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缘由 “人民警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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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迹习惯了独来独往。
他没有刚进福利院时候的记忆，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的福利院。他只知道自己在那里呆了四年。
工作人员说，那位好心人把他送来的时候，只告诉了他们这孩子的名字，却没说他的来历。身份证没有，出生证明也没有，简直像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们猜测，他大抵是出于什么原因被双亲抛弃，才两岁就成了遗孤的。
那时，也有一些孩子主动跑来找邢迹玩，试图接近他。可邢迹并不理会他们，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就连护工们好心劝导也起不了任何作用。久而久之，他的周围逐渐产生了不敢让人接近的气场，众人也都默契地同他保持距离。
大家都说，邢迹是因为被抛弃，小小年纪留下了阴影，不愿再相信任何人。他们感到可怜又可惜。
在他们眼里，邢迹弱小而无助。
但没人能猜透邢迹内心究竟装着什么。
对于“可怜”的评价，他觉得好笑。
邢迹不明白人类为何以“群居动物”自称，也不懂为何即使惹来一身麻烦也要维持那么多人际关系。小组活动，一个组员出问题，就会拖累整个进度。
明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独自完成任务就可以避免。
大人们却说，总有一个人完不成的事情。
他们还说，人会在每个关系中得到不同的感情。亲情、友情、师生情、亦或是爱情。
邢迹无法理解。
第一眼见到向清浔的时候，邢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下意识后退的那一步。
他不疑惑，也不惊讶。那四年里，所有人对他都是敬而远之。这种距离感，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不会消散，只会越来越浓烈。
邢迹对孤独感到习以为常。
但他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人试图打破这段距离。
即便邢迹不断地拒绝，不断地主动远离，那人也锲而不舍。
邢迹本来并不在意。
向清浔是股火苗，微弱却不曾熄灭。一旦放任它不管，就愈发炽热。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潜移默化中，邢迹的人生中多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当向清浔走进了他的生活中时，邢迹可怕地发现，他已经不再习惯独来独往。
他依旧不愿跟其他人维系关系，他只愿自己的身旁是向清浔。他也只会把温柔给予那个特别的人。
无他不可，非他不可。
高考第二天，邢迹走出考场，长舒了一口气。
十二年的奋斗，终于告一段落。
从福利院被向清浔父母领走的那一年，他们让邢迹上了小学。到了高中，即便不是义务教育，他们也仍然坚持供他读书。
尽管从来没人教他，邢迹也知道自己不能辜负这份恩情。
邢迹比大多数人都努力，再加上他天性聪明，在全市重点高中里也能排得上年级前几。
他向来理智冷静，不会紧张不会发挥失常，也从没失手过，包括高考。
向清浔放了高考假，便早早在校门口等着出考场的邢迹。
邢迹不会提前交卷。当一大批考生一拥而出时，向清浔拼命踮起脚尖，试图在人头攒动中找到熟悉的面孔。即使他和他哥的个子在人群中算得上突出。
所以向清浔穿过人海，一眼就看到了邢迹。
“哥！”向清浔大喊一声，随即用力挥着手，一蹦一跳的。
邢迹很快就注意到了他，嘴角微微上扬，含着笑不紧不慢地朝他走过去。
“拼搏百天，考完感觉如何，邢迹同学？”
向清浔手里举着个空气话筒，假模假样地递到邢迹面前，清了清嗓，当起了“向记者”。
邢迹挑了挑眉。
“我要是说考得不好，你信吗，记者同志？”
向清浔嘻嘻一笑道：“你说的话我都信。”
邢迹大抵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略微露出了些惊奇的神色。
他拿食指刮了下向清浔翘起的鼻尖。
“怎么，对你哥的发挥这么没信心？”邢迹低声问道。
向清浔笑着揽上了邢迹的肩膀，竖起大拇指。
“哪能啊，我哥最厉害了，谁考不好我哥都不可能考不好！”他打趣着，“走，今儿请你吃饭，好好犒劳犒劳辛苦了这么些年的你。”
“家里人呢？”邢迹疑惑道。
“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爸妈都点头同意，还举双手赞成。”向清浔拍了拍胸脯，得意洋洋。
“净夸大其词。”邢迹无奈地笑出了声。
这是邢迹难得的和向清浔独处的机会。
他们学校离家不远，采取走读制。平时张晓潇、向阳生总是在家，上下学都车接车送。邢迹高三，晚自习又要更晚，向清浔只好独自在教室里自习，等爸妈来接他们一起回家。
自从今年春天的那个黄昏以后，向清浔和邢迹都在心里默默地盼着什么时候可以拥有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时间。
如今邢迹高考结束，这个机会顺其自然地降临，他们终于如愿以偿。
坐在火锅前面的向清浔此刻心乱得七上八下。
鸳鸯锅半红半白，里面葱段、姜片和辣椒若隐若现，白腾腾的热气扶摇而上，恰巧隔在两人中间。
他看不清邢迹的表情，更捉摸不到对方的心情。
向清浔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浸出了汗。
仔细想想这算不算约会啊但是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我还没成年，可难得的二人世界来吃火锅是不是有点土，看电视剧上都是西餐厅烛光晚餐，他会不会嫌弃我觉得我没品位……
正当向清浔内心独白不知说了多少时，飘动着的白雾拐了个弯，让他恰巧看见了对面人的脸庞。
而邢迹也在看着他，目不转睛。
他倏地感到两颊一热。
“那，那个……”向清浔有些不知所措，刚刚一路上的坦荡和无拘无束消失得一干二净。
