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风景不及你》纵映寒

2、画地为牢

　　窗外的木棉花零零散散的坠落，极目皆是落叶缤纷，这世间的繁盛从不缺席，蔓延的遗憾浩汤旖旎，月落汉川，江夏一隅，熙攘过客终究在天悬一线的使命中画地为牢。“允恩，叫哥哥下来吃饭。”刚坐到餐桌上，妈妈又给自己新任务了，事实上，每天叫沈皓轩吃饭的人都是自己。因为这样既能在外人面前显得他们的关系好又能让沈皓轩改变对自己母女的看法,可妈妈低估了那个人的记仇心理，不是谁都能分辨对错。刚走到他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他就猛然拉开门似笑非笑的说，“八年了，你和你妈还真是锲而不舍。”林允恩早已习惯了他的冷嘲热讽，让开半个身子靠在一旁的门框上，她低着头不愿与这个人过多的言语，可他今天的心情好像格外不好，卯足了劲要找茬。本来就是寄人篱下，又何足畏惧他人的杀伐征讨，等她回过神来沈皓轩已经下楼了，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允恩小跑着追了下去。果然，沈皓轩大手一挥就把餐桌上的饭餐齐齐扫落在地，妈妈站在一旁怯生生的望着他，也不敢问原因。允恩挡在妈妈的面前迎着他那嗜血的目光毫无畏惧地瞪回去，“妈妈知道你最近工作很辛苦，所以特意做了这么一大桌子的菜，而你就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人。”沈皓轩略带疲惫的眼神扫过他们母女二人的脸，薄唇微启冷冷的吐出七个字，“有其母必有其女。”他屡次三番在外人面前羞辱自己也就算了，如今连妈妈都不放在眼里，允恩气不过想要追他出去理论，却被妈妈拉回来了。“允恩，算了算了，你哥他心情不好。”允恩皱着眉头，已经整整二十多年了，妈妈总是这样放纵他的不敬。突然在一片狼藉中看到了一张照片，允恩小心翼翼地捡起这张照片看了看，正是沈皓轩的亲生母亲，小时候就是因为自己未经允许看了他妈妈的照片才被他从楼梯上推了下来，现在自己的腿上还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她小心翼翼地将照片上的菜汤污渍擦干净，突然看见背面有日期，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沈皓轩妈妈的冥寿。难怪他今天罕见的不去上班，还一脸愤世嫉俗的模样，原来他今天心情真的不好，沈叔叔一早就去上班了，只怕是忘了，也难得他将一切痛苦都压在自己的心里。允恩告诉妈妈原因之后让妈妈去劝沈叔叔一起祭拜沈夫人之后，自己就去换了一件黑色的裙子急急地去找沈皓轩了。已经入秋了，天气微微泛凉，允恩也没来得及套一件外衣就这样出来了，她在一排排墓道之间找着那个人的身影。只见沈皓轩毫无形象的盘腿坐在一块墓碑面前自言自语，怕打扰他又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允恩就找了个隐蔽而又不遮挡视线的地方蜷缩了起来，背后是另一个墓碑，虽然心里还怕可还是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几个小时过去了，眼前的那个人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等的已经昏昏欲睡了，这个时候妈妈惊讶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允恩，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快起来，孩子。”这个时候，沈皓轩也站了起来，一如既往的冰块脸，看到全家人都来祭拜阿姨，他脸上僵硬的线条明显可见柔和起来。允恩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哈欠，沈皓轩鹰一般锐利的深色瞳仁从她的脸上瞟过，短暂的停留了几秒就无声无息的转移开来。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昏暗淡，沈叔叔一连接了几个电话之后皱起了眉头，本来说好了一家人吃饭自然而然不作数了。沈皓轩本就不想跟他们过多接触也就欣然接受了这个结果，妈妈担心沈叔叔就同他一起去公司，接送允恩的任务就落在了沈皓轩的身上。这一路上车内的气压极低，允恩连喘气声都是刻意压制了的，可还是打了个喷嚏。果不其然，他们两个人的视线就在后视镜里相会，允恩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立刻移开自己目光。那人冷哼了一声，随后在车里翻找着什么，片刻之后就扔给了允恩一盒药，“那有矿泉水，不要把感冒传染给我。”允恩隔空朝着他翻了个白眼，却没想到被逮了个正着，这一眼看到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有内疚，释然，还有一丝得意的冷静自持。就在这个时候沈皓轩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皱着眉头朝着允恩看了一眼就随便应答一声挂了电话。片刻之后，车子在前方华丽的调了一个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他打开了车窗，秋风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允恩怯生生的问，“哥，我们这是要去哪?”意料之中没有听到他的回答，过了一会，车子停到了第一医院门口，沈皓轩平静的转头对着她说，“你妈妈出车祸了，现在在急诊室。”噩耗来的意外又突然，允恩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红色的提示灯在她眼里闪烁出血红色斑斓的梦境，她疯了一样扣动着门锁，却怎么都打不开。沈皓轩大发慈悲的替她打开了门，他倚靠在车门上点燃了一根烟，在忽明忽暗中看着女孩跌跌撞撞的跑了进去，过了一会捻灭烟头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沈叔叔颓丧的坐在门外的椅子上，他的西装上是触目惊心的血渍，允恩双手合十对着急诊室的门祷告，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急诊室的灯突然灭了，允恩拖着早已麻木的身体快速走到医生面前。医生眼底的血丝丝丝缕缕的蔓延至四肢残骸，他摘下了口罩疲惫地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允恩顺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的跌坐在了地上，她在这个家唯一的亲人不在了。妈妈葬礼那天，全城的豪门贵族都前来致哀，一排排黑色的小轿车排满了整个墓园，整个下葬仪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他们眼神中的冰冷是早已见过生死的从容，而这一场声势浩大的葬礼像是一场极具讽刺性的话剧彩排。沈皓轩给妈妈抬棺以此来昭告天下他们是多么的“母子情深”，允恩的目光慢慢的扫过在场人的脸，写满了虚情假意和利欲熏心。这就是妈妈所追求了一生的上流社会，从头也不过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