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
-
他跟我们说的啊! 因为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得了AIDS,还紧张得要命。” 忽视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
“哦?那么HIV test的结果呢?” 我心里正为刚才戴了两副手套为他做指诊而感到庆幸。
“Negative啦! 他的老公也是negative.” 护士将针筒里的空气挤掉,一束黄色的液体从针头射出。
我听了就将病历表放回桌上,对护士说:“这年头的同性恋越来越大胆了,居然敢光明正大地告诉别人他们是同性恋。”
护士呵呵地笑了几声,没再说些什么,我也将金笔插回了上衣的口袋,然后跟她说:“那么这个急照会我看完了,没事的话,我就走啰!”
走出护士站,两个CR从S903病房走出来,一看见我,又毕恭毕敬地向我打招呼,我挥挥手,便搭了电梯离开医院。第二天,当我结束了门诊的看诊工作,正要脱去医师服离开诊疗室,却看见肿外的CR和前一晚见到的那个男人一起出现在我的门前。
“罗医师! S903-1想转到你们科内的病房,你收不收?” 肿外的CR客气地询问着我的意见。
我想起那个病人是之前从我们科内转出去的癌症末期病人,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他以前是我们科里转给你们的嘛! 都已经末期了,还转回来干嘛?”
一旁的男人还是那个模样,这时开口接着对我说:“罗医师!求求你让郭书泓转回胃肠外科的病房吧! 他在肿瘤外科病房随处可见的都是癌症末期的病人,对他的心理有不良的影响。”
不待我开口,肿外的CR有帮他说情:“他的意思是说,为了让病人的心理能够更有希望一点,所以想转到胃肠外科病房,毕竟癌症末期的病人最需要的是心理上的安慰嘛!”
我斜着眼看着肿外的CR问:“你们科内负责的VS是哪一位?他也这么说吗?”
肿外CR指着病历表上的签名给我看:“是洪以钢医师,他说如果胃肠外科愿意收这个病人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我冷冷地笑了笑,心里很清楚,大家都不希望病人死在自己科内的病房,所以急着将末期的病人象个皮球似地踢来踢去。
那个穿着汗衫的男人这时又开口了:“我求你,罗医师! 我知道书泓的日子真的不多了,既然这是他的愿望,就请你答应让他转到胃肠外科病房吧! 就算以后真的怎么样了,我们也不会怪你的。”
看着他微红的双眼里尽是疲惫和祈求,又不好意思得罪肿外的洪医师,只好很勉强地答应了他。
“谢谢你! 罗医师! 谢谢你!”一听见我答应了他的要求,那个男人满是胡渣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些许的笑容,一旁的肿外CR则是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将手中的病历表交给我。
“你先回病房处理转床的手续。” 我正眼也不看那个CR,指示他离开诊疗室,然后示意那个男人坐下来。
那个男人点点头,又转身向离去的肿外CR鞠了一个躬,才小心翼翼地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你是郭书泓的家人?” 我明知故问,右手还不停地转动着那支金笔。
显然他已经相当老练,知道如何避重就轻地回答这个问题,他说:“我是他的朋友。”
我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怎么没看到他的家人来探望他?”
他有些迟疑,稍微思考了一下子才告诉我:“他家里只剩下一位中风的父亲,所以不方便来看他。”
“那他知道自己的病情吗?” 我继续转达着手上的笔。
“他只知道自己得了直肠癌,但是……他不知道已经是末期了。” 他低下头来看着我手指的动作。
我抬起头来看着那个男人说:“你要花时间照顾他,难道你不需要工作吗?”
“我已经把工作辞掉了,为了陪他走完最后这一段日子,我只有这么做。” 他的回答听起来虽然是无奈的,语气却流露着怜惜与坚定。
我放下手上的笔,慢慢地对他说:“如果只是朋友,有必要如此为他牺牲自己吗?”
他瞧见了我眼里的试探与质疑,便将头别了过去,低声地说:“为了他,什么都值得……”
我知道自己已经逾越了身为一个医师应该有的问话尺度,眼见他始终不肯明说自己和病人的关系,也只好转移话题告诉他:“你去帮他收拾一下东西吧! 我下午再到病房看他。”
他起身又向我道谢,我连忙跟着站起来回礼,然后目送他离开。我看见他的背影是疲惫的,面对癌症,累的不只是医护人员和病人,还有照顾病人的家属,尤其象这个男人,虽然名份上只是一个朋友,却心甘情愿地挑起照顾癌症末期病患的责任。
在医院工作久了,难免会失去某些被感动的能力,可是,在我亲身见到、听到那个男人对于郭书泓的关怀之后,我的心里竟然也有些部分被牵动,尽管他们只是一对同性恋人。
时序很快就由夏天转为秋天,郭书泓转到C709病房也快两个月了。
他的病况还算是稳定,以一个癌症末期的病人而言,往往是很快地变得虚弱,甚至因为癌细胞转移而陷入昏迷。
郭书泓除了直肠的一半都被癌细胞占据之外,他的鼠鼷部淋巴节也发现了癌细胞的转移,然而或许是转了病房所带来的心理作用,他一直呈现着清醒而愉悦的神情。
那个男人也总是天天在医院陪着他,每次我巡病房时,也总不忘记远远地向我点头致意。有一天,当我走进C709病房是,只看见郭书泓独自坐在床上发呆,直到我走进,他才发觉我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