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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麻将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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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历790年春,奥丁。
格特鲁德休假返回奥丁的第一天,先去军医总部向施利希特当面汇报康复科和应用技术实验室推进情况。
第二天宫廷侍从就敲开了家门。
“冯·缪杰尔中尉,安妮罗杰夫人获准与您在宫中会面。地行车已在楼下等候。”
格特鲁德想起上次通话安妮罗杰说她的朋友想见见她。
“请稍等,我去换件衣服。”
她换好衣服,又拎走了那副麻将。
安妮罗杰这次提前准备了安神的花茶,看到她风尘仆仆,不禁微微拧眉。
“最近很辛苦吧?”
“还好,万事开头难。”格特鲁德捧着茶杯,几乎瘫在椅子上:“目前两个项目都已经正常运转。”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侍从推开门,两位女士站在门外。
前面那位年纪稍长,黑发黑眼,象牙色的皮肤,五官明艳得让人很难移开视线。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长裙,领口别着一枚带着家纹的胸针。
她的目光在扫过室内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从容——显然是一个习惯于在任何场合都占据主动的人。
格特鲁德注意到她的视线在麻将牌上停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在评估一件值得她花时间的艺术品。
后面那位年轻些,浅褐色头发,面容温和,站在黑发夫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的衣裙料子不错但款式朴素,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配饰是婚戒上那颗小钻石。
“玛格妲蕾娜,朵罗蒂亚,”安妮罗杰站起来,神色间流露出发自内心的舒展:“姐姐,这位是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玛格妲蕾娜,这位是夏夫豪简子爵夫人朵罗蒂亚——我的朋友。”
“冯·缪杰尔中尉,久仰了。”玛格妲蕾娜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麻将牌上停了一下,“安妮罗杰每次提到你,都说你比她描述得更有意思。上次在宫里聊到你,我就在想,什么时候能见见面。”
“我的荣幸,夫人。”格特鲁德的记忆瞬间被激活,想起了这位夫人的身份——据说拥有7位情人的男爵家族当主,把“艺术提督”梅克林格介绍给莱茵哈特的人。
“感谢您对安妮罗杰的照料。”
“安妮罗杰很温柔。”
玛格妲蕾娜走过来,在矮桌前坐下,拿起一张麻将牌翻来覆去地看。
“手绘的?这竹纹画得不错。安妮罗杰说你有很多新鲜的游戏,还会自己制作游戏道具,我还不信。现在信了。”她把牌放回桌上,抬起那双黑眼睛看着格特鲁德,“教我。不过提前声明——我打牌从不让人。”
朵罗蒂亚在她旁边坐下,朝格特鲁德温和地笑了笑:“她就是这样,请不要介意。上次她跟一位伯爵打桥牌,赢了对方三个月的薪水,然后把钱捐给了宫里的乐师。”
“那个乐师的羽管键琴弦断了三个月没人肯出钱换,”玛格妲蕾娜头也不抬,“伯爵输了三个月薪水还在俱乐部里吹嘘自己跟我打过牌。”
格特鲁德坐下来,把规则重新讲了一遍。
玛格妲蕾娜学得最快,第一局就试图做大牌,被格特鲁德截胡之后挑起眉毛,说了一句“有意思”,语气里没有恼怒,只有遇到新对手时的某种认可。
朵罗蒂亚学得慢一些,每摸一张牌都要犹豫,但玛格妲蕾娜每次在她犹豫时会用扇子轻轻敲一下她的手背,说“别想太多,随便打”,语气不温柔,但也不凶,像是姐姐在教妹妹。
安妮罗杰第一局输了,第二局输了,第三局开始赢。不是靠运气——格特鲁德注意到她在算牌,然后又发现她在放牌。
第四局末散局后朵罗蒂亚起身去倒茶,玛格妲蕾娜靠在椅背上,用扇子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她看了格特鲁德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识破了什么之后的了然。
“你妹妹刚才放牌了。”
格特鲁德端起红茶杯:“我知道。”
“你不说她?”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放。她说朵罗蒂亚最近心情不好。”
玛格妲蕾娜把扇子合上,在桌沿上轻轻一敲:“安妮罗杰是我见过唯一一个在宫里待了四年还没被染脏的人。”
格特鲁德笑了笑:“谢谢。”
第五局还没开始,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安妮罗杰放下牌站起来,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细微,但格特鲁德看到了——她在让自己镇定。
门被侍从推开,佛瑞德里希四世站在门口。
他比格特鲁德在新闻影像里见过的样子更老一些,两鬓全白,眼袋浮肿,但目光并不浑浊。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便装袍子,身后跟着两个侍从和他的宫廷总管。
玛格妲蕾娜夫人和刚从洗手间回来的桃乐蒂夫人同时停下脚步,行屈膝礼;安妮罗杰也行了屈膝礼。
格特鲁德站起来,行军礼。
“安妮罗杰的姐姐?”
