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颜鹤临

1、开端 噩梦的开始

　　沈以慕面色平淡地抱着几本课本走入教室，迎着走道两侧各种异样的目光走到自己的座位。
　　他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近垃圾桶的阴暗角落，那里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桌椅，桌面被人用红色颜料涂抹满无比刺眼的诅咒话语。各种恶臭气味扑面而来，已经发霉爬满虫子的蔬菜果皮鼓鼓囊囊地塞满了整个抽屉，有些甚至掉落到了地上，整块区域足以和垃圾堆相媲美。
　　而沈以慕早已对习以为常，少年只是咬了咬下唇，随即将书本小心地放在座位旁边，从垃圾桶旁边取来垃圾铲和扫帚，慢慢地开始清理座位上的垃圾。
　　那时候晚春，气温虽逐渐攀升，但还没到炎热的地步，学校为了节省电费，不舍得给学生们开空调。教室顶上唯一的老风扇成天在吱呀吱呀地转着，风将臭味吹到教室各角，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重重的嫌恶之色，捏着鼻子又扑到书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对沈以慕伸以援手。
　　或者说，没有一个人敢再往他那边看一眼，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样做的下场。
　　上课铃很快就敲响了，老师走进教室闻到那股臭味先是愣了愣，当视线撇到沈以慕弯下的身躯后便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也已经对此见怪不怪，只是在心底叹了口气，而后当作无事发生一般开始讲课，全然无视了教室后排的乱象，沉默地纵容着一群高中生的恶意不断滋生和汹涌。
　　薄纱般的阳光透过窗户披在沈以慕洗到发白的校服上，泛起的金光笼住了他的半边身子；然而另一边像是被角落阴影猛然撕扯开，完全埋没于黑暗之中。
　　沈以慕早上没吃东西，现在收拾卫生又浪费了不少体力，在摆好扫帚时眼前一黑，细汗从他鬓边慢慢渗了出来，少年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就跌坐到了地上。他慢慢地扶着桌角站起来，鲜红的颜料粘得满手都是，沈以慕眼眶一涩，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想哭。
　　他盯着桌面上诸如“死全家”,“没爹没娘的孤儿”类似的词语沉默了一会，始终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沈以慕那时候太单纯，还没意识到人的恶念的产生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沈以慕做错事情，理由就是他们想这么做。例如施暴者嫉妒他的容貌，记恨沈以慕的光环抢走他们的风头，就对他施以暴力，并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直到第一节下课，沈以慕才把桌面的颜料擦干净。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往垃圾桶里丢垃圾；有人在座位上谈笑风生，打打闹闹，却始终没有人哪怕问他一句“需要帮助吗”。
　　他被世界孤立了，被遗忘在这个角落，接受到的全是冷漠和恶意，作为一只蝼蚁，被资本随意地划分于人群之外。
　　......
　　好在接下来半天都没发生其他的什么事，让沈以慕小小地松了口气。晚修结束后，铃声刚响起，他就背着书包迅速地冲出了教室。他选择了一条更偏的楼梯，楼梯的后半截都被黑暗吞噬，看着就让人一阵心慌。沈以慕却顾不上这么多，他早早制定了路线，选的都是几乎看不到多少人影的小路，目的就是避开那群人。平日在学校里他们尚不敢太放肆，一离开学校，失去所有规则的束缚，他难以想象自己会落到个什么下场。由于精神高度紧张，沈以慕扶着栏杆的手已经爆出青筋，白皙的皮肤在浓郁的夜色中尤为显眼。他一边大口地呼吸着，一边暗暗祈祷着今晚自己能够躲过一劫。
　　快了.......快了！少年又跳下几级阶梯，望着近在咫尺的校园后门一阵狂喜，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正沐浴在路灯橘黄色的灯光下，遥遥冲他打着招呼。
　　沈以慕飞一般冲出校门，望见自己的单车就停在旁边。他极娴熟地从裤兜里掏出钥匙，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锁，顺手丢进了单车篮子里。他大口地呼吸着，头晕的迹象让沈以慕反应过来自己低血糖犯了，但是仍然决绝地跨上了单车。
　　他不舍得浪费一秒用来休息。
　　昼夜温差大，晚风刮在身上不仅冷，还疼，就像冰镇过的刀子一般，极利地刺进他的身体。沈以慕不要命似地蹬着自行车，人与车的影子似水乳般交融，又分离，像鬼魅般掠过每一盏路灯投在地面的阴影，静谧的氛围中一时只听得到衣物划破空气的风啸声与车轮碾过地面的摩擦声。
　　后面的呼喊声被距离拉得无限飘渺，却能从脚步声听出在往这边靠近。沈以慕咬了咬牙，又加快了脚上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