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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槐祈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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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南柯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长叹一声。已经有几天没生意找上门了,他打开某橙色软件查看前几天发布的信息。
“你怎么发的,念给我听听。”图门趴在南柯胸口上,扒拉着他的盘扣。
“嗯……不太好吧……”南柯犹豫道。
“总不会是小卡片上面的那种吧,你为了生意真是不择手段。”图门道。
“哪有!我是正经人!”南柯一听图门这么说他,立马急了,“是不是你的问题啊?”
图门直起身,金色瞳孔里闪着幽光,趁南柯不注意将手机刨了过来:“我倒要看看你发的什么。”
手机上一长段话,写着“你相信梦吗?你相信做梦能找到离开的人或物吗?那就快来投递吧!将你的名字和目的写在信里,放在眷昙街大榕树下的邮箱里~我们会派专员给您回信~猫老板会等你哦~价格请上门咨询”。
图门用爪子往下一翻,果然看到的是自己在柜台上打瞌睡的照片。
“怎么不把你自己放上去?”图门给了南柯一爪子。
南柯握住图门飞袭过来的爪子,捏了捏他的肉垫:“我这叫抓住当代年轻人的喜好,直击痛点。万一人家就是喜欢猫,对我们感兴趣呢?”
“你这宣传会有人找上门就怪了,我可不想跟着你饿死。”图门冷漠地跳下沙发。
“当初找我的可是你,你说苦苦寻了我五百年,还说不能没有我,不然你就要去跳江。”南柯嘟囔道。
“我说的是你自己跑丢了五百年,如果不是为了找你,我就不会想去跳江。”图门语气不变,拆穿了南柯的谎言。
南柯生在七百年前的槐陵,父母是槐祈国的国主。南柯从小就衣食无忧,能力也是那片土地中绝无仅有的,他能穿梭于人的梦境中,看到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南柯爱挽髻束发,却不要婢女们帮忙。图门作为南柯身边最优秀的侍卫,却常常被叫去给南柯束发。于是图门领着一份月俸,却干着两个人的活,不仅要保护南柯的生命安全,还要照顾南柯的饮食起居。
婢女们因为少了不少事,常常聚起来谈论南柯和图门。南柯爱在宫里转悠,常常听见婢女们说他俩的故事,似乎还编写了不少他俩的话本。
南柯偶一次偷溜出宫,在集市上闲逛时看到了书摊。摊上的书目令他眼花缭乱,摊主见他有兴趣,连忙拉过他,凑在耳边说:“咱这里还有禁书,客人要不要看看?”
南柯来了兴趣,点点头,被摊主带至身后的小屋内。摊主从一床棉被下拿出一摞书,一一摆开在棉被上。只见这些书里夹杂着他和图门的册子。
“这是畅销的,许多书贩都在我这拿的货。像这本,《皇室琴瑟秘册》,讲的国主与咱们主后的旷世奇恋。”摊主拿起一本书介绍道,“还有这本,近日在官家小姐里广泛传布。”
南柯拿起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图南绝恋”。南柯打开书,胡乱翻了两页,里面的文字不堪入目。
“图南揽过他纤细的腰身,南柯如弱柳扶风一般倒在了他的怀里,眉目含情地望着图南。图南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南柯嘤咛一声,羞答答地转过了头……”
南柯将书一合,又气又羞。
摊主以为他喜欢,还在推销着所谓的“禁书”。
南柯不想再看,气势汹汹走出了店。
摊主一看白费口舌,穿着这么富贵,还以为是个有钱的主,于是朝着南柯的背影白了一眼,嘟囔了几句。
等南柯回到宫中,图门早已在门口等着他了。
“今日去哪了?”图门问。
南柯见到图门就想起那话本上令他起鸡皮疙瘩的文字,顿时生气:“我都快成年了,能不能别管着我了,我爱去哪去哪,别出现在我面前。”
至此之后,图门确实没有再出现过,南柯感觉眼前干净了许多。
图门也并未大南柯多少,槐祈一族的寿命颇长,只要人们梦境力量强大,槐祈族可以一直依托梦境生存。图门的家族和槐祈初代国王签订了契约,世世代代守护槐祈的继承人。图门从小就被教导如何保护南柯的安危,不可违逆南柯。
六百年前,战乱四起,梦境力量变得微弱,槐祈显现出倾颓之势,周边小国群起攻之。槐祈一夜倾覆。国主被叛军刺死在战场上,主后听闻丈夫死讯,拔剑自刎。南柯一夜之间失去了故土,失去了一切。所有人都在四处逃窜,漆黑的夜藏住了所有的罪恶。
周围四处都是死去的国民,尸体一具叠着一具,断臂残腿散落在各处,曾经繁华的街市如今血流成河。
图门在王宫的废墟里挖了一夜,依旧是没有见到南柯,他喊得声嘶力竭,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焦土上只有寥寥数人,行尸走肉地翻找着残余的亲人,大多数人都在这一场战役中魂赴黄泉,千秋霸业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梦,遍地白骨无处哭诉。
家没了,南柯也不见了。图门家族延续了万年的信念,在这一瞬间崩塌。
图门无措地站在废墟上,脚下踩着坍塌的王宫。一缕天光破晓,将密布黑云劈开,洒在累累焦土上。
故土不在,故人不在,唯余这断壁残垣与他作伍。
此后五百余年,图门都在四处寻找南柯,这也成了他唯一的寄托。
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名字,陪着他度过漫长的岁月。
图门游历世间几百年,找到南柯的时候,他正在街头挂着布给别人算命。国泰民安,人们梦境的力量也很稳定。南柯应该是积攒了一定的口碑,有许多姑娘来找他算姻缘。
图门走过去坐在南柯对面,南柯抬起头挤着笑容看向他,当认出来是谁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南柯似乎长大了不少,褪去了当年青涩的模样,穿着藏青色麻布制成的衣服,头发依旧是束起来的。不过这些年来,应该是他自己扎的头发。图门看着他伸过来拿着签筒的手,曾经光滑圆润的指腹,也布满了细小伤口和老茧。
南柯不敢与图门相认,试探着问了句:“图门……?”
