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无名-成名剑》唐北北

6、四 浴血（3)

　　门开了，萧剑魂走进去，一步一步，他走得很慢。但心却跳得很快！雷翎就在眼前，不错！是他！七年前密室中那张模糊的脸！雷翎看着萧剑魂一步步地走来，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只是一双眼睛却已发亮！
　　“你也是为振威镖局的事来？”雷翎问道。
　　萧剑魂摇摇头，心跳更快。仇人就在眼前，而剑亦在他手里！
　　“那你为何而来？”
　　“为了剑，两把剑！”
　　雷翎的瞳孔已收缩：“贵姓？”
　　“萧！”
　　雷翎自语般的道：“你终于来了！”他还未说完，萧剑魂的剑却已出鞘，剑峰过处一个人就已倒在他的脚下。不是雷翎！而是他身旁的蓝衣家奴。他盯住萧剑魂：“好快的剑！好厉害的东冥神剑！”说完便断了气。仿佛他活着就只为了说这句话。萧剑魂的手又抖动起来。他一字一句的道：“我不想滥杀，你们都让开！我要杀的是雷翎！”
　　但雷翎身边却又围上百多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很镇定，竟无一丝恐惧之色！雷翎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似乎也有了感动！萧剑魂的手握得更紧！他爹娘被害时，也该是这样的情景！而今天，他也站在了这样的位置上！
　　“不要逼我！”萧剑魂比上血红的眼睛。
　　“是我杀了你全家，你原也该杀了我！”雷翎的声音响起：“你不必客气！你也未必能杀得了我们！”
　　萧剑魂的心一紧，，不错！他没有把握！但他绝不会退缩。他挥剑，他不会输！他要用仇人的血来祭奠爹娘的亡灵！
　　剑已挥起，鲜血不断地从人们的胸膛，咽喉，手臂喷射而出，萧剑魂剑过之处人们纷纷倒下，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是东冥剑太厉害，还是他们早有必死之心？
　　萧剑魂没有想，他竟没有张开眼睛，他听到他的剑刺入人体的声音。人倒下的声音。但没有呻吟，竟没有一个人呻吟。他的剑已无法停下，人已经接近疯狂。
　　直到他的身边已经没有声音，连呼吸的声音也没有！他感到身上的衣衫依然湿透了。不只是雨？是血？还是汗？
　　他就那样站了许久，空气中满是血腥味道，他已经忍不住要呕吐，终于张开了眼睛。地上都是死尸，墙上，柱子上满是血迹，血还在不停的流着，身体还温热的。但是此处却已经没有一个活人。萧剑魂的白衣果然已被鲜红的血染红了，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脚，鞋子又被血染湿了。但却已不是当年的小鞋，也不是当年亲人的鲜血！萧剑魂忽然感到一阵凉意。雷翎若是错了，今日的他岂非也错了！而多年以后会不会也有人和他一样同样来杀他报仇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这又是怎样的一个轮回？而他又是怎样的人呢？
　　胸口的剧痛又一次袭击他，他的力气依然用尽，生命力仿佛也随着仇人的血液一起流失。他倒下去，倒在仇人的血泊中。胸口愈痛愈烈，身体也愈来愈冷！他的病在此时发作，他无力抗拒！他的一生都为了复仇，但此刻他却迷茫，这是对？是错？
　　这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也没有人能告诉他！
　　不！也许还有一个！雷翎！
　　雷翎竟没有死！他就站在萧剑魂的面前，看着他因痛苦而抖动着的双肩。眼中竟流露出怜惜的神色！着脸色苍白的瘦削少年斩杀了他的全家，难道他竟丝毫都不恨他？
　　萧剑魂抬起头，却没有动。他根本没有力气动！他颤抖着从腰间掏出药瓶，这是他唯一的救命仙丹。但他的手指却无力，无力打开！雷翎就站在她面前看着他，竟也没有动！
　　这对萧剑魂来讲是一种折磨！他宁愿雷翎一件杀了他，强过他现在在仇人面前非但不能杀他，甚至连拿一颗药自救的能力都没有 ！
　　但一直细嫩柔滑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也抓住了那药瓶！他的手柔软，温暖如母亲的慈爱！萧剑魂当然熟悉这只手，哪只永远在他身边的手，小楚的手！小楚？她又怎么会来？
　　小楚已取出要来，让萧剑魂吞下。她目中的泪滑落，落在萧剑魂染满鲜血的手上。

