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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爱十中 以虔诚的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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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一个星期,安江的天上都飘着淅沥的小雨。
今天是连绵的阴雨天过后,天气预报预告的第一个大晴天。
“嗡嗡—”
昨晚,Alessio咀嚼着火锅局上任意的话准备入睡,却意外消化不良,挣扎了好久也睡不着。
她昨晚讲喜欢我,到底是什么意思?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该不会以为我还耿耿于怀吧?
就那点儿破事儿,我至于记那么久?
瞧不起谁呢?
“嗡嗡—”当手机第二次振动的时候,Alessio终于醒了。他艰难起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第二条消息是任意发来的。他决定草草地看。
“Alessio老师早呀!天气真好!不知道今天你会不会来浣江边上跑步呢?我等着你哟~”
她头一次说这么腻人的话。Alessio愣了很久,但不再通读第二遍。他迟钝地点进第一条消息。
“根号三先生您好!请问您最近有空吗?可否一同商讨一下有关纪录片版权的事?”
六个月前,Alessio将摄像机里录制的几百段关于高中十中的视频拼凑起来,本无生命的音像突然生机勃勃。Alessio觉得自己睁眼闭眼都是那些片段在脑海中跳舞。
于是他突发奇想,将视频发布在青春纪录片的频道上,没成想一夜爆红,所有的网上冲浪人仿佛一夜间都开始伤春悲秋地怀念高中。
Alessio盯着这条消息后面的永不枯萎的红色玫瑰,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问他的问题。思考着思考,却又不自觉地返回任意的界面再看。
Alessio扯着眼角不参假地笑了很久,她跟谁打听的啊,怎么知道我爱去浣江边上跑步的?
又想起昨晚他失眠,吃完褪黑素还是翻来覆去寻睡无果,只得打电话给问东。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说的这些话,你觉得可以信百分之几?”
“…那她为什么要突然跟我说这些呢?”
电话那头,困得黑眼圈都要掉在地上的张问东听毕,眼前突然浮现出电话里友人的模样。
张问东悠悠地说:“…可能是贪图你的美色吧。”
“…有道理。”
再尝试入睡时,他闭上眼睛就不停歇地默念,她是骗子她是骗子她是骗子她是骗子…
果然很快就睡着了。
“好的,今天上午十点可以吗?”Alessio想了很久,还是删掉了好心跟在后面的红玫瑰。
太卑微了,爷可是甲方。
也是今日,浣江边。
发完消息的任意突然好不自在,这腻死人的语气很不像她。她好歹是文案A组旗下的一员大将,通读古今的汉语言人,怎么给他编辑消息时居然江郎才尽似的憋不出话来,把手机抛给姜姜才不至于搁置这次机会。
昨天晚上,她偷偷问和他同一个策划组的同事小陈,Alessio平时喜欢干什么。
“Alessio老师一下班就自动失联,据说是因为他还有个副业要忙,所以我们组乃至整个公司的人都跟他不是很熟…
我也只是知道他喜欢早上去浣江边上跑步而已。”
所以她今天早上才会出现在浣江这里。
被任意逼着早六就醒来,饭还没扒几口就飞奔出门赶地铁,一路上昏昏欲睡的姜姜锐评,她这行为属于万里追夫。
追夫。任意气得想一腿踢飞这个牌匾。早知道昨晚吃火锅的时候,就不夸下海口了。
什么你做好准备,什么我要开始追你喽,后三个拖着长音出场的字,此刻的任意只想轰赶它们赶紧逃离那个场景,删减删减再删减。
要不是前几天半夜脑抽,看完了关于高中十中的纪录片,她哭完了两包抽纸,美名其曰祭奠死去的高中时光——要不然才不会想起他来呢!
其实她喜欢Alessio,不是自我找补的一时兴起,诚实来说蓄谋已久这个词更合适。而且已经久到她已经不想去论述,这段时间有多么难捱多么冗长了。
不过昨晚也太丢脸了,今早发的消息也是。故意不来的他也是这么想的吧。
抓拍到浣江边红彤彤的太阳的姜姜,突然转头看着她笑:“真的是‘能不忆江南?’…哎呦你们要干什么——”
还没等姜姜感慨完江南美景,一组长枪短炮就扛在了她们面前,一个类似记者角色的长发女生拿着话筒道:“两位游客好!我们是安江卫视的生活栏目,现在呢想采访一下你们,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来到浣江,以及对浣江有什么印象?”
