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目的不纯》白跃舟

8、第 8 章 海水味的梦

　　“不送了，自己回吧”沈晋严词拒绝。这是当事人儿子，他实在是走的太近了。

　　张开雨伞，沈晋头也没回，穿进了黑夜的雨线中。

　　尹越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不懂自己刚才的心跳为什么乱了节奏，不明白为什么食指鬼使神差没有指挥就私自行为，更不知道这小小失落因何缘由。

　　这把伞是蓝色的，在雨夜里给他撑起的圆圆小小的一片蓝天。真巧，他最喜欢蓝色了。

　　当晚，尹越言在温暖的被窝里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他成了一个旅人，身上却没有多少行李，轻巧的背着一只双肩包——是他幼儿园时的印着黑猫警长图案的书包。包里塞满了膨化食品，左侧网兜塞着一盒牛奶。沙漠风尘四起，烈日高悬，他嘴唇都要脱皮了。实在忍不住了，就在一个低洼的沙坑里摘下书包，拉开拉链翻找牛奶，翻阿翻啊，翻出来的都是干巴巴的膨化食品，一包又一包，被他扔开却没有掉到沙地上，都被狂风吹到远处去了。

　　“言言，渴了吗？”是尹卫平，他肩上背着一只有他半个人高的旅行包，林林总总塞满了水瓶、药品和面包，背包已经沉的他直不起身了。他从背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尹越言。尹越言接过水瓶一口气喝了大半瓶，“爸爸，你也喝”

　　“爸爸不渴”尹卫平看着他，笑的慈爱。

　　天气突变，沙漠中下起了暴雨，雷一阵阵地响起。暴雨冲刷远处高丘上的沙子，沙海渐渐变成了巨浪朝着他扑来。

　　“爸爸小心”他下意识地喊，可尹卫平早不见了。他身边只剩下一片湛蓝色海洋，他在海上漂泊，四周是漫无边际的海水，他抱着一块孤木浮浮沉沉。

　　一只巨大的鲸鱼打破了宁静的海面，它悠悠然游过来，却在尹越言身边突然纵身跳跃，掀起惊涛骇浪，尹越言被卷进了巨浪里，鼻腔浸满了海水，双手慌乱地挣扎，拼命寻找他那块浮木却每每落空。

　　绝望之际，他近乎本能地呐喊。不是喊救命，也不是喊爸爸，而是......

　　沈晋！

　　尹越言被自己的叫声惊醒，呼呼吐着气。手下床单却湿乎乎的，掀开被子一看，竟是一片湿糯！

　　靠！我做的不是噩梦吗？

　　他起来换了一套床单，接着走进卫生间洗了洗手，顺便冲一把脸。再次躺到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脑子里都是沈晋在雨中出现的样子和床单上......

　　天啊！太羞耻了！可是为什么梦里明明没有羞耻的事情啊？

　　那岂不是白羞耻了？

　　尹越言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了。

　　憋闷着打开微信点开沈晋的头像，消息还停留在自己发的那句异常激动的“吃吃吃”上。好奇怪，明明挺主动挺关心自己的，为什么不肯送回家啊？语气还突然这么冷漠，难道是被摸了鼻子生气了？知道了！这是害羞了！

　　有些人表面看着挺严肃，背地里被摸个鼻子就害羞。尹越言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笑出来被谁听到似的，随后又忍不住，捂住被子放开了笑，两腿瞪地被子都皱成了一团。

　　今夜注定无眠......

　　沈晋辗转反侧，除了加班，他一向秉持早睡早起的老干部作息。本来这个点他都要起床晨练了，现在却根本还没睡着过。

　　脑子里反复咀嚼同性恋三个字，尹越言是同性恋。这么说来自从酒吧碰到之后，尹越言的那过度热情的态度似乎变得有迹可循。他懵了，对方竟是看上了自己？

　　不过他自己呢？

　　偶尔他也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身边的兄弟女朋友谈了一个又一个，什么清纯校花，什么性感女神，他却统统没有感兴趣过。他知道同性恋这个词以后，也审视过自己，可对男孩子也同样没有动过心。他认为自己的情绪里没有爱情这东西。

　　最近自己对尹越言的态度是否反常？他没有经验无从得知。

　　只知道职业操守，这份职业承担着很重的责任，他不能公私混淆，更不能和当事人的儿子牵扯过深。

　　“叮”手机突然响了一下。这个点的微信消息大概率是紧急工作，他条件反射的拿起手机去看。

　　金牌经纪人尹越言：豆腐脑是甜的还是咸的？

　　甜咸党之争？沈晋一时无语，这才五点钟天还没亮瞎琢磨这。

　　“咸的”他打完又删，最后回了个“不吃豆腐脑”

　　金牌经纪人尹越言又发来一条消息：“那你吃什么？”附带一个可爱乖巧的卡通表情，眼睛水灵灵的，满脸写着期待。

　　这表情和本尊一模一样

　　“什么也不吃”

　　事与愿违，一早他还是揣着王翠萍煮的两爱心水煮蛋出门上班了。

　　没想到门刚打开，就看见尹越言那辆骚包的车子了。

　　“你出来啦快上车！”尹越言看上去脸色有些白，但声音还是很精神。

　　“不用，我约好网约车了”

　　“啊？尹司机要被解雇啦？”尹越言着急了，“你快取消嘛！我都到你家门口接你了。快取消！快取消！”

　　“......”