“是的,陛下。”格特鲁德一板一眼:“今日蒙陛下准许得以入宫看望格里华德夫人,臣不胜感激。”
佛瑞德里希四世摆了摆手,走到牌桌前,低头看着桌上散落的麻将牌。
他拿起一张五筒,翻过来看了看牌背的手绘竹纹,又拿起一张东风。
“这游戏叫什么?”
“麻将,陛下。”格特鲁德说。
“规则?”
“四人对弈,记牌、算概率、察言观色。和帝国现有的所有牌类游戏不同——不比运气,比的是计算能力。”
佛瑞德里希四世把五筒放回桌上,发出轻轻一声磕响,随后把目光投向牌桌:“继续打。朕看看。”
四人重新落座。气氛与刚才截然不同——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微妙的拘谨。
格特鲁德一边出牌一边用余光观察皇帝的表情。
他站在安妮罗杰身后,看了一会儿她摸牌出牌的顺序,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像一个老赌徒确认了这副牌确实值得学。
格特鲁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吹了声口哨——前世麻将馆里退休老头们穿着汗衫拖鞋搓麻的场景,和眼前这位银河帝国最高统治者的脸在脑海里短暂地同框了一秒。
她面无表情地打出一张红中——有些跨文化传播的奇观自己知道就好。
牌局结束,佛瑞德里希四世从牌堆里拿起一张五筒,翻来覆去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揣进便装袍子的口袋里。
“冯·缪杰尔中尉。”
“在。”
“这副牌你做的?”
“是。”
“画工一般。但规则有意思。朕留一张。剩下的你带回去。”
他转身走了,靴子声沿着走廊慢慢远去。
宫廷总管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格特鲁德一眼。
不是随意的一瞥——是那种在宫廷里待了一辈子的人才会有的、在关键时刻把必要信息准确传递出去的眼神。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这副牌,你得留下。
格特鲁德沉默了一瞬。然后朝总管微微点头。“这副牌应该留在宫里,供陛下和夫人们继续使用。”
总管微微颔首,转身跟着皇帝的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玛格妲蕾娜看着桌上那副牌,又看了看格特鲁德。
“你画这副牌画了多久?”
“用了不少夜班的空闲时间。”
玛格妲蕾娜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张东风的牌背。竹纹画得很细致,每一笔的力度都均匀,不是敷衍的涂鸦,然后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陛下年轻时是有名的赌徒——不是输不起的那种。他觉得有意思的东西,会一直玩到腻为止。在腻之前,麻将大概会在宫廷里流行一阵子。”
她转向格特鲁德,“缪杰尔中尉,您的麻将以后可能会出现在奥丁所有沙龙里。我先预定下一局的座位。”
几天之后,宫廷中悄然传开一则消息:皇帝在书房里摆了一张牌桌,先是召国务尚书立典拉德陪他打,然后是军务省次官,后来又是几个和立典拉德素来不睦的重臣。
据说皇帝坐在上家,看着不同派系的重臣们在同一张桌上摸牌碰吃,表情极为愉悦。
有人问他为何喜欢麻将,他说——据说原话是“这个游戏能让诸卿放下琐事享受片刻时光”。
麻将开始在上层贵族中流行。
有人在宴会上问起起源,宫廷总管说了句“似乎是格里华德夫人的长姐从费沙带回来的玩法”。
关于格特鲁德的议论渐渐多起来,有人说她有趣,有人笑她市侩。
一位子爵在俱乐部里喝多了,当场甩出一句:“缪杰尔家那个长女——市侩俗气。”
边上有人接话:“市侩归市侩,你昨晚不是熬夜打麻将了?”
