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二月肆锦

1、第 1 章 那人停在教

　　舅舅托人找了关系把叶影塞进一中，这是西水县最好的一所中学，开学第三天叶影才正式入学。

　　叶影背着淡蓝色的牛仔包乖巧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班主任核实完她的资料之后，缓步走到她面前，把新书递给她。

　　叶影跟在班主任身后一起去了6班的教室，现在是午饭时间，教室里空荡荡的，远远瞧见两个男生一前一后从教室走出来。看见班主任带了个人过来，一时也没多大注意。

　　待走近些，叶影才看清走在稍前方的那个男生的脸，顿时表情微怔，巨大的惊喜简直砸晕了她，随即被他们的问好声惊醒。

　　走在稍后边抱着篮球的那个男生弯腰故作忸怩地大声喊着：“老师好。”

　　前面的那个男生只是微微点点头，“老师好。”

　　“你们俩又要跑去打球？下午上课可不许打瞌睡。”班主任瞥了一眼那男生抱着的篮球，就猜到他们要去干什么了。

　　“Yes，sir。”抱篮球的男生笑嘻嘻地立正敬了个礼之后，俩人便一前一后转过楼梯走下去了。

　　班主任将叶影带到教室里，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将她安排在角落的空位，就回了办公室。

　　叶影规规矩矩地将书本整齐地摆放进书桌里，似是想到什么。取下扎着马尾的头绳，细细抚摸绳上坠着的蓝色珠子，眸中荡起一圈圈波纹。

　　她真的足够幸运了。

　　叶影看了看教室门口挂着的钟表，掏出包里的大包子，就着水吞了下去。眼见离下午上课的时间还早，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就趴在桌上睡觉。

　　直到稀稀拉拉的声音传来，大部分同学都来了，看来快到上课的时间了，教室里开始变得闹哄哄的。

　　叶影揉了揉眼睛，抬头望了一眼黑板上标注的课表，拿出下午上课的课本，这时候同桌好奇地碰了碰她的手臂，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八字刘海垂在脸颊两侧，眼神清澈明亮，盈盈仿若水滴，“你新来的？叫什么名字呀？”

　　叶影举起书指了指写着名字的地方，“叶影，影子的影。”

　　“叶影呀，我叫蔺心月。”蔺心月歪头看了一眼。

　　叶影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时走廊上传来了闹哄哄的争论声，叶影伸头向外张望，看见一群男生向这边跑来。

　　为首的男生一双眼眸漆黑有神，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左手怀抱着篮球，手里抓着一件红色的球衣，黑色短袖的袖口被挽在肩上，露出精壮的臂膀，身后斜射的阳光将他整个人温柔地包裹。

　　那人停在教室门口，甩了甩额前汗湿的刘海，那一瞬间，叶影好像听见了汗水滴落的声音。

　　“吧嗒”

　　“吧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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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他走到教室中间，望向角落的方向，一双黑眸漫不经心。叶影呼吸停了一瞬，眼神忽闪，硬生生将视线拉回到书本上。努力平复慌乱的心跳，可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像蜜蜂一样嗡嗡乱飞。

　　身后传来“嘭”的一声，叶影的整个身子跟着一颤。向后望了望，刚刚还在那男生手中的篮球，正在球筐里滚来滚去，好不自在。

　　“哦哦哦。”一群男生开始鼓掌起哄。

　　“江淮声，不是给你说过不准这样扔么？”蔺心月向他大吼着。

　　江淮声不在意地冲她轻嗤一声，不经意间看见角落那个位置的人，低垂着脑袋，乌黑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用黑色皮筋在脑后绑一个马尾，皮筋上坠着一颗蓝色的珠子。

　　叶影错过了江淮声看向她的视线。

　　江淮声，中考状元。叶影低垂着头，手紧紧捏着笔，过度的紧张使手心微微汗湿。

　　在一中这样的重点高中，老师的讲课方式和同学的思维能力也让她有些不适应。饶是她在小洼村的成绩是数一数二的，也觉得分外吃力。

　　她在入学前看了班级中考成绩，她的成绩处于中等偏下，要上一个好一点的大学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叶影本想趁着下午的晚饭时间看看书，买个面包随便对付两口。可蔺心月硬拉着叶影陪她去校门口的那家麻辣烫，据说不吃后悔一辈子的绝世美味。

　　蔺心月拉着叶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急速穿梭，好不容易才挤到了那家“本味麻辣烫”，她们到的时候人还不是很多，只坐了两三桌。俩人累得呼呼直喘，相视而笑。

　　蔺心月把包扔在中间的空桌上占了桌，拿着菜篮子夹菜去了，“叶影，你有没有什么不吃的菜？”