　　雷翎依旧没动。他的眼睛一直盯在小楚的脸上，那张脸太让他震惊，他恍然见到了自己的亡妻。他目中有泪但却强忍着不落下。眼中的神色却又是那么神秘！
　　“萧剑魂你忘了你的仇人还在这里吗？”雷翎冷静地说：“你既然已杀了我全家，为什么还不过来杀了我！”
　　萧剑魂的唇已咬出血来，他强子站起身，却有一个踉跄。小楚扶住他，眼神却投向雷翎，那雁声中却是说不出的幽怨。
　　萧剑魂推开小楚，身子晃了晃。他本不该拼命的，他的命本就进不起拼的！但他勉强的站住，额角上的汗与雨水混在一起。他望向小楚：“你躲开！别过来！”他的语气虽冷漠，却透着无限的关切。小楚的泪已落下！
　　他在雷翎面前站住，无论如何他还有着最后的一剑。他已经准备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这一剑上，这是最后一搏！但他的剑还是很快！很凌厉！躲过这一剑同样不容易，但雷翎却不是没有机会避开，可他并没有动，仿佛甘心要收他这一剑。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脸上竟是那么神秘的那么释然的表情！
　　但萧剑魂的剑仍没有刺到他，而是在她面前生生的顿住。因为就在这瞬间小楚突然挡在了雷翎的面前！萧剑魂的眼睛充满了疑惑，他向后退了一步，身子终于又倒下去！
　　小楚回头看着雷翎，美丽的眼睛里全都是泪！雷翎惨白着一张脸，哽咽道：“你难道都已经知道了？”小楚点点头，大滴的泪水就打湿了她的绿衫子！
　　萧剑魂不知道小楚为什么要救雷翎，其实他不知道的还有很多，这无尽的疑问在他的心中不断纠缠。但他却不知道要问谁？谁又能告诉他！他想问问小楚，但又不敢开口。他只怕一张口，那在他胸中翻腾的血就会冲口而出，刚才他已用尽了全力，剑气反击他的心脉，她实在已是难以支撑 ！
　　小楚的泪落在他手上，扶住了他虚软的身子，只觉得他的手心一片冰冷！“小楚！……咳咳咳……”他说不出话来，嘴角有血丝沁出。
　　“是我害了你！”小楚用衣袖拭去他唇边的血。
　　“为什么？”萧剑魂可怕的喘息着：“为什么？”
　　小楚只哭不语，雷翎却突然动容道：“因为她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萧剑魂望着他，希望他说下去。
　　“她本是我的女儿！”
　　萧剑魂大惊，忽地抓紧小楚的手，一字一句的道：“是……真……的？”
　　小楚点头，她已经没有了言语，这原本就是一场令人无语的悲剧。萧剑魂绝望了，他自知自己陷入了一场惨剧之中，他一心想要杀的人竟然会使小楚的父亲！他越来越看不到事实，越来越迷糊。他突然猛咳了起来。他的衣袖已被他咳出的血染红。他不愿再想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活下去，难道他的一生就这样被困在一场谜团之中？难道他生出来就是要来承受这么多的伤痛？那他到底是做了谁的旗子？他的一生又是为谁牺牲的？
　　小楚的心也跟着他痛，她原本是最关爱他的，为他伤心，陪他痛苦。可伤他最深的人竟然是自己！萧剑魂的脸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紧握着她的手已慢慢松了！
　　“我虽然杀了你父母，但我却不是真凶！其实……”雷翎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柄端到以插入他的咽喉。小楚冲过去，但雷翎已经说不出话了。
　　萧剑魂的眼前漆黑一片，仿佛又落进那黑色的深渊，他听到雷翎的声音“我不是真凶！”又听到另一个声音说：“雷翎，做得好！”那声音忽远忽近。萧剑魂张开眼睛，原来他一直多错得厉害。那个声音的主人可能才是真凶？难道这不是梦而是真的？那又是谁让他误入歧途，认错了元凶？
　　他失魂的站起来，他本已没有力气。但此刻仿佛有一种魔力支撑着他！他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尝过面露惊色的人群，一直向前走着！
　　人们看着他苍白的脸，失魂的眼睛和他染血的长衣。“他杀了雷家全家！……”议论声萧剑魂听不见，他只听见自己的心在呐喊：“我错了！我杀了许多无辜的人！”
　　他走了很久，当他回过神来，他竟已来到了父母埋骨的荒山。爹娘的坟上已长满了草。他忽然跪下去，失声痛哭。自从那一日后，他从未哭过。今日，他却忍不住哭出来！那久违的泪水，洗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却难以洗去他心中的苦痛！山谷里回荡着他凄惨的哭嚎！
　　他想到了倒在他脚下的一个个无辜的生命。他看见他们流出的血，染红了他的白衣！他伏下身去呕吐！吐出来的却全都是鲜红的血液！
　　他终于倒下去，倒在父母坟前的草地上！
　　身后。一晃含泪的眼睛在看着他，看着他呕出血来，也听见她心碎的声音。那她呢？她的心是否也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