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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追逐 否极泰来 ...

  •   徐浅在路上发现一处水潭,二人便停下了脚步。

      这实在是一方好看的水,远远望去是块泠泠碧玺,温润如玉,让人恍若置身仙境。近了一看却清澈见底,可以辨清里面的各色石块。水面平滑,像被手艺精妙的大师悉心打磨过,偶有浮游生物蹿起,荡漾着透明的水波。

      徐浅痴痴道:“好漂亮,好美的小河!我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见过!”
      说完,她走到谭边俯身蹲下,把手浸在水里,冰冰的很舒服,她轻轻摆动手臂,感受着水流的冲击。还有几只小鱼围着她的手转圈,显得犹豫慌措,但还是大着胆子,用嘴轻啄了一下白嫩小手。徐浅觉得手背轻痒,笑了。
      榆澜在一旁安静站着,倒显得很平常。

      “这个林子里有一棵活了几百年的老榆树,你想去看看吗。”榆澜低垂着睫毛。

      “几百年,是多少年?”徐浅眼里透着好奇。

      “就是很久,非常久,久到你和你奶奶一样,长出白头发。久到大海干枯,石头腐烂。”

      哇哦,那应该非常久了,徐浅肯定地点点头。

      “老树会变成妖怪吗?会抽出枝条把我们都捆起来吗?”徐浅继续追问。

      榆澜当时就觉得,这个小孩真的是,脑袋里怎么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偏偏她的声音天生有种魔力,让人生出无限耐心来回答她。
      “嗯,会不会呢?”榆澜含着笑。

      “到底会不会啊。”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哼,去就去。”
      徐浅自顾自玩着水,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弯了弯。

      忽然,面上一道凉,榆澜立刻警觉地闭上眼。徐浅得逞一笑,灿烂如暖阳。她不放弃攻势,又朝榆澜泼水,周围的小鱼四处惊逃。
      “你怎么还搞偷袭。”榆澜神色不虞,摸了把脸颊水痕,也伸手去撩水,泼向徐浅。
      徐浅自然不甘示弱,用力挥动小臂,没有方向感的一味将水推向旁边,唯一的防御手段便是紧紧闭眼。
      “看我一招水龙暴击!”徐浅玩性大发。

      榆澜很快投入战斗,他颇得技巧,不一会占了上风。往常榆澜一个人玩耍,如今有了这么个玩伴,他畅快极了,嘴角勾笑。
      水潭边扑通扑通的动静,伴着孩童的阵阵嬉闹声。

      闹将一阵,徐浅累了,榆澜恰也没再动作。
      她瞄了一眼,自己身上很干净,只是鼻尖还滴着水,榆澜却像淋过瓢泼大雨的落汤鸡,衣服全湿。徐浅的心里腾起小愧疚,牵了牵男孩衣角。

      “对不起。”

      榆澜扬眉:“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你追上我,我就告诉你!”话音刚落,徐浅抬脚跑了。
      跑起来他的衣服应该能干吧,徐浅心里想。

      榆澜几乎与她同步起身,但还是慢了一点。徐浅已经跑开,又仗着从小练舞,身体轻盈,在拳曲臃肿的树干间上下跳跃,榆澜落了点距离,一时赶不上她。
      “等等,跑慢点!”榆澜大声喊。

      “你好弱!来抓我啊......”徐浅亢奋地说。

      “徐浅,别玩了”

      “徐浅......”

      身后的声音似乎渐渐弱下去,徐浅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停住脚步,她转身一看,早已没有男孩的踪迹。
      她的视线里,只有峥嵘的山谷,森林险峭,上面是灰蒙蒙的天,聚着团乌云,四周幽静的气压低到迫人。
      徐浅暂按住狂跳的心,试探开口:“榆澜,你在哪?”