子爵没有再说话。
格特鲁德听说皇帝叫大臣陪打麻将的时候,正坐在自家厨房里剥蒜。
伊莎贝拉还在通讯终端描述麻将的火爆状况,格特鲁德一边剥蒜一边乐。
不愧是华夏国粹,一张四方桌,管你什么派系仇怨利益纠葛,上了桌就只剩三种身份:上家、下家、对家。
她都能想象到平日互相不对付的帝国重臣和皇帝同坐一桌打麻将的场景——都是忠臣,没有奸臣,和光同尘,这水真浑。
她把蒜瓣扔进热油里,刺啦一声。
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看完战术模拟视频从二楼下来,一脸莫名其妙:“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赢钱了——在心里。”
次日早晨,终端上收到一封请帖。发件人是一位伯爵——不是最高层的贵族,但在贵族圈子里有一定分量。
措辞客气,邀请“冯·缪杰尔中尉”参加下周的晚宴,主题是“文化交流与牌艺切磋”。
随帖附了一条简讯,只有一行字:听说您麻将打得不错。
麻将入宫才几天,请帖就来了——贵族圈对新事物的反应速度比她预估的更快。
格特鲁德把请帖看了一遍,不急着回复,先回厨房把剥好的蒜拍碎,又切了一把葱花——早餐吃鲜虾馄饨。
莱茵哈特奇怪地看了一眼请柬内容:“为什么那些贵族会知道麻将?”
“上次去宫里打了麻将,安妮罗杰的那两位密友也在。”她把热气腾腾的两碗馄饨端上桌:“皇帝过来看我们打完一局,拿走了一张牌。临走的时候总管暗示我把整副牌都留下。”
莱因哈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他把牌全拿走了?”
“皇帝想要的东西,不需要理由。”
莱因哈特脸色立刻沉下来。
拿到宫里和姐姐一起玩的牌,那个人也要抢走!
吉尔菲艾斯担忧地看着他:“莱茵哈特大人……”
“行了,别拉着个脸,”格特鲁德走过去,把果汁放在他面前:“下次休假,我再画一副。你可以挑你喜欢的颜色画东风。”
莱因哈特没有看她,但手指慢慢松开了。
“我要蓝色的。”
“行,蓝色东风。给你画三张。”
“……为什么是三张。”
“因为吉利。”
“……”
用餐时,莱因哈特问起请柬的事:“你去不去?”
“去。有人请吃饭为什么不去。”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算了。”莱因哈特想了想:“叫上你那两个朋友陪你一起去吧。等我15岁之后,我陪你去。”
“你和我一起?”格特鲁德挑挑眉:“英俊的帝国军官和他其貌不扬的堂姐?这组合不错,不会有不长眼色的男人来烦我,不过大概会有很多年轻小姐找我套近乎。”
莱因哈特眉头皱了一下,郑重其事地纠正道:“第一,你不是其貌不扬。第二,我对年轻小姐没兴趣。”
“你对什么有兴趣?”
“战术推演。”莱茵哈特把背靠上沙发:“——和清净。”
格特鲁德和吉尔菲艾斯对视一眼,无声笑了一下。
十四五岁,正是最在意自己够不够成熟的年纪。
这种时候逗起来最好玩——他既不能像小孩那样发脾气,又做不到像真正的大人那样不为所动。
卡在中间,憋出一句“喜欢清净”,杀伤力为零,但努力维持严肃的样子值得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