连她嫡姐进宫做妃嫔前也是在京城里没什么朋友的。她虽然瞧不上司马富贵，可是心里明白，司马富贵可能更看不上她。他出身富贵，向来应有尽有，瞧不上她和父亲这种夹缝中生存四处借势向上爬的底层智慧。司马富贵方才大胜，皇帝不可能允许他休了她。最好等一年半载，等那位云姑娘生下孩子，她再以宠妾灭妻的名义大闹一场，想来天子是不介意司马富贵名声再坏点的。
她自觉这番算无遗策，可万万没想到，云姑娘那边不出三天就搞了幺蛾子。
她听了丫鬟的禀报，惊得站起身，扔下账本就急匆匆地往侧院走，一边走一边问：“什么时候发现的？之前可有什么异常？院里的丫鬟都看起来了吗？“等她急匆匆地跑到侧院，喝令自己带来的管事嬷嬷把守住院门，自己进了那间富丽堂皇的卧室，就看到那位传说中相貌明艳英气的女子躺在血泊里，神志却还清醒着，看她进来拿起那根铁钩，甚至还冲她笑了笑。
叶娴芝心里又迷惑又愤怒，她为眼前的女子把脉煎药，又叫丫鬟拿来热水和干净棉布，净手之后亲自为她清理，盯着云姑娘一字一顿地说：“妹妹这是在做什么？“
“当然是落胎啊。”
叶娴芝额头起了青筋，冷声道：“妹妹就算不顾忌腹中胎儿，拿这么简陋的东西堕胎，这是连自己姓命都不顾了？你进府这些时日，姐姐我可有对不起你？你看看你，脸也圆了腰也粗了，我多日殷勤伺候，鸡鸭鱼肉是喂了狗？怎么如此白眼狼？“
云姑娘脸色凝重又愤怒，她努力挣扎，却被旁边的健妇压得死死的，半响后她似乎放弃了努力，一字一句声如寒冰：“好，夫人，我们来谈谈。你说我不顾姓命，可你和国公爷可曾在乎过我的命？夫人真是好手段，花钱打点我的下人，不让我活动，还天天大鱼大肉的喂着，怕是巴不得我胎儿过大，方便你去母留子吧？”
叶娴芝心里不禁素质三连，她真诚地说：“妹妹说笑了，你对我来说比这孩子可重要多了。有身子的人吃这些最是滋补，我看妹妹脸色苍白，真的是一片好意呢。”
“补身子？每天的膳食根本就不注重饮食平衡！缺乏孕期重要的叶酸等多种维生素，至于铁、锌、镁等微量元素更是完全没有补充！”
叶娴芝心中越发迷惑，还是试探性地说：“怎么会？鸡汤红枣滋补气血，延年益寿啊。”
“钙盐难溶于水，高汤不过是高盐高脂高嘌呤的乳浊液罢了。红枣更是高糖水果，如此饮食我怕不是要早早妊娠糖尿病，夫人若是真心为我好应该注重营养，辅以牛乳猪血，这才是真正滋补气血的好物。”
叶娴芝沉默片刻，她实在无法理解，明明是自己给对方擦屁股，对方怎么火气这么大。她弱弱地开口：“云妹妹在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
云姑娘冷笑一声：“你就装吧！21世纪的人还搞封建社会争宠的那一套，叶娴芝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脸你怕不是失了智的欠揍表情。
嗯？？？
叶娴芝深呼吸，心中默念三遍，她很有用，她很有用，她很有用……就凭她当司马富贵屏蔽仪，她就是老娘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都是我的错，自作主张，不合妹妹心意……妹妹还是注意自己身体，姐姐我若是有照顾不周之处，还请妹妹早日指出。”叶娴芝纠结挣扎了三秒以后开口，没办法，自己认定的姐妹，跪着也要舔完。
谁知云嫣然这个深井冰嗤了一声：“阴阳怪气！你若是真为我好，就放着我自生自灭。实话说罢，这个孩子，我压根不想要！你知道我一朝醒来发现这个孩子在我肚里有多绝望吗？他不过是个贼，潜入我的子宫，盗取了我宝贵的做母亲的机会！”她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何况我是被骗来这里的！在边疆时，我可不知道国公爷是有夫人的。别说做国公府的侧夫人，就是皇帝的贵妃，我也不想做！父母生养我一遭，就是为了做人妾室的？那我还真不如死了算了。夫人你又何必拦着我？我死了，你少个障碍，那该多好！”她俏丽的面容沾满了眼泪，一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屋里的仆妇们都退出了房间，国公夫人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一直静静地听她说，直到她情绪稍稍平静下来，才说：