      “我都跑到老树这里了!”
      徐浅东张西望,没有任何人,只有她。孤独无助像雪崩一样,开始淹没她。

      她蹑手蹑脚走向一棵巨树,拔天高,她仰头也根本看不到顶。摸了摸粗糙的树干,手立刻蹭起一片红。
      徐浅颤抖着。
      怎么办,她好像迷路了。
      要是听爸爸妈妈的,听榆澜的,不乱跑就好了。

      徐千脑子纠缠成一团,正不知所措间,她突然感觉前面的漆黑山窟窿里,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小孩在哭。
      不对,人怎么也不会哭成这样,徐浅暗道。
      那股声响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却叫人鸡皮疙瘩掉一地。徐浅心惊胆战,却不得不撑着,小心翼翼去寻声源。
      天上飘下几滴雨,打在徐浅头顶。头上的帽子早就被她摘下,雨水凉的她直打寒战。

      “有人吗,是谁在哭吗?”
      回答她的别无他人,除了呼啸的山风,便只剩骇人的怪响。

      徐浅怕极了,声线抖的不像话。

      野猪,狗熊,不不,妖怪要来吃她了!

      理智被恐惧打败,强撑的镇定难堪一击。徐浅终于忍不住了,早就涌上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抱臂坐在老榆树下,埋首抽泣。
      背靠着老榆树粗粝的树干,让她在混乱中莫名安慰。
      它活了那么久,应当是听的懂人话,通了灵.性.的吧。

      “树爷爷,我不该说你坏话,对不起呜呜呜呜......”

      “你觉得那乱嚎的东西是什么......”
      那声音仿佛在找存在感,又开始呜呜作响。雨越下越大,天空作势要撕裂一般,豆大雨珠倾泻而下。

      徐浅的衣服早就脏了,雨水和着泥,溅起浑浊的水浆,浸泡着她心爱的小裙子。
      好冷,徐浅打起哆嗦,神志不清地嘟囔起来。
      天气变得这样快,早上气象员哥哥都说了,今天是阳光明媚适合出游的日子,雨怎么还下这么大。

      爸爸呢,他说他永远保护我的,也要骗我吗。

      刚才那个哥哥,他还没给我看玩具反斗城新出的旋风陀螺,明明说好的......

      徐浅觉得都在全身发烫,难受得想睡觉,却又不敢。

      “树爷爷,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记得妈妈说,死,是去过好日子了,真的吗。

      ......

      岩启南城派出所接到两个紧急报警,两名儿童在峰岩山失踪。

      何默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明显是哭过。徐仰山面目严峻,眉头紧锁。
      他是一家之主,是顶梁柱。就算天塌下来,他也必须用坚厚的肩膀搭住妻子,冷静地解决问题。
      “仰山,我们该怎么办。雨下这么大,千千她身体差,淋不了雨的......”
      徐仰山不知道说什么宽慰,只能用宽大的手轻拍着妻子。他对女儿的担心,一点不比何默少啊。他们已经找过一回,可峰岩山那么大,光凭两个人简直是杯水车薪。

      他们也不犹豫,马上报了警,派出所立即派一支小队搜山。随后一位中年男人也报警称小孩走失了,徐氏夫妻一番交涉,才知道男人是下午那个男孩的大伯。
      “还真是巧啊。”男孩大伯笑着对徐仰山说。
      徐仰山礼貌回答:“确实巧。”
      他见过心大的,没见过小孩丢了心还这么大的。因为不是亲生的,就一点不担心吗。
      徐氏夫妻对视一眼,心里腹诽男人的异样,却也被男人的轻松感染,略微沉下心来。

      半小时过去了,两个孩子却像蒸发了一样,遍寻不得。屋漏偏逢连夜雨,雨势大造成视野差,无人机绕山几番,高强度运转导致金属壳发烫,像是要炸。

      徐浅倚着树,浑身哆嗦嘴唇发白,冻到几近昏厥。迷蒙间,她感觉一个身影模糊不清,慢慢向自己靠近。
      这一定是来接她的天使。
      不然为什么面前的躯体镀着金边,就跟小时候妈妈带她看的流星一样,周身泻着光辉呢。

