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无尘》一颗小枣子

33、司音仙君

　　回到了神洞之中，扶夜在外面等候着。不知是不是部分元神的归位确实让我更加强大了些，很轻松地我便进入了神洞。
　　我坐于蒲团之上，施法结印，运动神力，将萃锦琉璃盏与混元乾坤镜唤出。在神力的催动下，萃锦琉璃盏的光芒更加耀眼，在这神洞之中好似一颗璀璨的小太阳，不断迸发着精纯的力量。
　　萃锦琉璃盏随着光芒的律动，源源不断地向我体内输送周围的灵力。我闭上眼睛用元神进行感知。这灵力，的确与仙界不同，我能感受得到自己的力量再不断变强。
　　我凝聚神力，运转混元乾坤镜，探查我散落在六界的元神。混元乾坤镜不断旋转，蹭蹭作响，似乎是感知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我凝结神识，进入了混元乾坤镜之中。
　　幻境中四处仙雾缭绕，白茫茫的一片，让人分不清方向。
　　我在这迷雾中四处奔走，想要探查一些线索，可尽管我不停地游走，依然走不出这些白雾。
　　许是我神力尚且不够，或是操控力不足，还是不能真切地去感知具体的内容。但我并不愿意放弃，加大了对混元乾坤镜神力的输送，而我的元神依然在这片仙雾中不断徘徊寻找。也不知过来多长时间，一阵清脆婉转的琵琶音传来。时而柔情似水，如娇羞的美人在低声私语；时而澎湃激昂，像千军万马踏过山河。真可谓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这琵琶曲，摄人心魂，令人神往之。
　　我寻着声音而去，在迷雾之中不断地搜寻，可那声音忽近忽远让我寻不得踪迹。恍惚之间，我似乎看到了一把琵琶。那琵琶非比寻常，似是罕见的仙木制作而成，琴面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让人不敢染指。根根琴弦也并非凡物，不断拨动中夹杂着灵力，让琵琶的声音更加空灵也散发的更远。再看那琵琶琴头，一方翠玉恰如其中，与琵琶浑然一体。这方翠玉雕刻成了神莲模样，隐隐地散发着些许神力。
　　我想，我的第三缕元神，大约就附着在这琵琶之中。
　　线索已经十分明确，我便从混元乾坤镜中收回了神识，将两样神器收回锦囊之中，从神洞之中飞了出去。
　　扶夜还在神瀑之下等待着我，见我出来了，他便立刻迎了上来，问道：“可有所获？”
　　我故作失落，轻轻摇了摇头，道：“跟上次不太一样。”
　　“没事的，我们刚从那夜忘川回来，体力不支也是有的，我们先回神殿休憩一下，我渡些神力给你……”扶夜生怕我会失落，赶忙安慰道。
　　看他那认真的样子，我不禁笑出了声，略有点得意地说：“跟上次不一样是因为我这次看的更加清楚了，甚至细节都能尽收眼底。”
　　“调皮。”他宠溺地敲了一下我的额头，“快说，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把琵琶，音色空灵而有穿透力，不知是什么材质，琴面没有什么花纹但看起来是种很罕见的仙木，琴弦也会闪着微光，自带灵力。总之，看起来就是很贵的模样。对了，我从琴头的翠玉之中感知到了神力，我想元神也许就在琴头之中。”我尽可能将我所见，一一描述出来。
　　“材质罕见，没有纹饰，琴弦闪光，这在仙界很常见啊，这种琵琶仙界可能有几千把，还有没有什么具体的特征。”扶夜双手抱臂，认真思索道。
　　“特征……”我用力思索着，“对了，琴头有特别之处，琴头是一方翠玉所制，刻的正是神界入口处的神莲模样。”
　　“是司音仙君的玉骨琵琶。”扶夜肯定地说道，“司音化形的时候身上就带着那一方神玉，正是神莲模样，并且他降生的时候万鸟共鸣，还伴随着清脆婉转的琵琶琴音。所以先天帝赐了他逸晚这个名字，意喻琴声飘逸出尘、如清风向晚。并特赐其仙界三十万年才长成一颗的冰羽仙木和万年才吐一分的夙元蚕丝为其打造一把琵琶，而那神玉正是琴头与琵琶魂所在，所以这把琵琶名曰‘玉骨琵琶’。也就是司音仙君降生以后，九重天的仙乐一门从瑶池台的管辖中分割出来，单独设置了司音阁这一机构。”
　　“司音仙君逸晚？”我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了，总觉得十分的熟悉。