“妹妹，我其实能理解你的感受。世间女子，多是盼望着有个可心可意的夫君，能与自己比翼齐飞，一生一世。姐姐在你这般年纪，也曾经抱着这样的幻想。我同国公爷定亲时，还从未见过面。我那时能做国公爷的夫人，姐妹们都羡慕我。成亲后才发现，国公爷还是希望自己找个可心可意的伴侣，而不是和我这般无趣的人共度一生。我们两人，不过相敬如宾而已。国公爷是个好选择，他爱好广泛，并非沽名钓誉之人（他跟那些上进的妖艳贱货不一样），喜欢携友斗诗（虽然喝酒更多），军中也颇有威望，何况他出身富贵，不必为讨生活而发愁（因为发愁的又不是他），姐姐我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搞钱，他也允许我每天出门在外奔波，外边有人对此说难听话他也置之不理（他能在乎才有鬼了），不瞒妹妹说，我也对国公爷这一番心意感动至极，但我毕竟是叶相的女儿，还有个姐姐在宫中做惠嫔。就凭这几层关系，嫁进国公府的我，注定是皇族对付世家的一枚棋子，父亲讨好皇家的工具人罢了。父命难违，此生与国公有缘无分。妹妹你不一样，既然与国公两情相悦，又怀了公爷的骨肉，不愿做妾室也好说，待你平安生下孩子，我便自请下堂”
叶娴芝说完，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看云姑娘，也是一脸一言难尽，像看怪物般看着她：“见色起意的事，能叫两情相悦？何况这么好的夫婿，姐姐你怎么不要？我怎么听说，姐姐当年，为了这个家，连自己嫁妆都全部变卖了？”
叶娴芝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不用说，肯定是哪个不长眼的丫鬟上赶着讨好她这主母，拿话挤兑眼前的女子了。她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仍是风轻云淡：“那都是旧事了。说起来不怕妹妹笑话，我虽出身相府，却自小被嫡母苛待，当年出嫁时，太后和我嫡姐看不过去，给我添了妆。但是你也知道，那些首饰放着不动只会贬值，而我拿这笔钱盘活了国公爷的铺子，之后便是源源不断的进项。国公爷军中事务繁忙，向来无法理会这些，军费张口就要每月十万两。好在当年国公爷给我的十二间铺子，四个庄子，一月进项已有十二万，再加上我拿盈利又购置了七间铺子一个庄子。我离开国公府，拿五间铺子一个庄子便是。妹妹比我当年，多了两个铺子，想必每月除了国公爷的进项和府里的开支，还能余出不少。我已经捞够了钱，可以去追求自己的生活了，妹妹你可不一样，初来京城，万事不适应，若是堕了这胎，国公爷和贵妃震怒之下，妹妹你如何自处?”
眼前的女子似乎被她忽悠住了，很纠结地思考了一番，面色起伏不定：“我也可以在外行医，何况我知道如何炼盐铁…….”叶娴芝飞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妹妹慎言！你难道不知私贩盐铁是株连九族重罪吗？至于在外行医……”她面色怪异地看了看不远处的铁钩。虽然没有说话，但云嫣然愣是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了“就这”二字。
“夫人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会行医。出此下策，都是因为夫人你搞得屋子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叶娴芝撇撇嘴，怪我咯？“盐铁不行，那我可以做肥皂啊。”
叶娴芝拈起那块肥厚如猪油般的固体：“这又是做什么？用什么制成？”
“拿来洗澡很方便啊，这是猪油和碱盐制成的。”
云嫣然不无得意地说，却看到叶娴芝叫来丫鬟，低声吩咐几句，很快那人小跑进来，手中拿着一木盒，打开一看，淡粉色的花朵们散落其中，朵朵馨香润泽，香味各不相同。叶娴芝拈起一朵，说：“这澡豆，取大豆、小豆、摩沙豆、碗豆、迦提婆罗草、梨频陀子等研磨数十次，加之丁香、桃花、木瓜花、梨花、红莲花、樱桃花、白蜀葵花、旋覆花等各色花蕊沁润而成。诸般配方，是各家不传之密。宫中听说还要用玉屑、珍珠粉、金粉、罂粟花。妹妹这肥皂如此粗陋，怕是为贵人所不喜。”
“………你搁这报菜名呢？”云嫣然道：”那售与平民百姓呢？“
“只怕也不行。“叶娴芝耐心地说：”冒昧问一句，妹妹这肥皂，造价肯定超过一串钱了罢？一串钱，足够五口之家过一月了。河边摘几个皂荚岂不是更方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慊慊思归恋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