      须臾间,她觉察到自己被人费力架起,然后在背上一颠一颠,使她在困顿中夹着清醒。
      她感受着身下的体温,也是烫的吓人。徐浅微微探头,想看看背她的是谁,手却虚弱无劲。她把脸贴在衣料上哽咽道:“你是天使吗。”

      榆澜在林间穿梭,嗓音生涩:“嗯。”

      “太好了,果然......”徐浅声音渐弱,微不可查。

      “果然什么?”榆澜心急,再轻颠了一下女孩。不能睡,千万别睡,必须要撑住。

      徐浅本想眯一会,又被弄醒,心里有点郁闷。她隐隐猜到了,天使怎么会满脸泥水,头发凌乱,还不停闹腾她。徐浅侧着脸微张嘴,伸舌接了几滴雨水润喉。嗅着飘进鼻子的木质香气,她恢复了一点原本被冻僵的知觉。

      “谢谢。”

      她也不是真傻。

      榆澜的瞳孔微微收缩,步伐沉重但坚定。一步,两步,他也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他的力气早就在找她时耗了大半,又淋雨受寒,如今是负荷透支。

      榆澜在多年后,永远记得这天。

      幸好那时,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背上的女孩,值得一生守护。

      当几名警察和徐氏夫妇一干人看到林中若隐若现的人影,都目瞪口呆。
      男孩的大伯最先反应过来:“是我家阿澜!哎哟,我就知道他一定没事,他背着的是你家孩子吧。”

      “千千!仰山,是千千!”何默笑逐颜开,激动地紧握丈夫的手。
      徐仰山绷紧的弦终于松开,把伞抛给妻子,奔向雨中。

      后来的事情,徐浅自己也记不太清。
      两个孩子都发了高烧。
      徐浅在被送往医院的救护车上,发现了脖子后的伤痕。
      伤口只有小拇指一半大小,却被划拉的很深。皮肉模糊,血淋淋一片杂着枯枝的碎屑,感染风险极大。尽管医生用专业手段迅速处理,还是免不了留疤。就算后期恢复的好,也仅能淡化疤痕,不能根除。
      在救护车晃动的车厢里,榆澜烧的浑身发烫迷糊,仍维持着些许清明。

      他看到医生团团围住女孩,从言谈中知晓女孩永远留下了本不该有的遗憾。

      他还能感受到女孩妈妈对他投来的眼神。那神情里,满是埋怨、责怪。

      冷意。

      榆澜很难想象,那截细嫩皮肤添上一条疤该是多么突兀。虽然接触不久,他清楚知晓徐浅是个十足的娇气包,所以他宁愿被树枝割破脖颈的,是自己。

      后悔,迟了。
      那一刻他深深后怕,第一次觉得,“责任”两字这样的沉重。可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徐浅就被父母带走了。
      这一走了无音讯,让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偿还。山南水北,再难相见。

      彻彻底底地昏睡三天以后,徐浅醒转。
      头昏脑胀、记忆断片,她连语言都组织不清。吓得夫妻俩差点以为,徐浅的脑袋烧报废了。
      榆澜把徐浅背回,算是救了她的性命,她昏迷挂水时,他们还在一处。可何默对此颇为抵触,后来徐浅向她问起,何默也只字不提。
      二人的经历,就算个插曲。
      被记忆尘封的他,年幼的自己,和过往一同风道扬镳。
      痕迹留耳后,不看难将思。徐浅将其埋在内心深处至今,已经很久很久了。

      拧眉思索了一会儿,徐浅觉得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也不值得拿出来和别人说道。
      乔嘉鱼发现她在愣神,伸手在徐浅面前挥了挥。徐浅音调上扬地轻轻嗯了声,朝乔嘉鱼微笑:“没事,我们走吧。”
      她忽略了背后乔嘉鱼古怪打量的眼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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