　　沈晋抵抗失败，又一次坐上了尹越言的车。

　　“我车修好了，别来接我了。”

　　“啊？哦，好的”这下尹司机彻底下岗了。

　　一个天天见面的理由没有了，尹越言在脑子里寻思下次要找什么理由见他，他设想了一万个场景。什么假装偶遇，或者厚着脸皮来家里蹭饭，抑或者更直接一点微信约他约会，像普通小情侣那样约他看电影吃饭。

　　他还没选好用哪个方式，一盆冷水就从副驾驶的位置泼过来。

　　“我和你不适合太亲近”

　　尹越言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再厚脸皮也不好这样纠缠。刚才的精气神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一下子蔫儿了。

　　到了沈晋单位门口，沈晋捧起一摞文件要下车。打开车门又想起什么，回过头说“这两水煮蛋你吃吧。”

　　没等尹越言回答，就急匆匆下车走了，头都不回。沈晋不知道车里尹越言会是什么表情，他不愿意回头看，显得矫情又让人误会。他莫名觉得自己像一个事后穿上衣服走人的负心汉。想到这里又摇了摇头，离谱，最近怎么这么多奇怪的想法？

　　尹越言没有停留，独自开车到了医院门诊。量体温的实习护士咋咋呼呼“我去！39.5度！居然还自己开车来，这比醉驾还刺激！”

　　他看着滴滴答答的水管，手背被针头“禁锢”在椅子扶手上。在人来人往的输液室里，他真想拍下来发给尹卫平，然后发一个长长的语音嘚瑟。“看！你儿子已经是成年人了，生病了会自己来医院，挂水也只需要一把椅子。不再是那个发个烧就要你陪着在高级病房躺着看动画片的孩子了。”可惜尹卫平收不到消息。

　　不，怎么能呢？这时候怎么能让尹卫平知道自己生病呢？明明答应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可是输液室不论大人小孩，在外面是干练或冷若冰山，此刻都弱成了一滩水，举手投足都像是在撒娇。平时最爱撒娇的尹越言却只能独自坚强，谁让他身边只有空空的座椅呢？

　　挂完水他决定叫代驾，到家躺在床上一觉睡到了半夜，出了一身黏糊糊的汗。他觉得自己溺在了一碗甜腻腻的豆浆里。

　　他想起来洗个澡，可身体疲软的像个泄了气的篮球，整个人沉沉地陷进了被窝里，再一次沉沉地睡去。

　　叫他彻底清醒的是第二天一早的电话。

　　“尹越言，今天要去上海拍杂志，你别起晚了啊。”电话那头是汤琦的声音，平平淡淡的。

　　一晚上的休息让尹越言恢复了精神，烧是退了。肚子却饿的咕噜噜直叫。春暮里的别墅是他独居的，冰箱里空荡荡的除了三罐可乐什么也没有。算了，挨着吧。

　　去上海只需要做车去，汤琦过去拍个杂志，当天拍完就可以回来了，尹越言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收拾。他洗完澡穿好衣服只斜斜跨了个小包就要出门，肚子依旧咕噜噜的，车上的两个水煮蛋成了救命稻草。

　　水煮蛋除了蛋腥没有其他味道，他却吃出了又甜又苦的矛盾滋味。

　　“我和你不适合...”

　　沈晋这句话在尹越言心里被反复咀嚼，像一碗中药喝下去还没完，还要再把苦味继续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在偶像剧里，还是在小说里这都是委婉拒绝的意思，效果和“你是个好人”一样，怎么解读都是拒绝的意思。尹越言失落了，非常非常的失落。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份失落又好像不只是因为没法救尹卫平。怎么了？尹卫平因为落魄把在他心里的大别墅置换成了贫民窟？

　　“你怎么看着挺憔悴？”

　　尹越言自以为今天收拾的挺精神，没想到汤琦竟还能一眼看出来他刚刚病愈的虚弱。他大受感动，冲上去拉着汤琦的手软绵绵说“琦琦你好爱我哦！我昨晚发烧，不过现在已经退烧啦，你放心。”

　　汤琦知道他平时很热情，没想到他生完病柔柔弱弱的还这么黏糊。他被尹越言那句“好爱我哦”震惊得不轻，尴尬地拎开他的手说“我只是怕你耽误工作，我爱清新甜妹，并不爱你。”

　　不过尹越言到底是病患，汤琦不忍心，他看了眼没什么气色的尹越言，特意走到茶水间去倒了杯开水嘱咐“多喝热水”。完了还自我感动，他这么贴心贴肺给人送热水，那货不会太感动了吧？

　　谁知道尹越言不按常理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