　　“我们到司音阁走一遭吧。”扶夜淡淡地说，“不过听说这司音仙君性情古怪，并不是个好相与的。这玉骨琵琶已然完全认主，我们强取不得，只能先探探他的虚实。”
　　“性情古怪？”我又重复了一遍，这话好像也在哪听过。我快速搜索起自己的记忆来，好似是在上元节，去布星亭寻宿钦星君那日，听过一次司音仙居的玉骨琵琶曲，甚是宛转悠扬，与那环境当中如出一辙。也想起了流萤当时对他的评价，性情古怪，从不与女君亲近，是个断袖！想道这，我不禁摇头苦笑了一下，低声道：“却实挺古怪的。”
　　“阿宸，你认得司音？”扶夜有点惊讶地问道。
　　“啊……没有没有。”我连忙拜了拜手，“听说了他的一些个人事迹而已。”
　　上次在星河之中，是只闻其琵琶声而未见其人，我倒是真的挺好奇，这女仙们曾经趋之若鹜，但本尊却拒人于千里之外，被传断袖的司音仙君到底是何模样。便急切切地拉住扶夜说：“走吧，我们仙去见见司音仙君。”
　　不多时，我与扶夜便到了司音阁。阁内不断有各种乐声传出，似是司音阁的仙子仙君们在进行练习。
　　司音阁的装饰十分精美，楼阁并不大，但却是旋转着向上盘旋的模样，甚是特别，就像是仙子仙君们弹奏的婉转乐音一般。整座楼阁都有仙木与石壁构成，雕刻着各种乐器与音谱的图案，而楼阁之中随处可见的草木花卉更是让这楼阁看起来生机盎然，温暖恣意。
　　一仙君见我与扶夜进了司音阁，赶忙放下手中的仙笛，起身行了一礼，道：“小仙见过戈浪帝君。”
　　“不必多礼。”扶夜摆了摆手，“本君近日甚是闷乏，想听听司音仙君的玉骨琵琶曲。”
　　“这……”那仙君迟疑了一下，弱弱地说，“笛音有涤荡邪气出扬正声之效，最适宜安人心魂。不如小仙为帝君奏一曲姑苏行吧？”
　　“不必。”扶夜皱起了眉头，不知这仙君何意，“本君只想听玉骨琵琶曲。”
　　“额……”那仙君又思索了片刻答道，“司音阁有一位仙子，名唤挽钧，也是一位琵琶好手，技艺并不逊色司音仙君多少，不如我将她唤来……”
　　“不必。”扶夜打断了他的话，再重复了一次，“本君只想听玉骨琵琶曲，只是玉骨琵琶，别的都不行。”
　　“帝君……”那仙君犹犹豫豫，矫揉造作的样子让人急得头痛，“可司音……司音仙君他……他……”
　　“说。”扶夜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变得生硬了起来。
　　“司音仙君他不让说……”这仙君声音越来越小，都快听不到了。
　　“本君让你说。”扶夜厉声道。
　　“帝君还是去问司律殿，若司音仙君回来，知道我将他的事说出去，非抜了我的舌头不可。”那仙君眼神不断闪躲，缩手缩脚地说道。
　　“你要不说，本君现在就抜了你的舌头！”扶夜故作生气，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吓唬他道。
　　“帝君恕罪啊！”那仙君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司音仙君他……他……，哎呀，前些日子天帝尊主举办瑶池盛宴为舜尧公主庆生，司音仙君奉命去演奏。结果……结果不成想舜尧公主看上了司音仙君，当场求尊主赐婚……”
　　说着说着，他又停住了，我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你倒是往下说啊。”
　　“然后尊主不知是禁不住公主的劝说还是那日心情格外好，竟真的当场赐婚了。结果……结果不用我说，想必您也能猜到，司音仙君当场拒婚了，搞得尊主和舜尧公主很没有面子，就被发配到司律殿，以忤逆天帝的罪行给处罚了。”
　　“给了什么责罚？”扶夜问道。
　　“下凡历劫。”那仙君答道。
　　“可有说几世，什么时候回来？”扶夜继续追问道。
