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岁怀的回忆 ...
-
即使是被欺负得最惨的时候,他也从不告状。锦袍之下乌青斑驳的皮肤,是烨从未见过的秘密。他固执地对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缄默。
烨拿他无可奈何。有一次堪虞觐见的时候,高座上金发男子的对这个心腹深深叹息,“他和他母亲一样……”
他不知道这些。恐怕即使知道,他也无法成为曦那样意气飞扬的孩子。是的,他和他的母亲一样,光华深敛黯淡,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生冷残酷的世界。
当孩子们聚在一起恶毒的喊他“私生子”的时候,他至多也只抬眼恶狠狠地瞪他们。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有毒蛇欲择人而噬的凶恶。于是,曦骂他“这个心思歹毒的胚子”。
回忆里时间过得飞快。竟是荒林中的那一幕。血、黄尘、尖笑、重物击打在肢体上的钝闷声响……纷乱嘈杂间,他听见一个声音如此尖细清晰,一个因为兴奋而走调的声音刻薄地说,“下流胚子……”对,就是这一句。愤怒席卷全身,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起来的,也记不得自己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冲破禁制,动用了最阴毒的法术对一群凡人进行杀戮的。只是,当他脱力倒在树下的时候,他眼前竟是一副他从未奢想过的温柔画面。他看见一头如银河般璀璨长发的女子,挽着高大英俊的金发男子的手,在花树繁荫间款款而行。他看不见母亲的脸,只是父亲转向母亲的侧脸有淡淡的温煦笑意。
他突然想起,其实他从未见过母亲。他苦笑,然而当初第一次奋起反抗,却是为着老侍女口中的一句话,她说他的母亲有一头璀璨如天上银河般的长发。这是他一生的痛,可是,他却不许任何人抹黑那一抹银白。
没有人知道,重新启用文星除了真相大明,更多的触动却是打开监禁大门那一刻映入他眼内的一片银白,韶华白头。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捕捉不及的片断。心里微微跳动了一下,不敢深究。
再后来,他和文星有了自己的孩子。一日晨间,文星和他提起了葬雪不远万里去了一个偏僻的山庄,回程时带有一陇寻常花草,诺姆见了那花草竟在人前生生掉下泪来。他如此迫切的想要了解她的一切,于是毫不费力的知道了来龙去脉,半个月后,他开口决定带文星去母亲的故乡。
那里民风淳朴,青山环抱绿水悠悠,静得如同一个梦。他讶然,从不知母亲原来在这样一个地方长大。母亲昔日的旧物似乎保存得很完整,可是他总觉得有些不协调。
这天午后,他独自打量母亲女儿时的卧室,手指沿着昔日的妆錙一寸寸抚过,一截发丝缠上他疏懒散漫的指端。长长的一根发,青丝如墨,隔了那么久的光阴,仍然有炫目的光泽。
他着了乌伦古去查前尘往事。旧日的老人几乎死尽,最后乌伦古也只带回一个朦胧的故事。乌伦古走后,他独自一人痛哭。他知道那天文星来过,站在门外,生生陪了他一夜。
直到这时,他才不再拒绝曦的邀请,兄弟间的感情慢慢正常。后来一次宴席结束,他在富丽堂皇的王苑里遇见一个羲和新起的后辈英才。他们意外地投缘,花间一壶酒,长歌谈笑天下事。临别的时候,他叫住了他,笑得犹如最神秘的黑猫,说了一个一个他终生都不会忘的秘密。最后他只微笑,说,“你的祖父是父亲的左膀右臂堪虞对吧?”那少年只是笑,无限神秘。
回诺苏后,他抱着文星,紧紧抱着,一言不发,唇边的笑容一直开到天亮。从那时起,牙曼苏神殿里才供奉他父母双亲的牌位,孩子们也慢慢记起远方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