　　叶影看了一眼柜子里摆放的菜品，“不要豆芽和藕，其余的不挑。”

　　“真好养活。”蔺心月笑嘻嘻地回了句，转头又开始挑挑拣拣地选菜。

　　叶影打量着这一家不大的店面，屋内整齐地摆放着六张小长桌，靠墙加了一排高桌配独椅，正对面是一家奶茶店。

　　“心月，我想去对面买奶茶，要不要给你带一杯？”叶影定定地看着对面，那个穿着黑色短袖靠墙而坐的身影。

　　“要要要，一杯草莓椰果奶茶，一定要加冰，多加冰。”

　　叶影走进“柒茶”，吧台前站着俩人，最里边的那张桌子却坐满了人，靠墙斜倚在高脚凳上的人毫不在意周围的吵闹，一味地玩着自己的手机。

　　“约的是周末去？”

　　“去E家，A区是新装的机子。”

　　“去蓝月，那边手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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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杯草莓椰果奶茶，加冰，一杯原味珍珠奶茶，常温，打包，谢谢。”少女清甜的嗓音在一群吵吵嚷嚷的声音中显得格外突出。

　　江淮声抬眼望了一眼声源处，随即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刷着手机。

　　“54号的奶茶好了，一杯草莓椰果奶茶，一杯原味珍珠奶茶。”

　　叶影将手中的号码纸递给店员，接过奶茶，“谢谢”，转身之际，眼神状似无意划过角落里的那个黑色的身影。

　　许是一个姿势太久了，江淮声抬头用手捂着脖颈扭了扭，刚巧看见走出店门的身影，黑色的马尾甩出微小的弧度，皮筋上坠着的蓝色珠子左右摆动，眯了眯眼，有点眼熟。

　　“发什么愣？”旁边的赵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门口，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怎么了？”江淮声将他推回座位，斜睨一眼，继续刷着手机。

　　“问你这周去哪家网吧？听清了没？大哥。”赵晟在他耳边大声嚷嚷着。

　　“随便，约好了叫我。”说着，掏了掏耳朵，将手机揣回兜里，起身走出“柒茶”。

　　叶影提着奶茶回到店里，递给蔺心月时，才发现手心处被刺了四个深深的指甲印，这才感觉到了疼。悄悄将手放在桌下，默默揉了揉。

　　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吹着空调，酣畅淋漓地吃一顿火辣辣的麻辣烫，无疑是最好的解压方式，叶影心里学业的压力也被缓解了几分。

　　蔺心月禀着“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的养生名言拉着叶影逛校园，俩人捧着奶茶绕着最远的路往教室走。路过篮球场时，看见江淮声和几个男生在篮筐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远远地传来他们的嬉笑声。

　　“心月，那个…叫E家，蓝月的，干什么的呀？”叶影收回视线，装作不在意般撕拉着杯子上贴着的标签纸。

　　“网吧啊，这你都不知道？班上很多男生都去那边，离学校比较近，还有一个星空。”蔺心月用手扇着风，九月的天气，热气到了傍晚还未消散，“你问这干嘛？你想去吗？”

　　叶影看向路旁的绿植，手里揉搓着撕下来的标签，混着凝着的水珠在指尖揉成团，嗫喏道：“呃…嗯…我是第一次来西水，刚刚在路上听见有人说，挺好奇的。”

　　“你不是这儿的人吗？”

　　“我出生在小洼村，属于西水县。”

　　“哦哦，没有听过诶。”蔺心月一副本地人的模样，热情地向叶影介绍，“你想去网吧吗？我们班上很多人都有会员的，我带你去。”

　　“我只是问问，而且学生应该不可以去的吧？要满18岁才可以的吧？”叶影眼露疑惑。

　　蔺心月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哎哟，小影子，你怎么这么可爱呀？山人自有妙计。”还装作得道高僧的样子，抚了抚不存在的长胡须。

　　叶影没在意她说的话，只是看到她那副高深的模样，乐了。伸手在她下巴处扯了一下她的空气白胡子，笑着说，“快上课了，山人，还不快走。”

　　当天边最后一丝光线被黑夜吞噬，教室里白晃晃的灯光温柔地凝视着奋笔疾书的学生们，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细碎的声音。

　　叶影呼出一口浊气，抬起头，看向教室最中间那个背影，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拿着笔在稿纸上演算着什么，然后在练习册上写下答案。

　　他一定不似她一般，习题做得焦头烂额，他好像不管什么事儿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三叶的大吊扇卷起一阵又一阵的热潮，叶影心里多了几分燥热，抬手摸了摸脑后的坠着的那颗蓝色珠子，又把自己埋进题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