　　“没说几世，就只说罚司音仙君下凡历情劫，须得爱而不得、抑郁而终才算是历劫成功，方能归位。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您自个儿想吧，那司音仙君的性子，不要说爱而不得了，就爱这头一步怕是也迈不出去，只怕一时半会儿的是回不来了，我们就只能祈求司音仙君哪一世轮回中能够瞎猫碰上死耗子，动动情念，早日回来主持大局。”这仙君边说着，边叹息着。接着，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还请戈浪帝君千万不要将此事说与其他人听，也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给您的，不然这司音仙君回来可没有我的好果子吃。”
　　“嗯。”扶夜轻轻点了点头，转而又问道，“司音仙君是下去历劫了，可那玉骨琵琶应当还在这是吧？”
　　“在是在……可仙器认主，旁的人也用不了啊。”那仙君答道。
　　“你且带我们去看看。”扶夜说道。
　　“这……好吧，您随我来。”他犹豫片刻，便转身带我们上了这司音阁的顶层。
　　顶楼是露天的设计，清风草木相绕，云雾星辰四散，手可摘星辰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而这阁楼的正中间，一把绝美的琵琶悬浮于空中，周身有灵力波动，正是幻境中我所见的那把。
　　扶夜尝试用灵力将它取出，但玉骨琵琶却纹丝不动，依然在半空中漂浮。
　　我伸手探了一下，那一方翠玉中确有一股强大的神力，与我的神脉如出一辙，确是我的元神无疑了。
　　“既如此，也罢，我们便告辞了。”扶夜带着我，转身离去了。我隐隐地听见那司音阁的仙君，在我们走后默默松了口气。看来司音仙君被罚下凡以后，这司音阁的众人日子也不好过啊，要各种应对前来寻访的人，又不敢说出真相，倒也真是憋屈。
　　“我们就这么走了吗？”我快步赶上扶夜，问道。
　　“对啊，也没有别的办法。玉骨琵琶已经完全认主了，只有司音仙君能催动它，释放元神。你我二人的神脉虽然已经解封了今半成，可若以神力强行开启，那琵琶便毁了，更重要的是，你的元神也有可能跟那神玉一起毁掉。我们不能冒这个险，还是让司音仙君自己打开更为牢靠一些。”扶夜解释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继续追问，“那司音仙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应该说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那自然不能是干等，我们去凡界吧。”扶夜一边快步在前面走着，一边喃喃地道，“想来历情劫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们去帮帮司音仙君。”
　　“还不是什么难事。”我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心道你怕是不知道那司音仙君有断袖之癖，要想历情劫，那可简直是太难了。
　　可难也得干，万一在凡间那司音能转了性子呢。可去凡界也不是易事，九重天众仙除非是持公务文书方可下界，若私自出了九重天，便会触发禁制，惊动整个仙界，又要痴缠一番，浪费时间。神仙魔妖冥与凡界的时间是相对的，各界运转一天，凡间便过去了一年。我们因禁制停留的太久，那司音仙君的转世便错过了触发情劫的年龄了，又要再等一世。想到这我便拉住扶夜的袖口，跟上他，问道：“我们怎么去凡界呢？”
　　“还能怎么去，就直接下去啊。”扶夜看着我，像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可是，直接下去就会触发禁制啊，啊喂。错过了司音仙君的大好年华，我们即便下去了还能干成点啥，不是白白浪费时间么。”我又翻了个白眼，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可我们不是仙，是神，还能被这区区仙界的禁制给控住么。”扶夜狠狠弹了一下我的脑瓜子，拉起我的手就往神界飞去，“走啦，傻子，去找神龙。”
　　“找神龙干什么？”我疑问道。
　　“累了让他驮着，有事让他跑腿，还能干什么。再说了，在凡间不能轻易使用灵力，多个人多个帮手。”扶夜边说着，边带着我向神界飞去，我也运转灵力，跟着他一起加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