“怎么了？”
“就是，哥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去哪个大学？”
邢迹用手托着下巴，假装沉思了一会儿。接着便稍稍歪着头，端详着局促紧张的好弟弟。
他突然想逗逗向清浔。
“你觉得呢？”
邢迹的笑略带着些调戏的意味。
“你觉得以你哥的实力，能去哪个大学？”
向清浔没想到他会反过来问自己，有点懵但还是仔细想了想。
“以你的正常水平来说的话，上个985、211肯定没问题，超常发挥的话，清北也不是没可能……”
邢迹“噗嗤”笑出了声。
“干嘛笑啊，我可是很正经地在跟你分析。”向清浔有些恼羞成怒，“高考填报志愿也是很有讲究的！”
“没什么。”邢迹收敛了起来，“只是觉得，我弟正经的样子很可爱。”
或许也因为热气越来越浓烈，向清浔的脸更热了。
服务员推着小车，将一盘盘蔬菜肉片逐一放在桌子上，余光瞥见两位客人，莫名觉得气氛有些古怪特别，没纳过闷来就匆匆离开了。
“不逗你了。”邢迹喝了口可乐，“想去的大学早就定了。”
“我不想去什么985或者211。虽然这么说对不起你父母对我这十二年来的养育之恩，但我并不想上名校，即使分数足够。”
向清浔愣怔住。
985、211是全国学生的目标，为此许多省市的高中生都挤破了头地你争我斗、挑灯夜读，只为能有个好大学，有个好前途。
他哥的努力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但现在邢迹却说他不想上985、211。
向清浔不知道邢迹心里做了什么打算，可他相信邢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道：“那你想去哪？”
“公大。”
邢迹顿了顿，随即又补充道：“中国人民公安大学。”
向清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第一次无法理解邢迹说的话。
就那样一动不动维持了好几秒，他才开口道：
“为什么？”
向清浔不解的不是邢迹为什么不想去个更好的学校，而是——
为什么会是公安大学？
为什么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想当警察？
“因为我想保护你。”
几乎是不带任何犹豫地，邢迹脱口而出。他本人好像并不在意这句话，垂着眸子，手上不停地把菜品放进鸳鸯锅里。
“你可能不理解为什么我为了保护你而去当警察，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过。”他继续说道，“保护一个人，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我想过很多方式，却发现将来我总会有不在你身旁的时候。到那时，我就没办法保护你了。”
“所以我转念一想，如果社会安定了，大家都能过上平稳的生活，是不是你的周围也会变得更安全。”
“如此一来，好像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邢迹抬起眼。
“人民警察，天职便是护一方平安。”
望着脸上疑虑并没有消失的向清浔，邢迹仿佛是自嘲一般闷声笑了出来，看似不经大脑思考而坦率真诚但实则没有逻辑的理由不攻自破。
其实邢迹想上公安大学是另有其因的。
他没有那么大的公德心去维持整个社会的安定，也深知保护一个人并不需要去当警察。
说不想保护向清浔也是假的。只是……
邢迹从不相信自己是被双亲抛弃的。
若是他父母本身就不想要他，或是没有足够的钱来供养他，又何必在出生后两年才抛弃他？若是那时邢迹自身生理、精神出了问题，又为何现在的他什么病都没有，安然无恙？
他隐约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
他不光想查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而且更想查到自己成为遗孤的原因。
他不会安于看似美满幸福的现状，也从未把向阳生和张晓潇当做自己真正的父母。
他努力取得好成绩不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更不是为了985、211，只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交代。
邢迹想要一个真相。
哪怕它远比现实残酷，哪怕这场易碎的美梦就此结束。
向清浔向来是相信邢迹的。从小到大，无论他的哥哥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相信。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哥哥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更不会言而无信。邢迹的三观比电线杆子还正。
所以他总是给予邢迹无限的信任。
可现在，向清浔心底却生出了怀疑。
即使他比邢迹小了两岁，他也早已形成了有逻辑的思维方式。刚才对方的那番言论显然无法说服他，哪怕潜意识里向清浔一直告诉自己哥哥不会骗他。
他一眼识破了谎言，尽管他没有质疑、一言不发。
或许邢迹说谎也是事出有因。向清浔心里想着，但还是多了些失落。
面前锅里的水重新沸腾，不断翻涌。向清浔拿起筷子，夹了片羊肉，蘸了蘸料。
“不管怎么样，只要是你的选择，我都支持。”他平静地说着，“我说过，你说的话我都信。”
邢迹立刻听出了言外之意。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个人面对面，相互对视，却在恍惚之间宛如背靠背。
翻涌而起的气泡破碎炸裂，在开水沸腾中仿佛无声无息便消失了。
十几天后，高考分数出炉。对于万千学子而言，这一刻激动人心，又令人忐忑不安。它是在应试教育下最直观的拼搏的证明，是可悲也充满希冀的人生转折点。
要说邢迹没有一点紧张是不可能的。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一切风平浪静，深吸了口气，盯着蓝白交织的网页，点下了“查询”的按键。
没等缓冲多久，屏幕一刷新，三个数字便赫然映进了他的眼底。
685。
比平时高出近十分。
他真的超常发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缘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