任意的笑尬在了脸上,虽说她之前对街头采访略有了解,高中时期加入过记者团,跟着组织采访过几次,但是毕竟也只是在校园里小打小闹,顶多拉住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师采访采访。这么真枪实弹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见。
任意的眼睛开始紧张地四处乱瞟,此刻的姜姜却显得游刃有余:“这个时间来到安江嘛…嗯…这是因为我们很早之前就想看江边的日出了,无奈平时任务太多,一直就没看成,今天可算是抽出时间来看了…”
希望导师平时不会在意生活栏目。任意捏捏姜姜的手,没成想她手心里全是汗。
姜姜说完后,话筒就被别有用心地移动到任意的嘴边,像是不满她只在一旁陪笑,又或是提现话语权的公平性。任意真想无视女记者和蔼到不行的笑容。
“额…额…”于是踉跄着开口。
“最初的印象的话…”任意正对着镜头,翻了个无关鄙夷、只有提现她用力思考的白眼,“可能是和一个人的约定吧,就是很小很小的一个约定,他肯定也忘了…再后来…再后来就是,我们高中有一年来安江研学旅行,我也跟着来了,我们还在浣江边…就是…大概就是这个位置吧,学校让我们排练了一个很…傻的节目…”
颠三倒四,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然后…然后…”
任意突然看到最前方的一架摄像机降低了高度,摄像机背后的人露出了脑袋,也露出了惊喜的眼睛:“十中?”
“诶?”她一愣,而后迅速认出了眼前的男人,“孟春?”
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须,背头的发型更加契合成人世界的审美,身上不再是蓝色长袖校服,而是西装革履,周身翻涌着古龙水的气味——这些也并不妨碍任意一下子就认出眼前的人来。
孟春,十中2012届的校友,比任意大一届。当初刚入学,任意认识的第一个学长就是他。
拍摄结束之后,孟春说一定要请她们吃饭。任意拉着姜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高档如学长,将午餐地选在了一家西班牙餐厅。任意突然觉得自己不假思索的同意,有点沾染上不好的意味。
菜上齐了,任意和孟春负责敞开话匣子叙旧,姜姜则负责与牛肉塔塔搏斗,当然她也会三心二意地偷听任意他们的高中轶事。
比如,在听到孟春说,任意曾经为了同学的生日,三番五次地跑去顶楼找他要毛笔字,每次都是一副壮士赴死的样子,还说是要把它当成是同学的生日礼物时,姜姜停下了刀叉:“任意,看不出哇看不出,你那时候真的好勇!”
任意转脸,给她使了个名为专心吃你的饭,别多问的眼神。姜姜闭嘴,委屈地拿刀叉在盘子上画圈圈。
“哎,对了!你有没有看前一阵子,十中建校七十四周年的纪录片?”孟春毫无征兆地问。
“我看了!拍得真不错!”
“这个纪录片在网络上大火,我也看了,拍得的确是真不错…不过网上有评论说这是你们13届的学生拍的,你知道是谁吗?”
吃饭期间,即使是聊着再客套再无聊的话题,任意都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走神。可是此时,她的思绪却不受控地绕开了餐桌,绕啊绕,绕过那句“你知道是谁吗”,一直绕进了纪录片中十中的大红门里。
记得高二某日,学校展览了以“我心中的十中”为名的一系列的比赛获奖作品。
任意到现在还记得陈忱拍的那张照片——是某次校庆时,全校师生围在一起做游戏的场景。
任意也记得游戏那天。阳光穿过掌心,她拉着章怿的手,脸上的笑被周围的欢呼声拉扯到变形,心里一半想着待会一定要跑快点儿,一半惦记着放在操场边上没喝完的可乐。
照片的名字是“我爱十中”。
任意回过神来,之所以想到这个,是因为七十四周年的纪录片的最后一幕,就定格在那张照片。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我热烈地爱着十中,用最虔诚的三年。
“可惜纪录片导演用的不是真名…你说这么好的事情他怎么就不抛头露面一下?”
“陈忱。”任意轻声说。
“嗯?”
“应该是陈忱拍的。他就是我们那一届的,但是我跟他…不是很熟。”
记忆翻覆,好像任意早已弄丢的一整盒镌刻有高中记忆的拍立得,都在此刻失而复得。
好像高中不能只被折叠成一瞬,不能只是她看纪录片时流下的一滴泪。
拍立得里的相纸回到第一张。