图门等这一声等了太久,这一声穿过悠长的岁月,将他带回了遥远的故国和他守着南柯的那些日子,这五百多年如鲠在喉,痛得他不知如何说起,只深深点了点头。
后面的人催促道:“还算不算啊,等着呢!”
南柯把旗子一收,对着后几个人赔笑道:“不好意思,今日有事,明日再来吧。”
说完,就去拉起图门。两人拐了几个弯,进了个小巷子里的院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院子里剥豆子。
“小柯今日回来得这么早?”老妇人问道。
“孙奶奶,有位故人来访。”南柯恭敬地回道。
老妇人瞧着南柯身后的人,说:“这就是你一直找的那个人?”
南柯点点头,眼角泛着红。
老妇人见状道:“可让你好找,快些进去叙叙旧吧。”
图门打开门,窗户是关着的,屋里沉闷阴暗,灰尘在空中飘扬着。图门打量了下内饰,几乎没有。一床被褥整整齐齐铺在床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挂在墙上的面具。是当年南柯逛夜市求着他买的,面具上的花纹已经褪色,不过仍看得出是槐祈的传统样式,经久不见。
南柯把他拉进屋,关上门。
一只手颤抖着摸上他的脸侧:“图……门……”
南柯声音有些哽咽,图门是听的出来的。
图门的脸曾经是公认的俊美,南柯很少夸他,但也记在心里。现在的图门却让他很难辨认,胡子拉碴的,摸上去还有些刺手。
图门摸了摸南柯的头发,说道:“长高了不少。”
南柯没有忍住,一把扑到了图门的怀里,图门也箍紧南柯。再没有比今日更明媚的日子了,两只失散的鸟儿终于相逢。
“图门,图门,图门。”南柯反复呼喊着,怕是一场梦。
“我在。”图门沉声道。
“图门,槐祈没有了。”
“我知道。”
“图门,我在雨里等了你一夜,我找不到家,也找不到你。周围都是叛军,息匕的人还到处搜寻我。”
“辛苦你了。”
“图门,我找了你好久,久到我以为我要一个人过一辈子了。我的命那么长,却成为了我的累赘。”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图门拍了拍南柯的背,就像小时候哄他那样。
南柯哭得涕泗横流,却洗去了如今的稳重。图门宁愿他像以前一般胡闹,也好过在街头为了生计奔波赔笑。
等两人情绪稳定下来,南柯的话匣子才算是打开。
“图门,我跟你说,我攒了很多钱。现在的货币与槐祈的不同了,你穿得这么破破烂烂的,是不是一直没饭吃。”南柯问道。
“也不算是,凭我武功还能混口饭吃。”图门失笑道。
“那你怎么衣衫褴褛的,这裤子都破了好大一个洞,”南柯道从床底翻出一个木箱,拿出里面的针线盒,“我给你拿碎布先补补,不过我没好料子,槐祈的扬羽纱已经失传了。”
“你怎么还学会了针线活?”图门惊讶道。
“生计所迫嘛,我得攒钱。”南柯两手翻飞,缝补着图门身上的破洞。
图门看着南柯,越看越难受:“你攒钱做什么。”
“万一你哪日突然回来了,你要看病怎么办,”南柯抬起头,有些嫌弃地看着图门,“赶紧把你胡子剃干净,我们槐祈第一美男怎么成了这样。”
“南柯,你的钱,是留给、我的?”图门攥紧了衣袖。
“不然呢?父皇和母后都死了,只有你生死不明,你要是哪天爬回来找我,我这个做主子的总不能饿死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