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塔》周山渐

2、第 2 章

　　谁家好人写日记啊.....但我记性越来越差了，还是把事情都记下来吧。——《乐谱》

　　班拓家客厅很大，但家具不多。靠墙摆着一套多人红木沙发，宽大的红木茶几上放着几个果盘，垃圾桶里被瓜皮果壳堆满，沙发对面是一台挂墙大电视，电视柜上放着几瓶包装精美的白酒和一箱已拆封的啤酒，一本老黄历孤零零地敞开着放在一边。柜子旁边就是一台中央空调，班拓走过去，点了几下将空调打开。
　　“坐着等一会儿，我爸应该在后面，快回来了。”班拓招呼我坐下，他也走向我，挨着我坐下来。
　　“你家今天是来客人了吗？”我指指柜子上的那些酒，“看着喝挺多的。”
　　班拓顺眼望去，眉头皱了皱，“应该是那些拆迁的人来过了。”
　　我惊讶出声。“你家要拆迁了？”
　　“不是，早拆完了，这房子就是拆迁后补偿的。”班拓笑着摇头，手又贱贱地捏了我的下巴肉。我挥手拍他的手，却被他握住。“应该是我爸请那些人吃饭，之前因为拆迁，和村委会起了冲突，我爸想缓和一下关系吧，毕竟是一个村子的。”
　　“这样啊，那我们来的还挺巧，没碰上......”天知道我是多么的怕见外人，若是告诉我要和一群陌生人吃饭，我一定会害怕地逃走的。
　　“是啊，我们运气好。”班拓漫不经心地顺着我的话说下去，手自然地托住我吐出的葡萄籽，“我爸手艺不错，晚上你尝尝合不合你口味。”
　　“好啊，我也不挑食，只要是熟的我都能吃。”我囫囵吞着葡萄，也不剥皮，一整个直接丢进嘴里。
　　“吐皮，别偷懒。”班拓见不得我吃葡萄不吐葡萄皮，每次都会说我。他严肃起来挺唬人的，桃花眼直直地盯着你，嘴角拉平，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男菩萨。唬人也好看，我乖乖地把皮吐出来。
　　“谁偷懒啊？”门口传来一声浑厚而略显沧桑的男中音，我的视线被班拓挡住了，只好探头去望。
　　来人逆光而来，我目测没班拓高，但和班拓一样健壮，能看出手臂和腿部的肌肉线条。他家人怎么都喜欢出声后再现身啊，学王熙凤？我在心里嘀咕着，视线一时忘了收回，被刚进门的班拓爸爸抓个正着。只见他被晒得红黑发亮的脸庞肉眼可见地迅速挂满了笑容。像个笑脸关公，我脑海中闪现关公的样子。
　　班拓把我身子扳正，扭头看向父亲，脸上带着笑意，“没，在说她不爱惜自个儿身体，吃葡萄哪有不吐皮的。”
　　“哈哈，吃葡萄不吐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是这样说吧？”班拓爸爸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揪了颗葡萄，逗笑地说。
　　“是的。叔叔好。”我不好意思地和班拓爸爸打招呼，把盛葡萄的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不料班拓爸爸反把果盘推得离我更近了。
　　“你吃，咱家就是种葡萄的，多的都吃腻了，你爱吃就多吃点。”
　　我害羞地点点头，承叔叔的意又开始吃起来，这回在两个人的注视下，我老老实实地给葡萄剥好皮再吃。班拓在一旁也没闲着，又是给我递纸，又是帮我丢皮的。我没好意思抬头，只低头猛猛剥葡萄皮，剥一会儿给班拓吃一个。
　　“爸回来了？”就在我快要剥得不耐烦之际，班拓弟弟进来了，端来两盘黄灿灿的炸食，“尝尝，爸中午做的小酥肉和藕盒。”
　　我如获大赦，起身要去洗手。班拓领着我去，卫生间就在大厅的拐角，挨着楼梯。我说要上厕所，班拓就等在门外，背对着卫生间的门，依靠着墙和客厅里的父亲弟弟聊天。
　　我环顾一圈，卫生间的卫生也很干净，没有异味，除了水池下放着的两双长筒雨鞋和池子旁的洗衣机外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我用完卫生间，擦干手出去，抬眼看见楼梯上站着一位中年妇女，身量瘦小，穿着花色常服，斑白的短发整齐地捋在耳后。她似乎要下楼，看见我从卫生间出来，吓了一跳。我忙冲她鞠躬致歉，刚准备开口，却被她制止了。
　　“没事没事，去吃饭吧。”她和蔼地冲我挥挥手，脚步轻轻地下楼来，牵起我的手挽在她的臂弯上，一面向大厅走去。
　　我被她牵着，腿脚像不是我的一样，只知道跟着她移动。路过班拓的时候，我扯了扯他的衣服，他终于看到我了。我舒了口气，准备等他开口“解救”我。
　　但他没有！班拓看到我后，抬手拍拍我的脑袋，跟着我们一起回到了大厅。我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走到沙发前坐下，被班拓家人们招呼着品尝各种吃食。
　　但好在，坐下后，牵着我的疑似班拓母亲的女人放开了我的手，靠坐在沙发一侧，用眼神鼓励我多吃些。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还好刚刚上了个厕所把肚子里的水排空了，不然这会儿真吃不下。
　　小酥肉和藕盒我各尝了一块，炸得很酥脆，味道也不错。我捧着那块藕盒边啃边听班拓和他爸爸、弟弟聊天，他妈妈没参与他们的聊天，只时不时抬眼看看他们，然后专注于看我。
　　我几次想和她搭话，但发现不知道该聊什么，只好乖乖吃东西，安静地让她看个够。
　　在我终于磨完那块藕盒后，班拓很及时地提议开饭。开饭？！我刚吃的那么多是空气吗？他怎么忍心让我继续吃啊！
　　我惊讶得看向他，班拓冲我笑得灿烂，他是不是以为这个提议很棒！我扭头看其他人，没人觉得晚饭时间尚早吗？但这个想法貌似在场的只有我有，所有人除了我都开始起身。
　　“忘了忘了，你们赶那么远的路肯定饿了，”班拓爸爸率先起身，“我菜都备好了，你们再玩会儿，我去做饭，饭好了叫你们。”
　　“我去帮忙！”班塔紧随其后。
　　我连忙起身，用身子轻轻撞了一下班拓，悄声说，“现在吃饭有点早吧？我吃进去的东西都还堆在嗓子眼......”
　　“没事，你听我们聊天不无聊吗？我爸做饭要一会儿时间，我带你熟悉一下家里，顺便消消食？”班拓也学我小声说话，听着挺感动的，但他看我的眼神怎么都像在看一头贪吃的猪。于是我把我这想法说出来了，却听到两道笑声，一道不必说，另一道......听着是班拓妈妈发出来的。我狐疑地转过头去，只见她用手掩面，看上去笑得正欢。我的气焰顿时消了一半，转回身没好气地瞪了眼班拓，挪动步子离远他。但我实在不熟悉地形，只能站在原地，等他来领我。
　　班拓笑归笑，但懂得见好就收，大步一迈向我靠近，宽厚的大手轻柔地缠上我垂在身侧的手，拉我上楼去。其间班拓的母亲就这样默默地看着我俩的小动作，我偷偷瞄了一眼，笑着呢，没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